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託權力幫手下尋得一處宅院,坐落於中都城南僻靜深巷之中,遠離趙王府勢力所及,鬧中取靜,幽然獨善。
這宅子雖不甚闊大,卻造得極盡精緻,乃是三進院落,青磚鋪地,黛瓦覆簷,院中植數株桂樹,枝繁葉茂,廕庇之下,青石桌椅古樸雅緻,靜候主人。
屋內陳設簡約卻無半分塵俗濁氣,一塵不染,角角落落皆見打理之人的用心。臥房之內,床榻上鋪陳著簇新錦被,柔軟厚實,觸手生溫;窗邊立一張梨花木梳妝檯,臺上銅鏡擦拭得鋥明瓦亮,旁側一隻小巧白瓷盒,盛著清潤桂花頭油,香氣淡淡縈繞。
趙志敬輕握著包惜弱柔若無骨的手,緩緩推開宅門,語聲溫軟如春風拂柳:“惜弱,到家了。”
包惜弱佇立在門廊之下,抬眼望著這座小巧玲瓏、處處透著暖意的宅院,十八年積壓的悽楚與委屈翻湧上來,眼眶瞬時微微泛紅。
她驀然轉身,撲進趙志敬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聲音哽咽,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安穩:“鐵心……我們有家了……”
趙志敬掌心輕拍她的脊背,動作溫柔得能化了春水,沉聲應道:“嗯,有家了。從今往後,這裡便是你我二人的家。”
包惜弱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之中,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忽然破涕為笑。那笑容燦若春日初綻的桃花,是十八年來被困王府、鬱鬱寡歡的她,從未有過的純粹歡喜。
“鐵心,我好開心。”她輕聲呢喃,眉眼間盡是繾綣。
趙志敬微微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間印下一記輕吻,隨即牽著她溫潤的手,緩步帶著她細細打量這座為她精心置辦的新家。
庭院一隅有一口清甜古井,井欄旁茉莉吐蕊,幽香幽幽,沁人心脾;廚房裡米麵糧油一應俱全,灶臺之上還碼著幾樣帶著晨露的新鮮時蔬;臥房衣櫃之中,疊放著數套嶄新衣裙,色調素雅溫婉,料子柔軟親膚,觸手順滑。
包惜弱指尖輕拂過那些綿軟衣料,聲音禁不住微微發顫:“這……這都是你親手準備的?”
趙志敬自身後輕輕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輕抵在她肩頭,氣息溫熱:“嗯,我不知你如今偏愛何種顏色,便挑了幾件素淨的。若是不合心意,明日我便帶你去市肆再選。”
包惜弱輕輕搖頭,轉過身凝望著他,眸中柔情似水,幾乎要溢位來:“喜歡,都喜歡。只要是你為我備下的,我件件都喜歡。”
趙志敬望著她絕美容顏上泛起的淡淡紅暈,心頭微動,眼前這女子溫柔如水,眉眼含情,當真讓人忍不住捧在掌心,悉心呵護。
翌日清晨,曦光穿窗而入,灑下滿屋金輝。包惜弱端坐於梳妝檯前,手持木梳,緩緩梳理著如瀑長髮。
趙志敬緩步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中木梳,指節分明的手輕攏青絲,動作輕柔舒緩,生怕弄疼了她。
包惜弱臉頰霎時染上緋色,自銅鏡中望著他,聲若蚊蚋:“鐵心,你……你怎會做這些細緻活計?”
趙志敬唇角噙笑,語氣溫和:“這些年漂泊在外,孑然一身,凡事都需自己動手,久而久之便學會了。”
包惜弱聞言,心頭驟然泛起疼惜,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往後有我在,我為你梳髮,為你下廚做飯,為你縫補衣裳……再不讓你一人孤苦操勞。”
趙志敬低頭,在她烏黑髮頂輕吻一記,待她梳洗妥當,自衣櫃中取出兩套布衣,一套是尋常市井漢子穿的粗布短衫,一套是素雅溫婉的婦人布裙。
他自行換上粗布衣衫,又對容貌稍加修飾,粘上幾縷假須,描濃眉峰,轉瞬便化作一個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再無半分往日鋒芒。
包惜弱換上素色布裙,趙志敬又親手為她將髮髻梳成尋常婦人模樣,以布巾裹住大半容顏,兩人並肩立在鏡前,皆是一身布衣素妝,泯然眾人。
包惜弱望著鏡中灰樸卻自在的自己,忍不住莞爾:“鐵心,咱們這般模樣,怕是旁人再也認不出了。”
趙志敬攬住她的肩頭,笑意爽朗:“認不出才好,今日我便帶你出去,好好逛逛這中都城。”
中都城的集市遠比包惜弱想象中還要熱鬧,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賣錦緞布匹的、繡鞋鞋襪的、糖人面塑的、餛飩湯麵的,各色吆喝聲此起彼伏,人聲鼎沸,煙火氣撲面而來。
包惜弱緊緊挽著趙志敬的胳膊,一雙美目好奇地東張西望,宛若初入塵世的懵懂少女,滿眼都是新鮮。
“鐵心,那是甚麼?”她忽然指著不遠處一支紅彤彤的糖葫蘆,眼中滿是好奇。
趙志敬笑著拉她上前,掏錢買了一串,遞到她手中:“是糖葫蘆,你嚐嚐看。”
包惜弱輕咬一口,酸甜滋味在唇齒間化開,瞬間眼睛亮如星辰,又接連咬了幾口,含糊不清地讚道:“好吃!實在太好吃了!”
趙志敬望著她孩童般天真雀躍的模樣,唇角笑意愈濃,又買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用油紙裹好遞她一個:“小心燙著,慢些吃。”
包惜弱小口咬著肉包,眉眼彎彎,滿心都是歡喜。
她未嫁時在牛家村,日子清苦,何曾嘗過這般市井滋味;嫁入趙王府後,雖錦衣玉食,卻被囚於深宅,日日對著那座仿造的牛家村小院,鬱鬱寡歡,從無半分自由。
如今伴在“楊鐵心”身側,走在市井長巷,看甚麼都覺得新鮮,吃甚麼都覺得香甜。
兩人在集市之中閒逛一上午,趙志敬為她挑了一支雕工精巧的木簪,雖非金玉貴重之物,卻雅緻耐看;又買了一隻憨態可掬的泥塑小兔,包惜弱捧在手中,愛不釋手,眉眼間滿是嬌憨。
行至一處布攤前,包惜弱望著一匹淡青色細棉布,眼中閃過一絲喜愛,卻又礙於價錢,不忍讓他破費。
趙志敬看在眼裡,當即掏錢買下,包惜弱連忙拉住他的手:“太貴了,莫要破費……”
趙志敬將棉布塞入她懷中,笑意溫柔:“為你做新衣裳,再貴也值得。”
包惜弱緊緊抱著那匹青布,心頭甜潤如灌蜜,暖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午後日頭漸暖,兩人尋了街邊一處乾淨麵攤坐下,各要了一碗陽春麵。
麵湯清冽,麵條筋道,上面浮著幾片鮮嫩青菜,簡簡單單,卻滋味鮮美。
包惜弱小口吃著,由衷嘆道:“鐵心,這面實在好吃,比王府裡的山珍海味還要可口百倍。”
趙志敬望著她,眼中含笑道:“那是因為是與我一同吃。”
包惜弱臉頰一紅,羞澀地低下頭,輕聲應道:“嗯……與你在一起,吃甚麼都覺得香甜。”
午後的集市盡頭,忽然傳來陣陣喧鬧,原來是一隊馬戲班子在此搭棚表演,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包惜弱生於鄉野,長於王府,從未見過馬戲這般熱鬧玩意兒,好奇地踮起腳尖往裡張望,卻被人群擋住視線,甚麼也看不見。
趙志敬緊握著她的手,護著她緩緩擠進人群,尋了一處靠前的位置站定。
場中,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女腳踏鋼絲,身姿輕盈如燕,翩然起舞,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包惜弱看得目不轉睛,雙手緊緊攥著趙志敬的衣袖,一顆心懸在半空,生怕那少女失足跌落。趙志敬低頭望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心中滿是暖意。
鋼絲表演畢,又有藝人上場耍猴,那頑猴穿著小紅襖,翻跟頭、騎竹馬,動作滑稽逗趣,逗得包惜弱咯咯直笑。
她笑時眉眼彎彎,唇角上揚,露出一排細碎貝齒,容顏愈發動人,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褪去了十八年的愁苦,重歸少女嬌憨。
趙志敬靜靜望著她,心中暗暗得意,這女子唯有在他身邊,才算是真正活了過來,褪去了一身枷鎖,展露本該有的歡顏。
就在眾人看得盡興之時,場中驟然響起一陣刺耳喧譁!
那隻用於表演的黑熊不知受了何種驚嚇,猛然掙脫鐵鏈,嘶吼著朝著圍觀人群猛衝而來,獠牙外露,兇相畢露。
百姓們驚呼四散,慌作一團,包惜弱嚇得臉色慘白,呆立在原地,竟忘了躲避。
趙志敬眼疾手快,一把將她護在身後,順手抄起旁邊一根粗木棍,神色沉穩地迎著黑熊走上前去。
那黑熊人立而起,足有八尺高下,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朝著趙志敬猛撲而來。
趙志敬身形沉穩,不慌不忙,側身堪堪避過黑熊利爪,手中木棍精準無誤,狠狠敲在黑熊最脆弱的鼻端之上。
“嗷——”黑熊吃痛,發出一聲淒厲慘嚎,轉身便倉皇逃竄,馴獸師連忙追上前去,對著眾人連連作揖賠罪。
人群之中瞬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皆贊這市井漢子身手不凡。
包惜弱驚魂未定,撲進趙志敬懷中,身子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後怕:“鐵心……嚇死我了……”
趙志敬輕拍她的背,柔聲安撫:“莫怕,有我在,定護你周全。”
包惜弱抬起頭,仰望著眼前護她周全的男子,眼中滿是崇拜與依戀,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聲若細蚊:“鐵心,你真厲害。”
趙志敬攬緊她,笑意溫醇:“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回家。”
夕陽西垂,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悠長,他們手牽著手,緩步走在歸宅的長巷之中。
包惜弱手中還緊緊攥著那隻泥塑小兔,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眉眼彎彎,滿是幸福:“鐵心,今日我過得好開心,是我十八年來最快活的一日。”
趙志敬垂眸望著她,語氣溫柔:“往後我日日帶你出來遊玩,讓你天天都這般開心。”
包惜弱輕輕搖頭,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軟糯:“不必日日出來,只要能與你相守一處,便是宅在家中,我也滿心歡喜。”
行至巷中僻靜處,她忽然停下腳步,抬眼凝望著他,眸中帶著幾分柔意:“鐵心,你……你變了。”
趙志敬心頭微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溫聲問道:“哦?何處變了?”
包惜弱歪著頭,細細回想,輕聲道:“昔日在牛家村,你素來寡言少語,不擅溫存,每日只知上山打獵、持槍練武,歸家用餐之後便早早歇息,從不會說這些哄人的話。”
“可如今……”她頓了頓,臉頰泛起紅暈,眸中柔情更甚,“你會為我買糖葫蘆,會為我擋兇熊,會說盡溫柔話語,處處將我放在心尖上。”
趙志敬心中懸著的石頭驟然落地,笑意溫潤:“那你是偏愛昔日的我,還是如今的我?”
包惜弱臉頰緋紅,羞澀地低下頭,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柳絮:“都喜歡。只是……如今的你,讓我更……更……”
她語滯羞赧,索性將臉埋進他的懷中,不肯再言。
趙志敬輕輕攬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誘哄:“更甚麼?”
懷中人的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傳入耳中:“更……更讓我心動。”
趙志敬心中大定,他知曉,這女子已然全然接受了“楊鐵心”的改變,甚至愈發貪戀如今的他。
他微微低頭,在她柔軟的唇上印下一記輕吻,語聲繾綣:“如此便好。”
包惜弱緊緊依偎在他懷中,心中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慮,也盡數煙消雲散。
是啊,十八年光陰流轉,滄海桑田,人怎會不變?鐵心這些年曆經顛沛流離,吃盡人間苦楚,變得溫柔體貼、知冷知熱,豈非更好?她該滿心歡喜才是。
她緩緩抬起頭,望著眼前的男子,眸中深情不改,字字真摯:“鐵心,無論你變成何種模樣,我此生都只愛你一人。”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灑落在靜謐的宅院之中。臥房之內,紅燭搖曳,兩人相擁而臥,暖意融融。
包惜弱靠在趙志敬堅實的胸膛之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中滿是踏實與幸福,十八年的孤寂悽苦,彷彿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她從未敢奢望,自己還能有這般安穩時日,不必再對著王府那座虛假的小院黯然神傷,不必再聽完顏洪烈虛情假意的哀求,不必再在深夜裡獨自垂淚。
她可以與心愛之人攜手逛市井、同食粗茶淡飯、同看人間熱鬧,可以依偎在他懷中,聽他溫聲細語,感受他掌心的溫度,可以名正言順地喚他“鐵心”,與他相擁相吻。
這一切,美好得宛若一場不願醒來的痴夢。
“鐵心……”她輕聲呢喃,喚著他的名字。
趙志敬低頭,望著懷中人兒:“嗯?”
包惜弱抬起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愛你。”
趙志敬手臂收緊,將她擁得更緊,低聲回應:“我也愛你。”
包惜弱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滿足地輕嘆一聲。
她隱隱覺得,如今的鐵心,比昔日牛家村之時,更貪戀她的溫存。昔日他雖與她親近,卻從無這般繾綣纏綿,可她心中並無半分不悅,只當是十八年分離,相思入骨,情難自禁。
更何況,他這般珍視貪戀,不正說明心中愛她至深嗎?她愈發收緊手臂,緊緊抱著他,一遍遍輕聲喚著“鐵心”,語聲裡滿是依戀與深情。
窗外月色溶溶,灑下清輝萬里;屋內紅燭高照,有情人相擁而眠。
這一夜,包惜弱睡得無比沉實香甜,夢中有她,有他,有這座溫暖小巧的宅院,還有一生一世說不盡的溫柔繾綣,歲歲年年,相守不離。
而在中都城的另一端,趙王府之內,卻是愁雲慘淡,悽風苦雨,與城南宅院的溫馨寧靜判若兩個天地。
包惜弱被“楊鐵心”劫走之事,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擊垮了完顏洪烈。
他將自己死死關在包惜弱昔日居住的小屋之中,對著那架空空的紡車痴痴發呆,一坐便是整整一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整個人形如枯槁,魂不守舍。
完顏康得知訊息,連夜從城外疾馳趕回,衝入小院之中,便見父王呆坐在包惜弱常坐的木椅之上,雙目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父王!母后她……她到底去了何處?”完顏康心急如焚,急切追問。
完顏洪烈緩緩抬起頭,雙目佈滿血絲,眼底盡是絕望,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幾乎難以聽清:“他回來了……楊鐵心……他終究還是回來了……他把惜弱帶走了……徹徹底底地帶走了……”
完顏康聞言滿臉疑惑,楊鐵心?此人是誰?父王怕是傷心過度,已然糊塗了!
他咬了咬牙,神色堅毅,沉聲道:“父王莫急,兒臣即刻帶人全城搜尋,定將母后完好無損地尋回來!”
完顏洪烈恍若未聞,依舊痴痴望著紡車,一言不發。
完顏康不再多言,轉身衝出小院,召集府中所有精銳侍衛,又火速調來五百守城精兵,在中都城內展開地毯式搜查,勢要尋回包惜弱。
與此同時,沙通天、彭連虎、樑子翁、靈智上人等王府高手,皆接到完顏洪烈的死命令,盡數出動,撒開天羅地網,搜尋包惜弱的蹤跡。
整整三天三夜,中都城被翻了個底朝天,城門嚴加盤查,客棧逐間搜查,尋常百姓家也被挨家挨戶敲門問詢,大街小巷,犄角旮旯,無一遺漏。
完顏康親自帶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嗓子喊得嘶啞乾裂,卻始終尋不到包惜弱的半分蹤影,彷彿她憑空消失在了這座城池之中。
樑子翁看著近乎瘋魔的小王爺,小心翼翼上前勸道:“小王爺,那人既然敢公然劫走王妃,必定早有周密安排,中都城偌大,他們若是存心藏匿,咱們這般盲目搜尋,怕是……”
完顏康厲聲打斷,語氣狠戾決絕:“搜!繼續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眾人見狀,再也不敢多言,只得領命繼續四處搜尋。
可一日過去,三日過去,七日過去,包惜弱依舊杳無音信,如同人間蒸發,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完顏洪烈始終未曾踏出那間小屋半步,他坐在冰冷的紡車前,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包惜弱昔日用過的紡錘,眼前不斷浮現出那夜的畫面——
惜弱依偎在楊鐵心背上,眸中的柔情,嘴角的笑意,緊緊環住那人脖頸的雙手……一幕幕,一樁樁,都像淬了毒的利刃,一刀刀狠狠剜著他的心。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絕望,在空蕩蕩的小院中迴盪,聽得人毛骨悚然。
十八年,他傾盡所有,痴心以待,以為自己是最後的贏家,以為楊鐵心早已身死,惜弱終究會屬於他。
可到頭來,他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她的笑,她的淚,她的心,她的一切,從來都只屬於那個叫楊鐵心的男人,十八年來,從未有過半分改變。
“惜弱……”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散,滿是悲愴,“你……好狠的心啊……”
回應他的,只有小院之中無盡的空寂與回聲。
而中都城南那條無人知曉的僻靜深巷,那座藏著溫柔繾綣的小巧宅院之中,包惜弱正安然依偎在趙志敬懷中,聽他講著市井間的趣聞軼事,笑得眉眼彎彎,宛若一朵盛放的白蓮,純淨而幸福。
她早已將完顏洪烈拋諸腦後,根本不會知曉,那個為她痴狂十八年、傾盡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她昔日住過的小屋之中,對著她用過的舊物,獨自垂淚,肝腸寸斷。
此刻的包惜弱,心中眼裡,唯有她摯愛的“鐵心”,這便足矣。
世間紛擾,王府悲愁,都與她再無干系,她只願守著眼前人,在這座小小的宅院之中,歲歲年年,溫柔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