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勁風如刀,趙志敬與洪七公的惡鬥已至生死毫厘間!
降龍十八掌的剛猛掌力如怒海狂濤,“龍戰於野”的沉勁砸得地面裂出蛛網般的紋路,“見龍在田”的柔勁又似流水繞山,纏得趙志敬周身勁氣亂顫;而趙志敬所使的大伏魔拳法,此刻盡展玄門正宗的剛猛霸道,拳招大開大合,“佛光普照”一式拍出,拳風裹挾著凜然正氣,竟與降龍掌的剛勁撞得旗鼓相當,每一次硬撼都爆發出“轟隆”巨響,震得周遭圍觀者耳膜生疼,衣袂翻飛如被狂風席捲。
兩人身形快得只剩殘影,洪七公踏著九宮八卦步,掌影層層疊疊,如烏雲蓋頂般罩向趙志敬周身大穴;趙志敬卻看似左支右絀,拳法間露出幾分破綻,每一步後撤都像是被降龍掌的餘勁逼得踉蹌,道袍下襬被掌風撕裂了數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甚至添了幾道淺傷。
可若細看便知,他退防的步法暗合大伏魔拳法“以守為攻、借力移位”的玄機,左腳退時總順著洪七公掌風的斜勢多移半寸,右拳格擋時又悄然向側前方遞出三分——看似被降龍掌逼得節節敗退,實則正以毫厘之差,一寸寸向著屋簷下的穆念慈挪去。
趙志敬雙目銳利如鷹隼,瞳仁裡映著洪七公變幻的掌勢,餘光卻始終鎖著屋簷下那抹素白身影。
洪七公一掌“亢龍有悔”劈來,掌力剛猛無匹,趙志敬不閃不避,使出大伏魔拳“金剛怒目”硬接,拳掌相觸的瞬間,他借勢擰身,後背幾乎擦著掌風而過,髮絲被勁氣削斷數縷,可這一擰一轉,卻恰好將距離穆念慈的方位又拉近了三尺。
趙志敬心中如轉風車般計算:大伏魔拳“邪魔退散”一招需沉肩蓄力,待洪七公下一招“潛龍勿用”掌勢稍緩時,自己便故意賣個破綻,用拳招蓄力的瞬間借勢後掠——屆時運起“金雁功”至巔峰,一掠三尺,伸手便能攬住念慈,再借勢翻上屋頂,憑自己如今的輕功,除非洪七公拼著耗損內力追來,否則這江湖之大,再無人能攔他遠遁千里!
念及此,趙志敬拳力陡然加勁,故意以大伏魔拳“普渡眾生”的剛勁與洪七公對拼,“嘭”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三步。
他藉著這股反衝力,腳步踉蹌著又退半尺,距離那屋簷下的陰影,已不足一丈,拳招間的“破綻”,卻愈發明顯了。
……
可惜,這藏在拳風步法裡的細微心機,終究沒能瞞過那雙滴溜溜轉的賊眼——江南七怪中,號稱“妙手書生”的朱聰,最是心思玲瓏、機變百出!
他自始至終沒盯著場中拳掌碰撞的熱鬧,一雙眯起的眸子,只牢牢鎖著趙志敬的身影,右手下意識摩挲著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短刃,早防著這魔頭打甚麼逃遁的鬼主意。
此刻見趙志敬每一招大伏魔拳雖打得剛猛,退防的步子卻總往屋簷下偏,那看似狼狽的移位,竟隱隱朝著穆念慈的方向湊,朱聰心頭猛地一沉,瞬間如明鏡般透亮!
“不好!這賊子哪裡是在捱打,是想擄了穆姑娘跑路!”
念頭剛起,朱聰腦中已是靈光炸閃,一個“絕妙”主意瞬間成型。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道:管他甚麼江湖規矩、俠義名聲!
趙志敬武功高強,洪七公一時也拿他不下,若等他真攜了穆姑娘遠遁,再想尋他便是登天難事。
今日能兵不血刃拿下這魔頭,哪怕落個“以女為質”的罵名,能避免更多人喪命,也是值得!
說時遲,那時快!
恰在此時,趙志敬又與洪七公拼上一記——大伏魔拳“金剛破浪”對上降龍掌“密雲不雨”,兩股剛勁相撞,氣浪如潮般向四周翻湧,捲起地上塵土碎石,迷得圍觀者紛紛眯眼避讓,視線恰好被這團煙塵擋了片刻!
就是現在!
朱聰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驟然動了!
他本就輕功卓絕,此刻更是將“穿花繞樹步”使得淋漓盡致,整個人如一縷鬼魅青煙,貼著地面掠出,竟藉著氣浪與煙塵的掩護,以毫厘之差,搶在趙志敬前一步,悄無聲息地飄到了穆念慈身側!
穆念慈哪裡能察覺?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趙志敬身上,一雙杏眼緊緊盯著場中那個道袍染塵的身影,見他又與洪七公硬拼,拳頭攥得死緊,指尖泛白,滿心都是“敬哥哥會不會受傷”的擔憂,連身後刮過的風都未曾在意。
忽覺腰間一麻!
那觸感來得極快,如被細針輕輕一刺,穆念慈甚至沒看清是誰出手,渾身力氣便瞬間被抽乾,四肢僵直如鐵,連張開的嘴都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心頭巨震,正要轉頭去看,一股蠻橫大力已從身後襲來,左臂如鐵箍般猛地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強行拽入懷中!
緊接著,一抹刺骨的冰涼貼上了她纖細白皙的脖頸——那是一柄匕首,刃口薄而鋒利,森寒的鐵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激得她脖頸肌膚微微顫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刀刃輕輕劃過面板的刺痛!
“趙志敬!!”朱聰運足力氣,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炸響,瞬間壓過了場中的打鬥聲,“立刻住手!束手就擒!否則——我立刻讓你的心上人香消玉殞!”
朱聰一邊厲聲威脅,一邊卻極快地在穆念慈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穆姑娘,得罪了!朱某並非真要傷你,只是藉此逼那魔頭就範!你且忍耐片刻,莫要掙扎,免得誤傷!”
可穆念慈哪裡聽得進去?
她驚怒交加,美眸中瞬間湧上屈辱與憤恨的淚水!
她不敢相信,號稱俠義的江南七怪,竟會做出如此卑劣行徑!
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扎,可穴道被制,渾身軟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以眼神表達著無比的憤怒與抗拒。
她拼命地望向場中的趙志敬,眼神中充滿了哀求:“敬哥哥!不要管我!快走!不要上當!” 只可惜,她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滿腔的焦灼與決絕,只能化作無聲的吶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在熊熊燃燒的戰火上又潑了一盆滾油,讓全場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喧囂、打鬥聲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連洪七公都下意識地收住了那招凌厲無匹的“見龍在田”,愕然轉頭看向朱聰方向,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憊懶和饞意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與深深的厭惡。
他行走江湖數十載,快意恩仇,最重規矩,即便面對十惡不赦之徒,也鮮用這等挾持婦孺的下作手段。
他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握著打狗棒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插手這已然變味的局面。
趙志敬更是身形劇震,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猛地回頭!
當他看到穆念慈被朱聰以冰冷的匕首緊緊抵住那纖細白皙的脖頸,那張原本嬌豔動人的小臉此刻血色盡褪,梨花帶雨,美眸中寫滿了驚惶、屈辱與對他毫不掩飾的擔憂,櫻唇微張卻因穴道被制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快走時——一股混合著滔天怒火、錐心之痛與無盡恐慌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他雙目瞬間赤紅如血,死死盯住朱聰,那眼神中的暴戾與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的冰錐,讓離得稍近的幾個江湖人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彷彿連周遭的空氣都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朱!聰!”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低沉,彷彿受傷野獸的咆哮,充滿了要將對方碎屍萬段的刻骨恨意,“你敢傷她一根頭髮,我趙志敬對天立誓,必將你江南七怪,滿門誅絕,挫骨揚灰!讓你等死後亦不得超生!”
這怨毒無比的誓言,在寂靜的廢墟上空迴盪,讓聞者無不心頭髮寒。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這戲劇性的一幕上,心思各異。
全真七子這邊,反應頗為微妙。
掌教馬鈺面露難色,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素來重視門派清譽,雖欲清理門戶,但以挾持與趙志敬相關的女子相威脅,這手段實在有違玄門正宗的堂堂正氣,讓他如芒在背。
王處一看著自己曾經的弟子那副擇人而噬的模樣,再看到穆念慈無助的神情,心中亦是閃過一絲複雜,但終究對趙志敬的恨意佔了上風,只是偏過頭去,默不作聲。
劉處玄、郝大通等人亦是面面相覷,臉上火辣辣的,覺得此舉確實不夠光彩。
唯有丘處機,見狀卻是把心一橫,他性情剛烈偏激,向來認為對付邪魔外道就當不擇手段,當即踏前一步,聲若洪鐘,強行壓下心中的一絲不適,大聲為其背書:
“朱二俠做得對!爾等休要迂腐!對付趙志敬這等欺師滅祖、殘害同道、拐帶良家的大奸大惡之徒,陰險狡詐勝過狐鼠,與他講甚麼江湖道義、單打獨鬥,無異於自縛手腳!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此乃為民除害、剷除武林公敵的權宜之計!有何不可?!”
他這一番“義正辭嚴”的喝罵,如同給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和廉恥之心的人找到了一個看似堅固的道德臺階和下坡的驢。
圍觀的江湖人士中,頓時像炸開了鍋。
一部分原本就唯恐天下不亂、或是利慾薰心之輩,立刻抓住機會高聲附和:
“丘真人說得極是!對付這種魔頭,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朱二俠果然機智過人!擒賊先擒王,啊不,制敵先掣肘!妙啊!”
“正是此理!跟這種殺人無算的叛徒講規矩,那才是對死在他手上的同道不公!”
“這下看這趙志敬還如何囂張!要麼束手就擒,要麼眼睜睜看著紅顏知己香消玉殞!哈哈哈!”
喧囂的贊同聲中,自然也夾雜著一些低低的、不敢大聲的異議:
“這…這未免…”
“總覺得有些…”
“唉,雖說對方是惡徒,但挾持一個女子…”
然而這些微弱的聲音,迅速被淹沒在更大的、傾向於“結果正義”的聲浪之中。
許多人眼神閃爍,心中或許也覺得不妥,但在鉅額賞金、潛在秘籍以及“為民除害”的大義名分下,那份微末的不安很快被壓了下去。
江南七怪內部,氣氛同樣並不全然一致。
柯鎮惡面沉如水,他目不能視,但聽覺敏銳,能感受到場中氣氛的詭異與朱聰那邊傳來的細微動靜,他沉默不語,鐵杖頓地,算是以大哥的身份默許了二弟的行動。
韓寶駒、南希仁、全金髮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猶豫和尷尬,他們固然恨趙志敬,但皆是直腸子的漢子,此等手段確實非他們所願。
然而,想到趙志敬剛才展現的恐怖實力,想到郭靖被打得吐血,想到若不如此恐怕難以制服此獠,那點不安便被更強的“必要性”所覆蓋,最終選擇了沉默和支援。
張阿生已逝,此刻補位的是他們的徒弟。
郭靖先是愣了一下,他看著穆念慈那痛苦的眼神,心中本能地覺得二師傅此舉似乎有些……不對?
這與他自幼接受的“英雄好漢”的教導有所出入。
但旋即,他對趙志敬那打傷鐵木真大汗、搶奪黃蓉李莫愁、如今又蠱惑念慈妹子、打傷師傅們”的熊熊怒火,以及“為民除害”的樸素正義觀瞬間佔據了上風。
他猛地抬頭,大聲喝道:“二師傅做得對!對付趙志敬這種陰險狡詐、無情無義的小人,就該這樣!這是他逼我們的!”
他試圖用更大的聲音來說服自己,掩蓋心底那一絲微弱的不安。
然而,江南七怪中的韓小瑩,此刻卻是臉色煞白,嬌軀微顫,用一種近乎陌生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二哥朱聰,以及那些紛紛贊同的“俠義道”同仁。
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直竄上來,讓她手腳冰涼。
她看著被挾持、淚眼婆娑卻目光倔強的穆念慈,看著場中因投鼠忌器而怒火攻心、殺意盈天的趙志敬,再回想此次牛家村之行,從利用謊言誘騙,到以多欺少圍攻,再到如今公然挾持人質……這一樁樁,一件件,哪裡還有半分她心目中“俠義”二字的樣子?
“我們……我們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韓小瑩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一股強烈的羞愧與悲哀湧上心頭。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些兄長的面目,在所謂的“大局”和“正義”之下,竟是如此的可鄙,甚至……有些醜陋。
韓小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想離這片讓她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遠一些,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充滿了迷茫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