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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第405章 宮闈爭權,骨肉相殘

2026-04-17 作者:兔八哥餅乾

紫宸殿靈柩前,風暴將起

中都皇宮,紫宸殿前。

縞素鋪了滿地,像一層終年不化的雪。

完顏珣的靈柩靜靜停在殿心,楠木棺木漆著沉色,靈幡在穿堂風裡獵獵飄揚,燭火跳著細碎的光,將繚繞的香菸揉得忽明忽暗。

按理,皇帝駕崩,舉國同哀,宗室大臣該圍在靈前商議立新君之事。可此刻靈堂之上,哭聲早被暗流壓了下去,空氣裡飄著看不見的鋒芒,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著繃緊的弦。

完顏寧嘉跪在蒲團上,一身素白孝服洗得泛了邊,袖口繡著的暗紋被淚水浸得發皺。她哭得眼睛紅腫,眼皮腫得像核桃,卻還死死盯著皇兄的靈柩,指節攥得發白,幾乎要嵌進冰涼的地面。

皇兄生前待她多好啊。

是會把她舉過牆頭,摘御花園最高那枝海棠的;是會把御膳房的桂花糕偷偷藏起來,等她放學塞給她的;是會在她被其他皇子欺負時,擋在她身前說“我妹妹輪得到你們碰?”的。

可如今,他就這麼沒了。死得不明不白,連兇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皇兄……”她哽咽著,聲音碎在風裡,眼淚砸在孝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重甲踏在青磚上的聲響,像重鼓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眾人循聲回頭,只見一個身著錦袍的青年大步走入靈堂,衣料上的金線繡紋在燭火下閃著光,腰間玉帶束得緊實,襯得身形挺拔。他身後跟著數十名甲士,甲葉碰撞,發出冷硬的脆響,瞬間壓過了靈堂的啜泣聲。

青年面容俊朗,眉眼與靈柩裡的完顏珣有幾分相似,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悲慼,只剩志在必得的鋒芒,像淬了冰的刀。

是完顏守忠。

完顏珣的長子,已故皇后所生的嫡長子。按禮法,他本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可金國向來有“強者為君”的傳統,嫡長二字,從來不是鐵律。

他走到靈前,對著棺木磕了三個頭,動作敷衍得像在做戲。禮畢起身,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那眼神裡的驕橫幾乎要溢位來,聲音洪亮得震得燭火亂顫:

“父皇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自己,字字帶著倨傲:“我乃嫡長子,按禮當繼大統。諸位大臣,誰有異議?”

殿中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幾位重臣垂著頭,面面相覷,嘴唇抿得緊緊的,沒人敢接話。完顏洪烈跪在一旁,頭埋得極低,看不清神情,只有指尖微微蜷縮。完顏康侍立在他身後,眼神飛快地掃過眾人,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又迅速掩去。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刺破靈堂的壓抑,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每個人耳朵裡:

“嫡長子?誰說嫡長子就一定要做皇帝?”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殿外。

只見一箇中年貴婦在宮女簇擁下走進來,她也身著素服,卻梳著規整的髮髻,珠釵雖素,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凌厲。她的目光像鷹隼,掃過完顏守忠,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是蒲察氏,完顏珣的貴妃。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怯生生的,正是她的兒子完顏守純。

蒲察氏走到靈前,連跪都不跪,只是微微躬身,便轉向完顏守忠,冷笑一聲:

“大皇子,父皇屍骨未寒,你就急著爭位,也不怕天下人笑話?”

完顏守忠臉色一沉,眉頭擰成疙瘩,厲聲反駁:“貴妃娘娘,我是嫡長子,繼位名正言順。你一個妃嬪,也敢幹涉朝政?”

“妃嬪?”蒲察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揚了揚下巴,聲音拔高,“我是貴妃,正一品,地位僅次於皇后!大皇子雖是嫡出,可你母后早逝,這些年是誰在打理後宮?是誰替陛下分憂?你一個黃口小兒,懂得甚麼治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

靈堂上的氣氛驟然炸開,像被點燃的炮仗。

其他妃嬪、皇子們紛紛從暗處湧來,有的站在完顏守忠身後,扯著嗓子附和;有的躲在蒲察氏身側,低聲應和。一時間,哭喊聲、爭吵聲、指責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疼,原本肅穆的靈堂,亂得像一鍋煮壞的粥。

完顏寧嘉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這些都是她的至親骨肉啊。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一起玩過的皇兄,一起喊過“阿姐”的妹妹。

可如今,他們為了一把龍椅,爭得面紅耳赤,醜態百出,哪裡還有半分親情?

她猛地站起身,孝服的裙襬掃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的怒火:

“夠了!”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她。

完顏守忠皺著眉,語氣不耐煩:“皇姑,不是侄兒爭,是江山社稷不能無主。蒙古虎視眈眈,若不早日立新君,金國必亡!”

“亡?”蒲察氏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完顏守忠,“立你當皇帝,金國就不會亡了?你除了吃喝玩樂,還會甚麼?”

“你——!”完顏守忠勃然大怒,臉漲得通紅,伸手就要去推蒲察氏。

兩人又要扭打在一起,靈堂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完顏寧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她轉身,一步步走出靈堂,背影挺得筆直,卻藏著無盡的疲憊。

她不想再看了。

這些人,眼裡只有權力,只有皇位,沒有半分真情。

走到殿外,她靠在冰涼的廊柱上,淚水無聲地滑落。春風吹過,帶著花瓣的碎屑,落在她的孝服上,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忽然,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她渾身一僵,隨即軟下來,帶著哭腔喊:“敬哥哥……”

趙志敬站在她身邊,玄色衣袍襯得他膚色清雋,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可他的目光,卻越過靈堂的飛簷,落在那些爭吵不休的身影上。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弧度裡,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這些人爭得越兇,頭破血流得越徹底,他的計劃就越容易實現。

完顏守忠驕橫跋扈,目中無人,就算坐上皇位,也不過是個被人操控的傀儡。而且他野心太大,絕不會甘於被人擺佈,遲早要反噬主僕。

蒲察氏雖有幾分手腕,卻終究是個深宮婦人,眼界狹窄。她的兒子完顏守純,年幼懦弱,就算登基,也不過是她母子倆把持朝政,朝中那些老臣,豈能心服?

其他幾位皇子,要麼心思淺薄,要麼勢單力薄,翻不出甚麼浪花。

爭來爭去,不過是一群蒼蠅圍著腐肉打轉,徒增笑料。

趙志敬的目光落在懷中的完顏寧嘉身上。

這位金國公主,才是他最看重的棋子。

她聰慧,有主見,在朝中頗有威望;她堅韌,從不輕易低頭;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女人。

若讓她坐上金國女皇的位子,那金國的一切,便盡在他趙志敬之手。

女人做了皇帝,她的丈夫,自然就是太上皇。

到那時,金國的軍隊、財富、疆土,還不是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他並不打算現在就說破。

完顏寧嘉此刻沉浸在喪兄之痛裡,若貿然提議讓她爭奪皇位,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冷酷無情。而且,時機未到。

他要等她自己意識到,只有坐上那個位子,才能保護自己,才能護住金國。

他要讓她心甘情願地走上那條路,而不是被他推上去。

“敬哥哥……”完顏寧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父皇剛死,他們就……”

趙志敬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卻讓她微微一顫。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誰當都一樣。”

完顏寧嘉苦笑一聲,肩膀微微顫抖:“怎麼會一樣?守忠驕橫,守純年幼,還有幾個皇弟各有心思……”她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絕望,“金國,怕是要亡了。”

趙志敬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讓他們先爭,爭得越亂越好。等他們精疲力竭,等朝局崩壞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完顏寧嘉自然會站出來。

到那時,他再輕輕推她一把,一切,便水到渠成。

當夜,鳳儀宮。

燭火搖曳,映得窗紙暖黃。

完顏寧嘉靠在趙志敬懷裡,眼睛還是紅腫的,卻已經沒有了淚水。她安靜地靠著他,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指尖輕輕抓著他的衣袍。

“敬哥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頓了頓,聲音裡滿是無助:“我不想看到金國亡了。可我能做甚麼?我只是一個公主,不會武功,不懂朝政……”

趙志敬攬著她,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夜色裡的溪流:

“你是金國最尊貴的公主,你的話,朝中大臣不敢不聽。你的人品,百姓無不敬服。”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劃過她紅腫的眼尾:“你不需要會武功,不需要懂朝政。你只需要站在那裡,就是一面旗幟。”

完顏寧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深邃,卻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可是……”她還想說甚麼。

趙志敬輕輕按住她的唇,指尖微涼:“沒有可是。”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等那些人爭夠了,自然會來求你。”

完顏寧嘉皺著眉,滿臉不解。

趙志敬沒有解釋,只是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睡吧。明天,一切都會明朗。”

完顏寧嘉看著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閉上眼,靠在他懷裡,漸漸沉沉睡去。

趙志敬望著窗外的月色,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深不見底的幽光。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唇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接下來幾日,中都城,徹底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權力風暴。

紫宸殿的龍椅空著,卻像一塊巨大的肥肉,引著各方勢力瘋了一樣爭搶。

完顏守忠以嫡長子自居,在朝堂上咄咄逼人。他性格驕橫,目空一切,卻半點政治手腕都沒有。

他在紫宸殿上,拍著桌子大喊:“父皇已死,我便是新君!誰敢不服,便是亂臣賊子,格殺勿論!”

私下裡,他又聯絡了中都城守將術虎高琪,許以高官厚祿,換他的軍事支援。術虎高琪表面點頭答應,暗地裡卻遲遲不表態,像個老狐狸,坐山觀虎鬥。

蒲察氏也不甘示弱。

她聯合了後宮裡的幾位妃嬪,以“幼主當立”為藉口,死保自己的兒子完顏守純。

她暗中聯絡了禁軍統領,塞了大把的金銀,想靠武力奪位。又在後宮裡散佈謠言,說完顏守忠並非完顏珣親生,企圖毀了他的嫡長子身份。

完顏守純年幼懦弱,躲在母親身後,連話都不敢說一句,妥妥的傀儡。

蒲察氏雖有心計,可那些伎倆在朝堂老臣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還有完顏珣的另一個兒子——完顏守緒。

他年方十四,生母是地位低微的淑妃。沒有勢力,沒有背景,卻聰慧過人,深得幾位老臣的青睞。丞相徒單鎰私下就說:“諸位皇子中,唯守緒有明君之相。”

可他沒靠山,只能躲在太傅的書房裡,每日讀書習字,像個局外人,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幾位大長公主,也沒一個省油的。

長公主完顏賽裡,嫁給了丞相徒單鎰的兒子,想靠丈夫的權勢,扶持自己的兒子上位。她暗中拉攏了一批文官,甚至偷偷派人聯絡蒙古,想借外力奪皇位。

二公主完顏玉葉,嫁給了大將術虎高琪,性格剛烈,行事果決,在軍中頗有威望。她甚至放話:“若我兒子不能當皇帝,那這金國的江山,不如讓蒙古人來坐!”

一時間,中都城裡,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送金銀,有人許官職,有人結黨營私,有人暗通外敵。

紫宸殿上,每日都有人上奏彈劾對手,今日罷這個官,明日關那個人的獄。

朝堂之上,烏煙瘴氣。

完顏寧嘉每日都能聽到這些訊息,從早到晚,像無數根針,紮在她的心上。

她曾試著去調解,找完顏守忠談,找蒲察氏說,可沒人聽她的。

那些兄弟姐妹,看她的眼神裡,滿是嫌棄和輕視。

“公主殿下,你還是回去伺候你的國師夫君吧,朝堂上的事,不勞你操心。”

“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別來摻和我們皇家的事。”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這日傍晚,她又靠在趙志敬懷裡,身上的孝服還沒換下,臉上滿是疲憊。

“敬哥哥,”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他們為甚麼都這樣?皇位就那麼重要嗎?比親情還重要?”

趙志敬攬著她,目光望向遠處紫宸殿的方向,那裡的燈火亮了一夜,卻照不亮人心的黑暗。

他淡淡開口,聲音裡沒有半分情緒:“對有些人來說,權力比甚麼都重要。”

完顏寧嘉閉上眼,靠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她想起小時候,皇兄抱著她在御花園裡摘花,兄弟姐妹們一起放風箏,那時候的風,都是甜的。

如今,那些快樂,都成了過眼雲煙。

剩下的,只有算計,只有爭鬥,只有冰冷的人心。

趙志敬低頭看著懷中沉睡的女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急。

時機,還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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