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藏身處遇太監獲葵花寶典完整版
中都城,金國後宮深處,藏著一片廢棄的宮殿群。
這裡曾是先朝妃嬪的居所,如今早已年久失修,荒草萋萋。
硃紅宮漆大片剝落,蛛網在樑柱間橫結,處處透著破敗陰森。
宮人們私下傳言這裡鬧鬼,平日裡就算白日,也無人敢靠近半步。
歐陽鋒藏身於此,已經整整七日。
他從殿前廣場一路亡命逃竄,拼盡最後一絲內力越過宮牆,跌跌撞撞闖入這片荒廢殿宇。
趙志敬那一拳,硬生生震碎他三根肋骨,內臟移位,經脈更是多處斷裂。
若非他功力深厚,又拼命運功強行護住心脈,早已是殿前一具死屍。
他尋了一間相對完整的偏殿,死死將門閂死,盤膝坐在積滿厚灰的蒲團上,運功療傷。
他一身修為根基皆在蛤蟆功,其內蘊療傷法門,本就剛猛中藏著生生不息的後勁,最擅強行鎮壓傷勢、續接經脈。
內力如潛龍暗湧,在受損經脈間緩緩鼓盪,一點點震開淤塞,一點點粘合斷裂的經絡,將移位墜垂的臟腑強行託回原位。
這個過程,緩慢又痛苦。
每一次呼吸吐納,每一輪內力運轉,都如同有鈍刀在胸口割銼,劇痛鑽心。
冷汗順著他花白的鬢角不斷滴落,打溼了身上破舊的道袍。
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臉上青筋隱隱跳動,盡顯狠厲與堅韌。
心中只有一個執念——活下去,報仇!
歐陽克的屍體,還僵在趙志敬腳下。
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時時刻刻浮現在他眼前,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恨,恨得咬牙切齒,恨得五臟如焚。
第四天夜裡,歐陽鋒終於猛地吐出一口黑紫色淤血。
胸口窒悶了數日的濁氣,終於消散了大半。
他緩緩睜開眼,藉著窗欞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枯瘦,蒼白,青筋暴起。
這雙手,曾經是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存在。
可如今,連自己兒子的屍體,都保不住。
“趙志敬……”
他喃喃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恨意。
“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閉上眼,他再次沉下心,繼續運功療傷。
第七日,歐陽鋒已經能勉強起身走動。
傷勢不過好轉三成,尚且不能與人動手,卻也不再性命垂危。
他打算在這片廢棄宮殿裡再躲幾日,等傷勢再恢復一些,就設法逃出中都,返回西域白駝山。
這一夜,月黑風高,連一絲星光都沒有。
他正在偏殿中央打坐,忽然聽到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得幾乎難以察覺,若非他內力深厚、耳力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聽見。
歐陽鋒驟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抹凜冽寒光。
他悄無聲息起身,貼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移到門邊,眯著眼從門縫向外望去。
清冷月光下,一道黑影從宮牆外飄然而入,落地無聲,宛如鬼魅。
那人穿著一襲深灰色袍子,身形瘦削佝僂,可走路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幾個起落,便已然掠至殿前,身形飄忽,不帶半點風聲。
歐陽鋒看清來人裝束,是金國太監的服飾,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一個深宮太監,能有甚麼本事?
他正要推門出去,將這誤闖禁地的太監滅口,永絕後患。
殿外的老太監卻忽然停下腳步,面朝偏殿方向,尖細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出來吧,雜家知道你在裡面。”
歐陽鋒心頭猛地一凜。
他運功收斂了全部氣息,自認毫無破綻,這太監竟然能精準察覺他的存在?
他沒有動,依舊屏息躲在門後,江湖廝殺數十年,他從不會貿然出擊。
老太監等了片刻,不見殿內有動靜,忽然笑了。
那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尖銳刺耳,劃破了死寂的夜空,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出來?那雜家只好請你出來了。”
話音剛落。
老太監身形一晃,腳下竟無半點聲響,瞬息間便從殿前掠至偏殿門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月光都追不上他的身影。
歐陽鋒瞳孔驟縮。
不等他做出反應,老太監已然抬手,輕飄飄拍出一掌。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沒有半分威勢,卻蘊含著陰柔到極致的渾厚內力。
隔空吐勁之下,厚重的實木門板,連一聲悶響都沒發出,直接被震成漫天碎屑。
木屑紛飛,卻被掌力牢牢裹住,不散不亂,內力掌控之精妙,駭人聽聞。
歐陽鋒心中駭然,不及細想,身形猛地暴退。
腳尖點地連退數丈,後背重重撞在殿內石柱上,胸口舊傷瞬間崩裂,一陣劇痛襲來。
這太監的武功,內力之深、速度之快,竟不在他巔峰時期之下!
老太監一掌落空,也不追擊,負手立於門前,緩緩抬眼打量著歐陽鋒。
月光灑在他臉上,面容枯槁,皺紋如同刀刻,可一雙眼睛卻精光湛湛,透著與蒼老外貌不符的銳利。
周身內力內斂,唯有指尖縈繞著一絲淡不可聞的陰柔氣勁,一看便是閉關苦修多年的高手。
“你是何人?”
老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審視,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江湖人的殺伐戾氣。
歐陽鋒穩住身形,強壓下胸口劇痛,冷冷回視:“你是何人?”
老太監呵呵一笑,語氣淡漠:“雜家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擅闖後宮,該當何罪?”
歐陽鋒冷笑一聲,縱然傷重,周身傲氣絲毫不減:“老夫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憑你也攔得住?”
老太監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眸中殺機畢露,周身陰柔內力驟然迸發,周遭空氣都泛起絲絲寒意。
“那就試試。”
話音落,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歐陽鋒雖傷重在內,內力運轉滯澀,可他畢竟是縱橫江湖數十年的西毒。
幾十年的生死廝殺經驗,早已刻入骨髓,戰鬥意識遠超常人。
他強忍經脈劇痛,雙掌齊出,蛤蟆功全力催動。
渾厚的陰柔掌力裹挾著勁風,直取老太監胸口要害,掌勢沉穩,封死了對方所有閃避方向,一出手便是殺招,沒有半分試探。
可老太監的速度,遠比歐陽鋒預想的還要恐怖。
他不閃不避,身形如鬼魅般橫移半寸。
就這瞬息之間,竟從歐陽鋒密不透風的掌風中,徑直穿了過去。
快到歐陽鋒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歐陽鋒心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倉促間回身出掌,卻已然慢了半拍。
老太監輕飄飄一掌,拍在他肩頭。
掌力看似輕柔,卻極具穿透力,直接透入經脈,歐陽鋒肩頭瞬間一麻,運轉的內力驟然滯澀。
整個人被震得踉蹌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舊傷愈發嚴重。
“好快!”
歐陽鋒心中驚濤駭浪。
這太監的身法速度,竟比他還要快上幾分,內力之陰柔渾厚,更是世間罕見。
老太監得勢不饒人,雙掌翻飛,招招搶攻。
他的掌法詭異,身法快得離譜,周身如同裹著一道灰色旋風,繞著歐陽鋒不停遊走。
出手毫無規律,掌力綿綿不絕,每一擊都蘊含著深厚內力,將歐陽鋒死死裹在其中,全然佔據上風。
歐陽鋒雖有蛤蟆功護體,可傷勢未愈,內力運轉不暢,每接一掌,經脈便劇痛難忍。
只能被逼得連連後退,不斷躲閃,陷入絕對被動。
可短短數招過後,歐陽鋒便敏銳捕捉到了這老太監的致命短板。
空有絕世內力與極速身法,卻毫無實戰廝殺經驗!
他出招只知一味強攻,不懂變招,更不會捕捉對手破綻,所有招式皆是直來直去,全憑內力和速度壓制。
完全是閉門造車的路數,沒有半點江湖廝殺的技巧。
反觀歐陽鋒,從無數生死局裡摸爬滾打出來,陰險狡詐,心思縝密,每一刻都在算計,每一眼都在找對方的破綻。
殿內桌椅被兩人掌風震得粉碎,灰塵飛揚,遮蔽了月光,視線變得模糊。
歐陽鋒將計就計,且戰且退,面上故意裝作內力不支、狼狽不堪的模樣。
腳步虛浮,氣息紊亂,處處露出破綻,擺明了一副強弩之末的樣子。
他清楚,硬拼絕對沒有勝算,唯有靠戰鬥意識和陰狠算計,才能翻盤。
老太監果然中計。
見歐陽鋒這般模樣,他只覺對手已是甕中之鱉,掌力愈發凌厲,口中更是得意大笑:
“你也不過如此!空有虛名,不堪一擊!”
他全然沒察覺歐陽鋒的刻意示弱,招式越發急躁,只顧著強攻,周身破綻漸漸顯露。
歐陽鋒眼中寒光一閃。
時機,到了。
他忽然猛地咳嗽一聲,身形踉蹌著向前傾,雙手下意識捂向胸口,一副傷勢發作、站立不穩的模樣。
周身防禦,瞬間露出天靈蓋與心口兩處致命空當。
老太監大喜過望,壓根沒有多想,只當這是擊殺歐陽鋒的絕佳機會。
縱身躍起,周身內力盡數匯聚掌心,一掌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拍向歐陽鋒天靈蓋。
這一擊,傾盡了他全部內力,勢要將歐陽鋒斃於掌下。
就在掌風即將觸及頭頂的剎那。
歐陽鋒眼中狡詐之色瞬間畢露,原本踉蹌的身形,猛地穩如泰山。
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驟然發難!
他猛地側身,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掌,同時左手飛快一揚,手腕輕抖。
一道黑光從袖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撲老太監面門!
那是他常年藏在袖中,毒性霸道無比的靈毒毒蛇,從不輕易示人,專用於絕境反殺。
老太監大驚失色。
他一輩子深居宮中,從未見過這般陰狠歹毒的招式,倉促間根本來不及變招。
只得慌忙調轉掌勢,拍向那道黑光。
毒蛇被他渾厚掌風震飛,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毒蛇已然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下一口。
兩個細小卻深可見肉的牙印,瞬間浮現。
“啊!”
老太監慘叫一聲,周身內力驟然一洩,身形暴退數步,再沒了先前的從容淡定。
歐陽鋒站直身子,緩緩抹去嘴角血跡,臉上露出猙獰獰笑,聲音陰狠刺骨:
“老夫的寶貝,滋味如何?”
老太監低頭看向手腕。
不過瞬息之間,傷口周圍便泛起一片烏青,劇毒順著經脈飛速蔓延,渾身漸漸發麻發軟。
他臉色大變,急忙運功逼毒,卻發現這毒素霸道至極,陰鷙狠厲。
越是運功催動內力,毒素擴散得越快,根本逼不出來!
“你……你……”
他指著歐陽鋒,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空有一身深厚內力,絕世速度,卻因為毫無實戰經驗,輕敵冒進,最終栽在了歐陽鋒的陰狠算計之下。
歐陽鋒緩步上前,每一步都穩如泰山,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老夫的蛇毒,天下無解。你越運功,毒發得越快。”
老太監雙腿一軟,頹然坐倒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臉色灰敗如死,眼神徹底空洞。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歐陽鋒,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更多的卻是懊悔。
若是他有半分實戰經驗,不貿然輕敵,絕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你……你殺了雜家,也別想活著離開。這宮中有上萬禁軍,你插翅難逃……”
歐陽鋒冷笑一聲,滿臉不屑:“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沒過片刻。
老太監嘴角溢位一縷黑血,身子一歪,直直倒在塵埃中,再也沒了動靜。
歐陽鋒上前,在老太監身上仔細搜了一遍。
摸出幾錠銀子,一塊皇宮令牌,還有一本薄薄的泛黃冊子。
冊子封面古樸,上書四個篆字——《葵花寶典》。
歐陽鋒心頭一跳。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西域中原的武學典籍,但凡有名頭的,他全都有所耳聞。
可這《葵花寶典》,他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只當是金國皇宮深藏的絕世奇功,心底先自生出幾分好奇與期許。
他指尖拂過粗糙泛黃的紙頁,緩緩翻開第一頁。
一行古拙篆字,赫然映入眼簾: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若不宮刑,功散人亡。
歐陽鋒眉頭猛地皺緊,隨即冷哼一聲,眼底滿是不屑與慍怒。
自宮?
他歐陽鋒乃西域白駝山主,縱橫天下的西毒,大好男兒,頂天立地。
修的是蓋世武學,成的是一方霸業,豈能做這等自斷根骨、淪為閹人的屈辱之事!
他本欲將這本邪異冊子隨手丟棄,可指尖觸到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武學註解,終究按捺不住好奇。
耐著性子往後翻去。
這一翻,便再也挪不開目光,越看越是心驚肉跳,渾身血液都近乎凝固。
冊中開篇,便是玄奧高深的武學經文,字跡蒼勁古樸,字字蘊含武學至理: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武之道,棄皮囊而修神魂。陰柔化勁,無堅不摧,快逾閃電,影似鬼魅,動靜之間,乾坤倒轉。”
“身如柳絮隨風擺,勁若遊絲透骨來,無招勝有招,無形破有形,以快破萬法,以柔克剛猛。”
“經脈逆行,氣走奇經,意動則功至,心到則招成,無滯無礙,無隙無缺,臻至天人合一之境。”
再看招式圖譜與心法註解,更是徹底顛覆了歐陽鋒過往所學的武學常理。
沒有蛤蟆功的剛猛霸道,也無尋常武學的固定套路。
通篇皆是以快為尊、以巧破敵、陰柔詭譎、身法縹緲的至高法門。
身法講究足不沾塵,步不留形,瞬息千里,閃轉騰挪間不留半點蹤跡;
掌法則是掌出無影,勁透臟腑,陰柔之力蘊於內,傷人於無形,中招者外無傷痕,內腑盡碎;
劍法更是精妙到極致,無固定招式,劍隨心動,快到肉眼難辨,出招即取要害,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真正做到了“出手無徵兆,收招無痕跡,敵未動我先至,敵欲動我已收招”。
整套功法,精深奧妙,匪夷所思,沒有半分冗餘招式。
每一處運氣法門,每一招身法變化,都直指武學巔峰,將速度與陰柔發揮到了極致。
遠勝他此生見過的所有武功。
他潛心參悟片刻,只覺其中武學境界深不可測,甚至隱隱覺得,這門神功的玄妙之處,絲毫不遜於傳說中天下武學總綱的九陰真經。
歐陽鋒捧著冊子,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腦海中,再次閃過歐陽克慘死的模樣,閃過趙志敬冷漠的臉,閃過自己狼狽逃竄的窘境。
他太需要力量了。
需要比趙志敬更強、足以碾壓對方的力量。
可這力量,需要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烈。
他閉上眼,腦海中無數念頭交織翻滾。
喪子之痛,不共戴天。
趙志敬的武功,他親眼見過,單憑蛤蟆功和殘缺九陰,此生根本無望報仇。
這《葵花寶典》,是他唯一的機會。
再睜開眼時,歐陽鋒眸中所有掙扎,盡數化為徹骨的決絕。
“克兒,你等著。”
“為父……為你報仇。”
他從懷中取出一柄隨身短刀,清冷月光下,刀鋒寒光凜冽,映得他臉色慘白。
深吸一口氣,歐陽鋒閉上眼,揮刀而下。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在死寂的偏殿中緩緩迴盪。
鮮紅的血液濺在落灰的地面,觸目驚心。
歐陽鋒臉色慘白如紙,汗如雨下,渾身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倒下。
他扯下衣襟,草草包紮好傷口,強忍劇痛,盤膝坐地。
再次翻開那本《葵花寶典》,一字一句,潛心修煉。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淡,照著殿中那道孤絕而扭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