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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江湖傳言皆成謬,巧舌如簧縛紅顏!

2026-01-12 作者:兔八哥餅乾

夕陽將最後一抹餘暉,潑灑在汴河粼粼的水波上。

金紅的光,順著起伏的浪紋一路淌開。

卻也將堤岸邊那一片狼藉,染得愈發刺目。

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與斷折的柳枝間。

僵硬的四肢以扭曲的姿態癱著。

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晚風捲來的河水腥氣,釀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黏在鼻尖,揮之不去。

趙志敬立於這片血色狼藉的中心。

他一身雪白的衣袍,下襬與袖口已濺上點點斑駁血痕。

像是雪地裡驟然綻開的紅梅,妖異得驚心。

臉上的冰冷與殺意緩緩斂去。

可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鬱,卻似沉潭積水,愈發濃重。

他瞥向不遠處的柳樹下。

柳樹下立著的少女,一襲正朱杭緞紅衣。

不似凡俗豔色,倒像烈火淬鍊過的霞,灼灼奪目。

晚風拂過,衣料流光暗轉,華貴自生。

這般濃豔穿在她身上,竟如碧潭落硃砂,鮮明中透著清絕。

一眼望去,便叫人心頭怦然。

她身姿高挑挺拔,矯健勻停,全無嬌柔之態。

周身漾著日光曬透的蓬勃意氣。

蜜色肌膚瑩潤透亮,是常年沐風踏露的康健色澤。

最是那雙眸子,大而明亮,眼尾天生微揚。

此刻正凝望著他,目光裡不見半分驚惶,唯有明澈的審視,銳利如刃如電。

那是武林世家千金,憑一身底氣養出來的坦蕩驕矜。

眉不描而黛,英氣斜飛入鬢。

鼻若玉雕,唇含朱丹,因心緒微動微微抿起,透出幾分不肯屈就的倔強。

烏髮如墨,只一支羊脂玉簪鬆鬆綰住。

幾縷碎髮垂落,拂過線條利落的下頜。

依稀可見門楣風骨刻下的執拗輪廓。

她靜立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宛如一竿迎風翠竹,靜中藏著千鈞力道。

彷彿下一刻,便要颯然出鞘,動撼四方。

趙志敬看著這絕色美人兒,心頭暗自懊惱。

“真是晦氣。”

無聲的啐罵,消散在晚風裡。

趙志敬原是計劃徐徐圖之的。

藉著這幾日同行的機緣,慢慢撩撥這朵驕傲帶刺的紅蓮。

叫她心甘情願地落入自己掌心。

誰料,被這群不知死活的丐幫子弟、愣頭青少俠一攪和,身份徹底暴露。

再想維持先前那“溫文爾雅、風趣旅人”的模樣,已是萬萬不能。

裘千尺畢竟是鐵掌幫的大小姐。

就算對兄長心存怨氣,終究是正派出身。

驟然得知,自己便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襄陽王”趙志敬。

她不嚇得拔腿就跑,已是萬幸,還想叫她傾心?

難了。

更何況,北邊草原上,華箏與郭靖的大婚之期漸近。

他必須儘快趕路,根本沒多餘的時間在此周旋。

一念及此,趙志敬心中的煩躁更甚。

只想著儘快脫身。

抓緊時間尋到絕情谷,宰了公孫止那個陰險小人,絕了後患。

免得這朵自己看上的紅蓮美人,將來被那偽君子糟踐。

至於裘千尺……

只能等自己從草原回來,再另尋時機,慢慢圖謀了。

趙志敬收斂心神,轉身看向裘千尺。

打算隨口敷衍兩句,便告辭離去。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少女的臉龐時,心中卻微微一動。

預想中的驚恐尖叫、厭惡唾罵、拔刀相向,竟通通沒有出現。

那雙銳利明澈的眼眸裡,翻湧著震驚,裹著茫然,藏著難以置信。

唯獨沒有他料想中最該有的恐懼與憎惡。

甚至……

在她微微閃爍的眸光深處,趙志敬竟捕捉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神采。

那是被一場血腥廝殺、一個顛覆認知的真相,狠狠衝擊過後。

生出的懵懂好奇,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被吸引。

少女的目光,始終膠著在他身上。

從他染血的白袍,到他平靜無波的眉眼。

一寸寸地打量,像是要將他從裡到外,都看個透徹。

就在趙志敬心中驚疑不定,暗自盤算是否是自己看錯時,裘千尺開口了。

她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清脆驕橫。

反而帶著一絲遲疑,一絲顫抖,還有滿溢的困惑。

“趙……你就是趙志敬嗎?那個……江湖上人人都說的,‘襄陽王’趙志敬?”

她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遭的血腥。

卻又飛快地落回趙志敬臉上。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盯得更緊了。

彷彿要透過他平靜的外表,看穿他的心底。

“你真的……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壞嗎?殺人如麻,霸佔州府,還……還禍害了許多女子?”

裘千尺的問話,直接得很,沒有半分迂迴。

帶著鐵掌幫大小姐一貫的爽利,卻也透著她內心的動搖與掙扎。

她沒有立刻轉身逃跑,也沒有厲聲指責。

反而是在詢問,在求證。

那雙眸子裡的好奇,愈發清晰了些。

有戲!

趙志敬心中的那點鬱悶,瞬間被這個發現沖淡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發現獵物並未徹底受驚逃竄時,獨有的敏銳與興奮。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絕佳的轉機!

裘千尺的反應,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足以說明,她並非那種被教條徹底束縛的迂腐正道女子。

她的內心,藏著叛逆的因子,有著對“強大”與“不同”的本能好奇。

甚至可能……對他,生出了一種危險而刺激的吸引力。

電光石火間,趙志敬臉上冰封的神情,如春雪般消融。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朝著裘千尺走近幾步。

動作依舊從容,卻刻意收斂了所有壓迫感。

他在少女面前幾步處停下。

目光坦然地迎上她審視的視線。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帶著些許無奈與自嘲的淺笑。

“對,我就是趙志敬。我們初識那日,我便告訴過你了!”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

聲音也恢復了先前的溫潤,只是多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沉重。

“那些傳言……有些是真的。比如我殺過很多人,比如我如今在襄陽。”

他毫不避諱,反而以一種坦誠的姿態,開啟了話題。

裘千尺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目光卻依舊沒有移開。

“但是,”

趙志敬話鋒陡然一轉。

語氣變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目光也隨之幽深,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與難言的悲憤之中。

“江湖傳言,三人成虎,往往失之偏頗,甚至面目全非。

他們只說我殺人,卻不說我為何殺人;

只說我佔據襄陽,卻不說我為何要佔襄陽;

只說我身邊有女子,卻不說她們為何願意留在我身邊。”

他微微傾身,聲音裡染上了一絲真摯的痛楚。

像是被誤解了許久的孤臣,終於覓得傾訴的契機。

“裘姑娘,你出身名門,應當見過不少所謂的‘正道俠士’。

他們是否個個表裡如一?

是否從未因私怨、利益或偏見,便肆意揮動刀劍?”

“我趙志敬殺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殺譚處端,是因全真教先欲置我於死地;

殺那些蒙古騎兵,是因他們侵我疆土,屠我同胞;

滅襄陽陳家,是因那陳家公子辱我及我身邊之人,且其家族為富不仁,勾結官府欺壓良善!”

“我手段或許酷烈,但所殺之人,絕非無辜!”

趙志敬頓了頓,目光落在裘千尺若有所思的臉上,繼續沉聲道:

“至於襄陽……當朝君臣昏聵,邊將無能。

呂文德之輩只知貪墨享樂,置襄陽數十萬軍民的安危於不顧!

蒙古鐵騎虎視眈眈,一旦南下,此城必成齏粉!”

“我取襄陽,非為割據稱王,乃是為整軍經武,加固城防。

為這中原百姓守一道屏障!

此事或許驚世駭俗,為朝廷所不容,為世俗所詬病。

但我趙志敬,問心無愧!”

“若因守正之法不可行,便坐視黎民遭劫,那才是真正的懦夫與罪人!”

這番話,字字鏗鏘。

將他的所有行徑,都賦予了“反抗壓迫”“保家衛國”“迫不得已”的正義色彩。

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誤解、被汙衊,卻忍辱負重、獨擎危局的悲情英雄。

裘千尺聽得入了神。

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好奇更濃。

連帶著先前那點茫然,也淡了幾分。

“至於我身邊那些女子……”

趙志敬的語氣,忽然變得溫柔而無奈。

目光也柔和下來,定定地看著裘千尺。

“情之一字,發乎本心。

我確有多位紅顏知己,但皆是兩情相悅,何來‘禍害’之說?

她們每一個,都是獨立而特別的女子。

因瞭解我,因認同我,才選擇留在我身邊。”

“外界以訛傳訛,將風流說成淫邪,將深情汙為濫情。

不過是因為他們無法理解,也得不到罷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與傲然。

卻又很快化為看向裘千尺的誠摯。

“今日我與姑娘相遇,本是萍水相逢,閒談甚歡。

我以真面目示人,對姑娘絕無半分哄騙。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嚇到姑娘了,是趙某的不是。”

趙志敬後退半步,微微拱手。

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即將離別的蕭索。

“姑娘出身清白,前途遠大。

不必與我這等‘聲名狼藉’之人有所牽扯,平白汙了名聲。

今日之事,姑娘只當未曾發生過吧。

趙某……就此別過。”

說罷,他作勢轉身。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彷彿真的不願再連累她分毫。

“等等!”

裘千尺幾乎在他轉身的瞬間,脫口而出。

聲音裡的遲疑褪去了不少,多了幾分篤定。

她望著趙志敬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義憤填膺而來、此刻已成屍體的“正道人士”。

腦海中迴盪著他方才那番慷慨激昂,又帶著悲情色彩的辯解。

心中那杆原本平穩的天平,驟然劇烈搖晃起來。

江湖傳言,果然就能盡信嗎?

兄長常教導她,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那些表面光鮮的正道人士,背地裡齷齪不堪的,難道還少嗎?

趙志敬的話,雖然驚世駭俗,但細想之下,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他殺人,皆有緣由;

他占城,是為守土;

他風流,卻說是兩情相悅……

而且,他方才為護她名聲而出手的狠辣強悍。

那份面對圍攻時睥睨天下的氣勢。

確實叫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與隱秘的著迷。

更何況,趙志敬此刻“不欲連累”她而主動告辭的舉動。

與她想象中“魔頭”強擄女子的行徑,截然不同。

反而顯得……很有擔當,甚至有些“君子”風度?

種種念頭,在裘千尺的心頭翻湧。

又被她那點少女心思迅速加工發酵。

她望著那道白袍背影,只覺方才他唇角那抹自嘲的淺笑,竟在心頭揮之不去。

連帶著對他的好奇,也漸漸化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她本就是對世俗禮教不甚在意、天生崇拜強者的性子。

此刻,先入為主的好感,加上趙志敬精湛的表演與話術。

讓她心中的疑慮和恐懼,迅速被好奇、同情,以及那份被激發出的、對“強大異類”的隱秘傾慕所取代。

“我……我沒說害怕。”

裘千尺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些。

可微微發紅的臉頰,與閃爍不定的眼神,還是洩露了她的心緒。

“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我……我也不是全信。

你……你剛才說的,也有點道理。”

她咬了咬唇,看著趙志敬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靜靜地望著她,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一股衝動,猛地湧上心頭。

裘千尺揚起下巴,故作灑脫地開口:

“反正……反正我也是離家出來闖蕩的。

遇見誰,和誰同行,是我的自由!

那些人自己找死,怪得了誰?

你……你要是沒甚麼急事,汴京我還沒逛完呢!”

這話,無異於最直白的邀請,與最徹底的認可。

那雙亮閃閃的眸子裡,藏不住的好奇與期待,明晃晃地落在趙志敬身上。

趙志敬心中暗笑。

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化為如釋重負的柔和笑意。

那笑容裡,彷彿有星光點亮,看得裘千尺心頭又是一跳。

“裘姑娘不嫌趙某聲名狼藉,依然願與同行?”

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尊重。

“哼,本姑娘說一不二!”

裘千尺別過臉去,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目光卻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他一眼。

“那……恭敬不如從命。”

趙志敬微笑著應下。

很自然地走到她的身側,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彷彿剛才的血腥從未發生,他們依舊是那對偶遇結伴的遊人。

“天色將晚,不如先去用些晚膳,壓壓驚?

我知道城中有一處酒樓的魚羹做得極好。”

“嗯……好吧。”

裘千尺低聲應了一句。

下意識地朝著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袍角,眼底的好奇,又濃了幾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汴河邊的血腥,漸漸被濃稠的夜色籠罩。

而並肩離去的兩人之間,某種微妙而危險的關係。

卻在血色黃昏之後,重新連線。

甚至比之前,更加緊密,更加曖昧。

趙志敬成功地用一番真假參半、極具煽動性的巧言。

撬開了裘千尺的心防,將這朵意外的紅蓮美人,穩穩留在了自己北行的旅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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