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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江湖熱議趙志敬,落英飛處妒火燒,黃蓉莫愁共斷腸!

2025-12-22 作者:兔八哥餅乾

豐樂樓前那場驚世駭俗、結局慘淡的對決,以及韓小瑩當眾割袍斷義、宣誓追隨趙志敬的震撼一幕,如同投入江湖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已擴散至大江南北,成為所有武林中人茶餘飯後、行走坐臥間無可迴避的談資。

各地的茶樓酒肆、鏢局武館、門派庭院,但凡有江湖人聚集之處,無不以此為談資,爭論不休,觀點之繁雜,恰如人心之叵測。

臨安城最熱鬧的悅來茶館裡,三教九流濟濟一堂,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要我說,這趙志敬,是真他孃的梟雄!不,是魔王!”一個滿臉橫肉、揹著九環大刀的壯漢灌了口劣酒,聲音洪亮如鍾,引得滿堂側目,“你們想想,全真七子,江南七怪,加上北丐洪七公!這是甚麼陣仗?擱一般人早嚇尿了!可他呢?單刀赴會,談笑自若,兩掌!就兩掌!打得那群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俠’們吐血趴窩!這份武功,這份膽氣,這份霸氣!老子服!”

旁邊一個瘦小精悍的漢子立刻附和,拍著桌子叫道:“王大哥說得是!江湖規矩?狗屁!說到底還不是誰拳頭硬誰有理!趙志敬拳頭最硬,他就有理!你看他最後說的,江南七怪他們連穆念慈都沒帶來,擺明了沒想守信,自己理虧,被懟得屁都放不出一個!活該!”

話音未落,角落裡傳來一聲清越的反駁,一個身著儒衫、面色憔悴的落魄書生搖頭晃腦,手裡還捏著半塊啃剩的糕點:“非也非也!武功高強便可為所欲為?那與禽獸何異?趙志敬此人,叛師門,刺蒙古大汗,淫人妻女,行事毫無底線,縱有通天武功,亦是武林敗類,天下共誅之物件!爾等豈能因慕其強力,便混淆是非?”

“酸秀才,你懂個屁!”背刀壯漢嗤笑一聲,唾沫星子橫飛,“江湖本就是弱肉強食!你跟他講仁義道德,他跟你講拳頭的時候,你怎麼辦?江南七怪倒是一輩子講俠義,結果呢?妹妹跟人跑了,自己被打成死狗!臉都丟到姥姥家了!要我說,這‘俠義’二字,有時候就是累贅,是枷鎖!”

滿堂鬨笑間,一個一直沉默啜茶的老鏢師忽然放下茶盞,聲音滄桑沙啞,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疲憊:“王兄弟話雖糙,理卻不全糙。江湖風波惡,實力為尊是不假。但趙志敬行事過於狠絕偏激,不留餘地,如此下去,恐成武林公敵,終究難以長久。你看那黃藥師,武功也高,行事也邪,可也沒像他這般四處樹敵,將正邪兩道都得罪死啊。此子……過剛易折。”

與臨安茶館的喧囂不同,某處偏僻驛站的客房裡,幾個跑單幫的江湖客正圍坐在昏黃的油燈下,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江南七怪這次算是徹底栽了,‘七俠’變‘五醜’,嘿,聽說柯鎮惡回去後閉門不出,連鐵杖都摔斷了三根,朱聰也嘔了血,病了一場。”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捻著山羊鬍,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另一人端起粗瓷碗抿了口酒,接話道:“全真教也沒討到好,丘處機、孫不二重傷垂危,天罡北斗陣被他一掌破去,顏面掃地。馬鈺這個掌教,怕是連夜都得愁白了頭,不好當嘍。”

“要怪就怪他們自己沒本事,還非要強出頭。”又一人冷笑,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噠噠響,“那韓小瑩明顯心已經不在他們那邊了,還非要逼人家去殺趙志敬,結果逼得人家徹底反水,當眾打臉,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看吶,經此一事,‘江南七怪’和‘全真七子’這名號,在江湖上的分量得大打折扣了。”說話人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連自己人都護不住,鎮不住,以後誰還把他們當回事?”

“噓,小聲點……別惹禍上身。”有人慌忙提醒,卻也忍不住點頭,“不過,說得也是。江湖上,名聲都是打出來的,也是被人踩下去的。他們這次,是被趙志敬結結實實踩進泥裡,怕是再也洗不乾淨了。”

夜色漸深,某個小門派的女弟子廂房內,燭火搖曳,幾個年輕女子圍坐在一起,繡繃撂在一旁,正竊竊私語。

“韓師姐……哦不,韓小瑩她,真的那麼說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一個圓臉少女雙手托腮,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子點了點頭,語氣複雜,帶著幾分惋惜幾分不解:“千真萬確!現在江湖上都傳遍了!真沒想到,‘越女劍’韓小瑩,那麼剛烈有名的女俠,竟然會……唉。”

圓臉少女眼神有些飄忽,臉頰微微泛紅,小聲嘀咕:“可是……你們不覺得,趙志敬當時護著她說的那句話,‘我的女人,也是你們能動得的?’好……好霸道啊。雖然他是壞人,但……但那種被完全保護起來的感覺……”

“死丫頭,你胡思亂想甚麼!”年長女子輕叱一聲,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自己的臉上卻也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那是魔頭!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韓小瑩這是自甘墮落,丟了我們所有習武女子的臉!她怎麼能……怎麼能跟那種人……”

話音戛然而止,廂房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旁邊一個一直沉默的清冷女子忽然抬起眼,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臉面……比命重要嗎?比真心待你好重要嗎?江南七怪逼她去殺趙志敬的時候,可想過她的臉面和死活?全真教那些道長審判她的時候,可有一絲體諒?”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桌面,“我只是覺得,她至少……為自己活了一次,雖然代價太大。”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幾個女子心中漾開圈圈漣漪,有鄙夷,有好奇,有隱約的同情,甚至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對那種“不顧一切”的隱秘悸動。傳統的禮教觀念與女性對“被珍視保護”的本能渴望,在搖曳的燭火中悄然交戰。

揚州城最熱鬧的賭坊後堂,檀香嫋嫋,幾個身著錦緞的幫派頭目正圍坐在紫檀木桌旁,神色凝重。

“趙志敬……此人是個變數,大變數。”一個蓄著短鬚的中年人手指輕敲桌面,目光銳利如鷹,“他武功太高,行事不按常理,偏偏又似乎格外看重身邊女子。穆念慈在他手裡,韓小瑩也跟了他……聽說他在北方還有牽扯不清的情債?這是個弱點,但也是麻煩。”

“幫主的意思是?”手下連忙躬身問道。

中年人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中閃過精光:“儘量別招惹他。但也要留心,如果能透過他身邊的女人搭上線……或許不是壞事。這世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尤其是這種拳頭特別硬的朋友。”

他放下茶杯,聲音沉了幾分,“至於江南七怪和全真教?敗軍之將,不足言勇。以後打交道,分寸可以變變了。江湖,終究是現實的。”

“那……要是有人出高價,讓我們幫忙打聽穆念慈被藏在哪裡呢?”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問。

中年人眯起眼睛,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得看價錢有多高,以及……趙志敬查不查得到是我們乾的。風險與收益,得算清楚,這筆買賣,不划算的話,誰也別想讓我們做。”

黃沙漫天的西北道上,幾個風塵僕僕的鏢師正牽著騾馬趕路,馬蹄踏過塵土,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聽說了嗎?洪七公他老人家,那天之後獨自離開了臨安,據說臉色鐵青,一句話都沒說。”一個兩鬢斑白的老鏢師勒住韁繩,抹了把臉上的塵土,語氣唏噓。

旁邊一個年輕鏢師撇了撇嘴,接過話頭:“能好看嗎?北丐親自出馬,帶著全真、江南兩派精銳,結果鬧成那樣,損兵折將。洪老前輩一世英名,也算沾了灰。”

“我倒覺得,洪七公恐怕不是在乎名聲。”老鏢師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山脈,“而是覺得……無奈吧。正道式微,魔頭猖獗,他一個人再厲害,也擋不住大勢。何況,那趙志敬說的有些話,雖然難聽,卻也不全是胡說。江南七怪他們,確實不佔理。”

“唉,這江湖,越來越看不懂了。正不正,邪不邪的。”年輕鏢師搖了搖頭,滿臉迷茫。

老鏢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管他呢!咱們走咱們的鏢,掙咱們的血汗錢,這些大人物的事,少摻和。碰見趙志敬,繞道走;碰見江南七怪……也客氣點,但別指望太多就是了。”說罷,抖了抖韁繩,騾馬再次邁開步子,蹄聲在空曠的古道上漸行漸遠。

而在另一處茶館的僻靜角落裡,兩個身著青布長衫、看似尋常的茶客正相對而坐,桌上的茶早已涼透。

“江湖動盪,於朝廷而言,未必是壞事。”青衣人甲端起茶杯,卻不飲,只是輕輕摩挲著杯壁,聲音壓得極低。

青衣人乙挑了挑眉,低聲問道:“哦?此言怎講?”

“全真教在北方影響巨大,教徒眾多,隱隱有與官府分庭抗禮之勢;江南七怪在民間聲望不低,振臂一呼,便能聚起不少草莽。”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此番他們聲望受損,內部不穩,朝廷有些事,反而好做些。至於那趙志敬……一個武功高強的獨行客,雖然危險,但只要他不公然造反,不聚眾成勢,危害反而比那些樹大根深的門派小。必要時,或許還能……利用一下。”

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低聲道:“你是說……驅虎吞狼?”

甲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掃過喧鬧的大堂,聲音淡漠如冰:“靜觀其變。讓他們江湖人自己鬥去。我們只需確保臨安、確保漕運鹽道這些重要地方不亂即可。”

襄陽城最熱鬧的聚義茶樓裡,人聲鼎沸,喧囂震天。

“要我說,這趙志敬,真乃百年不出的梟雄人物!”一個虯髯大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噹作響,眼中竟迸出幾分推崇的光芒,“武功通神,連敗全真七子、江南七怪,硬撼北丐!這份本事,當世能有幾人?更難得是那份氣度,單刀赴會,談笑自若,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嘿,痛快!”

旁邊一個身著勁裝、面容老成的武者卻連連搖頭,捻著頷下短鬚沉聲反駁:“李兄此言差矣!武功高便能肆意妄為?那他擄掠女子、氣病長輩、叛出師門又算甚麼?此等無君無父、不仁不義之徒,武功越高,為禍越烈!如今連韓小瑩這等成名女俠都被他蠱惑,長此以往,江湖規矩何在?正邪之分何在?”

他話音未落,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便湊了上來,擠眉弄眼地插嘴,語氣裡滿是曖昧:“嘿嘿,要我說,那韓小瑩也未必全是‘蠱惑’。你們想啊,她跟著江南七怪那幫糙漢子,風裡來雨裡去,三十好幾了還沒著落。趙志敬年輕英俊,武功絕頂,對她又那般體貼維護,女人嘛……何況,我聽說趙志敬對她可是‘以禮相待’了半個月,嘖嘖,這手段,哪個女人扛得住?”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陣心照不宣的低聲鬨笑,夾雜著幾聲鄙夷的斥責,吵吵嚷嚷間,又有人將矛頭指向了落敗的一方。

“江南七怪這次算是栽到姥姥家了!妹妹跟人跑了,自己被打成重傷,臉都丟盡了!還‘俠義’呢,連自己妹子都護不住,我看這名頭也該換換了!”

“全真教也好不到哪去!天罡北斗陣被破,丘處機、孫不二被一掌拍飛,嘖嘖,往日裡高高在上,鼻孔朝天,這下可好,裡子面子全沒了!還說甚麼清理門戶,差點被門戶給清理了!”

“最可笑的還是他們沒帶穆念慈去交換,被趙志敬當場抓住把柄,罵得啞口無言!說甚麼‘對付魔頭不用講信用’,這理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與襄陽茶樓的喧囂不同,終南山下的一處院落裡,全真教俗家弟子們正聚在一起,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滿院都是同仇敵愾的憤懣。

“趙志敬那叛徒,欺師滅祖,如今又辱我教門,打傷丘師伯、孫師伯,此仇不共戴天!”一個年輕弟子攥緊了拳頭,雙目赤紅地低吼,引得眾人紛紛附和。

“還有那韓小瑩,自甘墮落,與魔頭為伍,竟還敢當眾汙衊我教!真是可恨!”

“不過……”人群裡忽然響起一道微弱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丘師伯他們當時確實沒帶那穆念慈去,這事兒傳出去,總歸有些……”

“住口!”話音未落便被厲聲喝斷,一個年長的弟子怒目而視,“對付這等奸邪,豈能拘泥小節?當時若帶那妖女去,說不定反被趙志敬所乘!師伯們自有深謀遠慮!”

話雖如此,不少年輕弟子的眼中還是閃過一絲疑慮和黯淡。曾幾何時,全真教還是江湖上人人景仰的玄門正宗,如今卻接連受挫於一個叛徒之手,威信大損,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驕傲,早已被現實碾得七零八落。

而在嘉興煙雨樓中,江南武林人士的聚集地更是議論鼎沸。此地距離牛家村不遠,訊息傳得格外詳盡,議論也愈發尖銳刻薄。

“江南七怪?嘿,以後怕是要改叫‘江南六殘’了!張阿生早死,韓小瑩叛逃,剩下五個加個郭靖,個個帶傷,威風掃地啊!”一個青皮模樣的漢子嗤笑一聲,引得周圍人連連點頭。

“那韓小瑩也真是……幾十年的兄妹情分,說斷就斷,為了個男人,連臉都不要了!她難道不知那趙志敬是甚麼人?貪花好色,見一個愛一個!”

“話不能這麼說。”角落裡有人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客觀,“我聽臨安回來的兄弟講,當時江南七怪和全真教逼著她去刺殺趙志敬贖罪,話說的很難聽。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跟著趙志敬,至少眼下看來,趙志敬是真護著她。”

“護著她?不過是貪圖她美色罷了!”立刻有人反駁,語氣裡滿是不屑,“等玩膩了,還不是棄如敝履?跟穆念慈、程瑤迦一樣!這趙志敬分明就是個採花的魔星!專挑有些名氣的女子下手,既得了美人,又打擊了對手,一舉兩得!好算計啊!”

“唉,說起來,穆念慈和程瑤迦如今也不知怎樣了……這趙志敬,真是造孽!”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對江南七怪失勢的嘲弄,有對韓小瑩選擇的鄙夷或一絲理解,更有對趙志敬“風流魔性”的忌憚與痛恨。江湖風評,對於趙志敬,恐懼與某種扭曲的“佩服”交織;對於江南七怪和全真教,則是失望、嘲弄與同情混雜;對於韓小瑩,則是以鄙夷為主,間或有零星嘆息。

除了這些聚在一起的議論,江湖的各個角落裡,還有無數零星的聲音在悄然流傳。

年輕氣盛的武者們聚在酒肆裡拍案叫絕,直呼“趙志敬才是我輩楷模!快意恩仇,武功絕頂,美人傾心!這才叫江湖!”;

恪守禮教的江湖世家老學究們則氣得吹鬍子瞪眼,痛罵“傷風敗俗!寡廉鮮恥!韓小瑩當受三刀六洞之刑!趙志敬該被千刀萬剮!正道同仁當同氣連枝,必誅此獠!”;

曾被江南七怪救過性命的百姓們搖著頭嘆氣,滿臉惋惜,“韓女俠……她怎麼會?唉,或許真有苦衷吧。柯大俠他們也是可憐……”;

那些與全真教有宿怨的小門派弟子們則彈冠相慶,奔走相告,“哈哈,報應!全真教平日眼高於頂,也有今天!那天罡北斗陣不是號稱無敵嗎?怎麼被人家隨手就破了?丘處機那牛鼻子不是最能罵人嗎?怎麼被懟啞火了?”;

街頭巷尾的訊息販子們更是唾沫橫飛,手裡揚著寫滿字的紙片高聲叫賣,“最新訊息!趙志敬攜韓小瑩疑似出現在嘉興!重金求確切行蹤!”“穆念慈藏身地點懸賞,價高者得!”;

就連茶館裡的說書人,也早已連夜改編了新段子,醒木一拍,滿堂寂靜:

話說那“玉面羅剎”趙志敬,豐樂樓前一聲吼,正道群雄盡低頭!

那“越女劍”韓小瑩,為愛痴狂斬情絲,一片芳心繫郎君!

正所謂:正邪善惡誰人定,唯見英雄伴美人!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與中原的喧囂擾攘相比,孤懸海外的桃花島彷彿是另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潮起潮落,落英繽紛,一派寧靜祥和。

可再遠的孤島,也擋不住江湖訊息的滲透。終究還是隨著補給船隻和偶爾闖入的倒黴海客傳了進來。

當關於趙志敬在臨安城的“最新戰績”,以及他與韓小瑩公然出雙入對、韓小瑩當眾宣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的細節傳入島上時,對於兩個被困於此、日夜思念某人的女子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瞬間便擊碎了島上的寧靜。

落英繽紛的試劍亭中,黃蓉正捏著一張字跡潦草的紙條——那是剛剛從一名被黃藥師審問後丟棄的海客身上搜來的。

她嬌俏明媚的小臉先是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迅速積聚起憤怒、委屈、不敢置信的水霧。

“韓……小……瑩?!”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又尖又利,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怨懟,“那個江南七怪裡的老女人?!她……她怎麼敢?!敬哥哥……敬哥哥怎麼會看上她?!她都三十多了!!”

在年方二八、嬌豔如花的黃蓉看來,年過三十的韓小瑩簡直已是“昨日黃花”,根本不配站在敬哥哥身邊。

她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猛地將紙條撕得粉碎,揚手撒向空中。

碎紙片如同受傷的蝴蝶般紛紛揚揚落下,落在滿地的落英之間。

“騙子!大騙子!!”她跺著腳,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滾燙的淚珠混合著無比的委屈和嫉妒,“之前和人家山盟海誓,說心裡只有我,轉頭就去招惹程瑤迦!後來有了穆念慈,現在又來個韓小瑩!敬哥哥你……你的心裡到底能裝下多少人?!我黃蓉在你心裡到底算甚麼?!是不是每一個有點姿色、對你表示好感的女子,你都要收入囊中?!你個花心大蘿蔔!風流鬼!大混蛋!!”

她一邊哭罵,一邊抓起石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中,瓷片四濺。

然而,憤怒的咒罵過後,卻是更深的心痛和無力。

黃蓉無力地坐倒在石凳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抽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

“可是……可是就算他這樣,我還是……還是好想他……好擔心他……”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臨安城那麼危險,洪七公、全真七子都在,他有沒有受傷?那個韓小瑩……會不會照顧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從小被嬌寵、聰明絕頂、看似無往不利的黃蓉,在愛情裡,第一次嚐到瞭如此酸澀無助的滋味。

她對趙志敬的風流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飛到他面前狠狠咬他幾口,質問他,懲罰他。可內心深處,那根情絲早已牢牢系在他身上,剪不斷,理還亂,更多的是怕他真的忘了自己,怕他在別的女人身邊樂不思蜀。

另一邊,幽靜的聽潮閣外,礁石嶙峋,海浪拍岸,濤聲陣陣。

李莫愁靜靜地站在礁石上,海風吹拂著她淡紫色的道袍,捲起衣袂翻飛,也吹亂了她鬢邊的髮絲,拂過她蒼白的臉頰。

她聽完手下啞僕——島上的僕人多是聾啞之人——透過手勢艱難傳達的訊息後,許久沒有說話。只是原本就沒甚麼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握著拂塵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原本因思念而時常浮現的迷離柔情,此刻已被冰寒的妒火和一種近乎毀滅的偏執所取代,寒得令人心驚。

“韓、小、瑩。”她一字一頓地低語,聲音輕得像海風裡的嘆息,卻蘊含著即將爆發的風暴,“好一個‘越女劍’……好一個‘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她想起自己與敬哥哥在山谷中的纏綿繾綣,想起他承諾會盡快來接自己,想起自己為了他叛出師門,甘心在這孤島上日夜等待……

可如今,他身邊的女人卻換了一個又一個!從程瑤迦到穆念慈,現在又多了個韓小瑩!

那自己算甚麼?他一時興起的玩物嗎?一段被拋之腦後的過往嗎?

一股尖銳的疼痛和屈辱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李莫愁一生驕傲,眼高於頂,感情上更是偏執極端,愛慾其生,恨欲其死。她對趙志敬的愛早已深入骨髓,甚至帶上了瘋狂的佔有慾。

她可以勉強接受敬哥哥有其他女人——雖然心底極不情願,但至少要讓她做那個最特殊的、最被看重的!

可如今,敬哥哥非但有了新人,這新人還是個年紀頗大、在江湖上頗有俠名的女子,甚至敢當眾發出那樣的誓言!這讓她感覺自己那份不容玷汙的“唯一”和“特殊”,被狠狠踐踏,被嚴重冒犯。

“敬哥哥……你為何總是如此?”李莫愁望著茫茫無際的大海,眼神空洞而痛苦。海風捲著鹹澀的水汽,打溼了她的睫毛,“莫愁對你一片痴心,天地可鑑……你為何總要招惹這些不相干的女子?是莫愁不夠美?不夠好?還是……你本就天性風流,見一個愛一個?”

想到趙志敬可能也對韓小瑩那般溫柔體貼,也對她說過那些纏綿的情話,她的心就像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痛得渾身發抖。

恨嗎?自然是恨的,恨他的多情薄情,恨那些不知廉恥、接近他的女子。可這恨的根源,卻是那無法熄滅的、卑微而熾烈的愛,是那份早已刻入骨髓的執念。

李莫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淒冷而詭異,帶著一絲瘋狂的絕望,在濤聲裡迴盪。

“好,好……韓小瑩,穆念慈,程瑤迦……還有那個小妖女黃蓉……”她抬手拂過被風吹亂的髮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寒光,“你們都想搶走我的敬哥哥……那就看看,誰才能笑到最後。”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決絕,“敬哥哥,你風流成性,莫愁管不了你,但莫愁的心,早已給了你,收不回來了。你若負我太甚……我便殺光所有接近你的女人,最後……再陪你一起下地獄!”

偏執的愛與瘋狂的佔有慾交織纏繞,讓她在蝕骨的痛苦中,找到了一個極端的方向。她對趙志敬的風流痛恨入骨,卻絲毫未曾動搖那份畸形的深情,反而因此更加執著,甚至醞釀著可怕的念頭。

桃花島上,落英依舊紛飛,海潮依舊起落。

但兩個深陷情網的女子心中,卻已因遠方的訊息掀起了驚濤駭浪,再也無法平靜。

黃蓉的委屈、嫉妒、不甘與擔憂,李莫愁的偏執、痛苦、佔有慾與瘋狂,雖然表現形式截然不同,但根源都是對趙志敬那份無法割捨的深愛,以及對他風流本性既恨又無可奈何的複雜心境。

她們被困於孤島,只能任由思念與猜忌日復一日地啃噬內心,等待著未知的,或許更加紛亂的未來。

而她們共同愛著的那個男人,此刻正攜著新歡,在江南的溫柔鄉里逍遙,似乎早已將桃花島上的兩縷痴情,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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