十六名成吉思汗帳前輪值的怯薛軍,在趙志敬現身的那一息之間,已經形成了第一道防線。
他們不需要號令,不需要指揮。刀鋒向外,身體向內,將金帳的入口封成一面刀牆。
鐵木真就在帳內。他們站在鐵木真和這柄劍之間。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一名百夫長。身形魁梧得像一頭熊,彎刀舉過頭頂,藉著衝勢劈下來,刀鋒破開夜風,發出尖銳的呼嘯。
他不是要砍中,是要撞上去。用刀,用身體,用命。
趙志敬沒有看他。右手君子劍抬起,劍尖向前一點。不是刺,是點。
劍尖點在彎刀的刀面上,叮的一聲輕響,那柄精鐵鍛打的彎刀從中間斷開。
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出去,劍鋒去勢不停,穿過百夫長的咽喉。
血噴出來的時候,趙志敬已經掠過了他的身體。
左腳在倒地前的屍體肩上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
帳外的火光將他的身形照得清清楚楚——兩柄劍,一左一右,劍鋒上沾著的血珠被風颳成一條細線。
他落了下去。不是落在人群外,是落在人群正中央。
全真劍法,浪跡天涯。
君子劍橫掃,劍光如半月,將正面三名怯薛軍的彎刀齊齊削斷。
劍鋒掠過他們的胸甲,鐵葉被切開的聲音像撕開一匹布。三人同時倒地。
淑女劍從左側遞出。古墓劍法,冷月窺人。
劍身幾乎貼著一名怯薛軍的手臂滑進去,劍尖從他腋下刺入,穿胸而出。
拔劍時順勢一帶,血線在空中畫出一道弧,劍鋒又抹過了第二個人的咽喉。
兩柄劍,兩種劍法。全真劍法古樸厚重,每一劍都堂堂正正;古墓劍法輕靈詭譎,每一劍都出其不意。
但這不是兩套劍法。是一套。
君子劍的橫掃剛過,淑女劍的斜刺已至。
淑女劍的迴帶未收,君子劍的直劈又起。
兩柄劍在趙志敬手中交替遞出,劍光一道接著一道,沒有間隙,沒有停頓。
全真劍法的厚重和古墓劍法的輕靈互相填補,每一招的破綻都被另一招補上,每一劍的餘勢都成了下一劍的起手。
玉女素心劍法。
左右互搏加上雙劍合璧,等於一個人使出兩個人的劍法,等於兩個人的劍法變成四個人的攻勢,等於四個人的攻勢織成一張沒有縫隙的網。
而現在,這張網在轉動。
趙志敬的身形開始旋轉。不是原地轉,是在人群中轉。
君子劍和淑女劍伸展開來,整個人化成一個劍光組成的球,向金帳深處滾去。
劍鋒切開空氣的聲音已經不是呼嘯了,是嗡鳴,是千百隻蜂翅同時振動的嗡鳴。
蒙古武士衝上去。
第一個,被捲入劍光。彎刀連同握刀的手一起飛上天。
第二個,從側面撲上來想抱住趙志敬的腰,劍光轉過,他撲過來的身體在半空中斷成兩截。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們甚至沒有看清劍鋒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然後就是溫熱的液體從自己身上某個地方湧出來。
沒有人退。
怯薛軍的選拔標準只有一個:在戰場上能為大汗擋刀。
擋刀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當敵人的刀砍向鐵木真時,他們要站到刀和大汗之間。
所以他們沒有退。
哪怕前面的人被劍光絞成碎肉,後面的人還在往前衝。
哪怕腳下的地面已經被血浸得打滑,他們還是踩著同袍的屍體往前衝。
哪怕他們知道自己衝上去不過是讓那個劍球多轉半圈,他們還是往前衝。
一個年輕的怯薛軍士兵從側面撲上來,彎刀橫在身前,整個人撞向趙志敬的腰側。
他沒有想過這一刀能砍中。他只是想撞上去。
用身體的重量,用衝勢,哪怕只是讓趙志敬的身形頓一頓,哪怕只是一息。
劍光掠過。士兵的彎刀斷了,胸甲裂了,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落地時胸口多了一道從鎖骨到肋下的口子,血和泡沫從傷口裡湧出來。
他仰面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
趙志敬的腳步確實頓了一下。不是被撞停的,是劍鋒切開他胸甲時受到的阻力,讓旋轉的節奏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
更多的怯薛軍湧上來,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能擠進來的縫隙。
他們不再試圖用刀砍,而是用身體去撞、去擠、去抱。
一個被劍鋒削斷了半邊肩膀的壯漢,在倒地前死死抓住了趙志敬的靴子。
他抓不住,劍鋒在他手腕上一轉,他的手飛了出去。
但抓的那一瞬,趙志敬的腳步又被拖住了一剎。
這就是怯薛軍。用命換時間。用血換距離。
用屍體鋪路,讓後面的人能多靠近一步。
趙志敬從這些屍體中間走了過去。
他的衣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君子劍和淑女劍的劍刃上,血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順著劍鋒往下淌,滴在他走過的每一步上。
帳外的篝火映著這條血路,從金帳門外一直延伸到帳簾,像一條暗紅色的河。
金帳的帳簾就在眼前。
趙志敬抬起腳,跨了進去。
帳中的燭火被帳外灌進來的風攪得齊齊一暗。
濃重的血腥氣從帳外湧進來,和帳內的暖氣一衝,凝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鐵木真坐在虎皮椅上。
和他三天來在帳壁上看到的那個影子一模一樣。
頭髮花白,辮子垂在胸前,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一道一道,深得能夾住風沙。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像草原上的狼王,看見另一頭狼闖進了自己的領地。
趙志敬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居庸關城牆上結了冰的血。
鐵木真的瞳孔縮了一瞬。只是一瞬。
這一瞬裡,他征戰四十年、橫掃大半個天下從未動搖過的心神,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這輩子面對過無數敵人——乃蠻部的太陽汗,克烈部的王汗,花剌子模的摩訶末,西夏的李安全。
那些人站在他面前時,眼裡要麼是恐懼,要麼是仇恨,要麼是求饒。
但這個人眼裡甚麼都沒有。不是冷酷,不是殺意,是空。
像草原上的冬天,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看不見,就無從揣測。無從揣測,就無從應對。
所以鐵木真的心底,生出了一絲他這輩子極少體驗過的東西。
寒意。
“保護大汗!”
速不臺第一個反應過來。這位蒙古的“四獒”之首從帳中左側的座位上暴起,拔出腰間的彎刀,擋在鐵木真身前。
他是將領,不是武士,但他的刀比大多數武士還快。
彎刀出鞘,刀光如匹練,劈向趙志敬的面門。
趙志敬左手淑女劍抬起,劍尖在彎刀的刀身上一點。
速不臺的虎口劇震,彎刀脫手飛出,釘在帳壁上,刀柄嗡嗡顫動。
他還想用身體擋,趙志敬的劍已經掠過他的肩頭,在他胸前的皮甲上劃開一道口子。
不是致命傷,但速不臺整個人被劍上附著的勁力震得橫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案几,酒水羊脂灑了一地。
木華黎從右側衝上來,手裡沒有刀,他抄起的是案上切羊肉的短匕。
匕首刺向趙志敬的腰側,角度刁鑽。
趙志敬右手君子劍迴帶,劍柄撞在木華黎的手腕上,腕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短匕落地,木華黎悶哼一聲,不退反進,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去抱趙志敬的腰。
趙志敬沒有讓他抱住。淑女劍的劍脊橫拍在木華黎胸口,喀喇一聲,肋骨斷了至少三根。
木華黎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像一隻被擊飛的皮袋,砸在帳壁上。
羊皮帳壁被撞出一個巨大的凹陷,他順著帳壁滑落在地,口中溢位的血沫裡夾著內臟的碎塊。
博爾術和赤老溫同時撲上來。這兩位“四獒”中的老將,從左右兩側夾擊,彎刀一上一下,封住了趙志敬所有閃避的空間。
他們沒有想過能傷到趙志敬,他們只是想擋住他一息。
趙志敬沒有閃避。君子劍和淑女劍同時遞出,左手劍刺穿博爾術的右肩,右手劍洞穿赤老溫的左胸。
兩柄劍同時拔出,兩道血箭同時噴出,兩位老將同時倒地。
博爾術還能用左臂撐起身體,赤老溫已經不動了。
帳中的將領不止這四人。
更多的身影從帳中各處衝上來——有叫得出名字的千夫長,有叫不出名字的隨軍將領,有鐵木真的貼身侍從,有舉著盾牌的怯薛軍隊長。
他們從每一個方向衝過來,武器五花八門,彎刀、短斧、匕首、甚至案上的銅壺。
趙志敬在這些人中間走了過去。
他的身法不快,至少看起來不快。
但每一個撲向他的人,都在即將碰到他衣角的瞬間,發現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的腳步在屍體和案几之間穿行,像水流過石縫,像風穿過帳簾的縫隙。
一個千夫長從正面撲上來,彎刀橫掃。
趙志敬身形微側,刀鋒擦著他的胸口掠過,割開了他的衣袍,沒有碰到皮肉。
他從千夫長的身側走過去,君子劍在兩人交錯的瞬間向後一送,劍尖沒入千夫長的後心。
他不回頭。劍拔出來,繼續向前走。
又一個將領從側面撞過來,手裡舉著一面盾牌,整個人縮在盾後,像一頭撞過來的牛。
趙志敬抬起腳,一腳踹在盾牌上。
盾面凹陷,持盾的手臂骨折,那人連人帶盾飛出去,砸倒了身後好幾個人。
落地時口鼻溢血,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弱,終於停了。
先天功的內力順著這一腳灌進去,五臟六腑都已碎裂。
趙志敬收腳,繼續向前走。
他的面前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速不臺靠在帳壁上,右臂軟軟地垂著,左手指尖勉強捏著一柄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匕首,卻連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木華黎癱在帳壁的凹陷裡,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痰音。
博爾術用左臂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就又跪了下去。
鐵木真還坐在虎皮椅上。
他和趙志敬之間,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離。
帳中的燭火映著趙志敬的臉,那張臉上還沾著血,分不清是誰的。
君子劍和淑女劍的劍尖垂向地面,血順著劍脊滑下來,在劍尖凝聚,一滴一滴地落在帳中的地毯上。
鐵木真沒有叫護衛。沒有叫金輪法王。沒有叫任何人。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手指粗短,關節粗大,握了一輩子刀的手。
然後他拔刀。
成吉思汗的彎刀,陪了他四十年。從斡難河畔的少年,到橫跨歐亞的大汗。
這柄刀砍下過乃蠻部太陽汗的頭顱,砍斷過克烈部王汗的旗幟,砍進過花剌子模摩訶末的宮殿。
刀身比尋常彎刀更長,弧度更大,出鞘時帶著一聲悠長的嗡鳴。
鐵木真從虎皮椅上站起來,雙手握刀,舉過頭頂。
他的身量不高,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在燭火下深得像刀痕。
但他的腰桿是直的,肩膀是穩的,雙手握刀時,指節紋絲不動。
一個蒼老的、憤怒的、從不後退的可汗。
彎刀劈下來。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沒有後手,沒有變化。只是劈。
像劈柴,像砍樹,像四十年來他做過的每一次——認準一個方向,劈下去。
趙志敬看著這一刀落下來。
在他的眼睛裡,這一刀太慢了。
慢得他能看清彎刀上每一道細小的捲刃,能看清鐵木真虎口上被刀柄磨出的老繭,能看清刀鋒切開空氣時帶起的細微氣流。
全真劍法和古墓劍法都不以力破巧,但對付這一刀,不需要任何劍法。
右手君子劍抬起,劍身橫拍。不是刺,不是削,是拍。
劍脊拍在彎刀的刀身上,噹的一聲脆響,彎刀脫手飛出,旋轉著釘進帳頂的木樑,刀柄嗡嗡顫動。
鐵木真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縫淌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趙志敬。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被擊敗後依然不肯低頭的倔強。
趙志敬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君子劍前送,劍尖直刺鐵木真的咽喉。
劍尖距離鐵木真的咽喉還有三寸。
金輪破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是一聲,是兩聲。金輪和銀輪,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從帳門外飛進來。
金輪旋轉時帶起的氣流將帳中的燭火壓得齊齊一暗,銀輪緊隨其後,軌跡比金輪更刁,走的是弧線。
兩隻輪子封住了趙志敬所有後退的路線,逼他回身格擋。
若他不擋,輪子會在他刺中鐵木真之前擊中他的後心。
攻其必救。
金輪法王不愧是這個帳篷裡最狡詐的人。
他沒有喊“住手”,沒有喊“保護大汗”,甚至沒有在衝進帳門之前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把兩隻輪子扔了出去,在趙志敬的劍尖距離鐵木真的咽喉只有三寸的時候。
趙志敬長嘯一聲。
那聲長嘯含著先天功和九陽神功兩股內力的震盪,在金帳中炸開。
帳頂懸掛的燭臺劇烈搖晃,數盞油燈齊齊墜地。
羊皮帳壁被聲浪震得向外鼓脹,像一面被狂風灌滿的帆。
帳中所有還清醒的人都被這一聲震得耳中嗡鳴,氣血翻湧。
趙志敬雙腳在原地擰轉,腰身一旋,整個人像一道旋風回身。
君子劍迎向金輪,淑女劍迎向銀輪。
兩柄劍的劍尖同時點在兩隻輪子的邊緣,叮叮兩聲,清脆得像玉珠落盤。
金輪和銀輪被點偏了方向,從他身側飛過去,切入帳壁,在羊皮上撕開兩道巨大的裂口,飛出帳外。
但在趙志敬回身格擋的同時,他的右腳向後踹出。
這一腳沒有任何預兆,身體迴轉的力量全部灌入右腿,腳後跟正中鐵木真的胸口。
喀喇。
胸骨碎裂的聲音從鐵木真的胸腔裡傳出來,沉悶而清晰。
鐵木真的身體像被一頭巨獸撞上,從虎皮椅上飛出去,飛過案几,飛過地毯上橫陳的屍體。
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數丈長的血線,濺在羊皮帳壁上,濺在那些倒地的將領身上,濺在速不臺的臉上。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帳壁邊緣,順著帳壁滑落。
速不臺嘶吼著撲過去,用還能動的那隻手臂接住了他。
木華黎從帳壁的凹陷裡掙扎出來,拖著斷了肋骨的身體往鐵木真身邊爬。
帳外湧進來的怯薛軍一層一層地擋在鐵木真身前,彎刀出鞘,盾牌豎起,將他們的可汗裹進人牆的最深處。
“走!”速不臺的聲音從人牆後面傳出來,嘶啞得像撕裂的布帛,“護大汗走!”
人牆開始移動。怯薛軍簇擁著鐵木真向帳外退去,盾牌緊密排列,彎刀從盾牌的縫隙間伸出來,像一頭蜷縮起來的刺蝟。
鐵木真被裹在最中間,花白的頭髮從人牆的縫隙間一閃而過,然後消失在帳門外。
趙志敬沒有追。
因為金帳的帳簾被撕開了。不是被人手掀開的,是被掌風撕開的。
羊皮帳壁從外面被人一掌震裂,三道裂口同時炸開,碎皮翻卷,夜風裹著篝火的焦味灌進來。
裂口外,火光映著一群人。
金輪法王站在正中,身後懸著銅輪、鐵輪、鉛輪。
他的雙手空空,金輪和銀輪已經不在他身邊了,但他的龍象般若功已經催動到極致。
赭紅色的僧袍被內力鼓盪得獵獵作響,九龍九象之力在他體內奔騰,每一步踏進來,地面的氈毯都向下凹陷一分。
洪七公站在左側,酒葫蘆不見了,雙手虛握成爪,指節間隱隱有龍吟之聲。
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見龍在田。
他的臉上沒有平日裡的嬉笑怒罵,只有一種老叫花極少顯露的東西——鄭重。
郭靖站在洪七公身側,年輕的臉上還帶著一路狂奔過來時被夜風颳出的紅痕。
但他的雙掌已經擺開了架勢,和洪七公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師徒二人的降龍十八掌氣機相連,掌風未出,帳中的空氣已經開始變得沉滯。
柯鎮惡的鐵杖點在帳門左側,杖尖入地三寸。
朱聰、韓寶駒、南希仁、張阿生、全金髮依次排開,江南五怪的陣法已成,將帳門的左側完全封死。
瀟湘子從帳壁的裂口處飄進來,哭喪棒橫在身前,青黑色的指甲在棒身上輕輕一劃,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尹克西緊隨其後,金銀鞭已經從腰間完全解下,鞭身盤繞在右臂上,鞭梢垂在指尖,像一條隨時會彈出毒牙的蛇。
尼摩星從帳頂的破口處翻身落下,蹲在一根傾倒的案几上,蛇形兵器盤繞在臂上,刃口對著趙志敬的後頸。
馬光佐和達爾巴堵在帳門正中,熟銅棍和金剛杵交叉橫在身前,像兩扇鐵門。
火光從四面八方的裂口湧進來,將帳中照得明暗交錯。
燭臺傾倒,燈油在地毯上洇開,被落地的燭火點燃,幾簇火苗從地毯邊緣竄起來,橘黃色的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映出各不相同的眼神。
金輪法王的目光陰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洪七公的目光凝重,像一座壓下來的山。
郭靖的目光裡只有一種東西,比仇恨更深,比憤怒更沉——是執念。
瀟湘子的目光陰惻惻的,像一條在暗處吐信的蛇。
尹克西的目光在火光裡閃爍,像在估算一筆買賣的賠賺。
尼摩星的目光冷得像他的蛇形兵器。
馬光佐的目光直愣愣的,達爾巴的目光憨厚卻堅定。
江南五怪的目光最複雜。
柯鎮惡看不見,但他的鐵杖在微微顫動,那是積累了多年的仇恨在杖尖上發抖。
沒有人說話。
只有火焰舔舐著羊皮地毯的噼啪聲,和帳外夜風捲過連營的嗚咽。
趙志敬站在帳中。他的周圍是屍體,腳下是血,身後是鐵木真被抬走時留下的一路血跡。
衣袍上全是血,君子劍和淑女劍的劍刃上,血還在往下滴。
火光映著他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右手君子劍緩緩抬起,左手淑女劍緩緩抬起。
兩柄劍的劍尖斜指地面,血從劍尖滴落,一滴,兩滴,在腳邊的血泊裡砸出細小的漣漪。
金輪法王的銅輪開始轉動。
洪七公的掌風開始凝聚。
郭靖的膝蓋微微彎曲。
瀟湘子的哭喪棒發出第一聲嗚咽。
尹克西的金銀鞭鞭梢揚起。
尼摩星的蛇形兵器吐出分叉的寒光。
馬光佐和達爾巴的呼吸變得粗重。
江南五怪的陣法開始運轉。
所有人,在同一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