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志敬那邀戰的話語如同寒冰墜地,殺意瀰漫全場,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村口方向陡然傳來陣陣嘈雜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只見數十名乃至上百名形色各異的江湖客,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瞬間將這片本就狹小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正是從臨安城中被陸展元煽動而來的各路人馬。
這些人一到場,目光掃過場中局勢,見那被團團圍在核心的趙志敬,身著青衫卻毫無半分困獸之態——非但不見絲毫懼色,反而揹著手,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冷笑,竟是迎著丘處機與江南七怪的怒目,主動踏出半步,那邀戰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鋼刀,擲地有聲。
這副氣焰囂張、視群雄如無物的模樣,瞬間如火星落進了滾油裡,將眾人本就被陸展元煽動得滾燙的情緒徹底點燃!
“好個不知死活的叛徒!”
人群中率先爆發出一聲怒吼,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指著趙志敬,嗓門大得震耳,“丘真人!
馬真人!
這等逆徒哪配你們講情面?
快亮長劍拿下他,替全真教清理門戶!”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聲音裡滿是義憤填膺:“說得對!
江南七俠何在?
你們俠名滿天下,今日為民除害、斬此兇頑,正是時候!
莫要讓這小子再狂下去!”
更有那急於邀功、或是被趙志敬神態激怒的江湖客,擠在人群前排,揮著手中兵器嚷嚷:“諸位大俠休要遲疑!
此獠連丐幫彭長老都敢殺,兇頑至極,哪配講甚麼江湖規矩?
管他甚麼單打獨鬥,咱們並肩上,亂刀砍了這叛徒,也算是為江湖除一大害!”
……
一時間,呼喝聲、怒罵聲、慫恿聲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從村口一直蔓延到空地中央。
有人拍著腰間的刀鞘,有人指著趙志敬破口大罵,還有些好事之徒甚至開始鼓譟計數,催促丘處機與江南七怪動手,整個場面亂糟糟的,如同市井鬧市,卻又因那瀰漫的殺意,顯得格外洶湧逼人。
丘處機本就性如烈火,被趙志敬先前一番詭辯氣得三尸神暴跳,此刻又被眾人一激,更是按捺不住,嗆啷一聲長劍出鞘,鬚髮戟張,喝道:“諸位師弟,布天罡北斗陣!
拿下這逆徒!”
便要與其他六子聯手對敵。
然而,他身形剛動,卻被一旁的朱聰伸手攔住。
朱聰臉上掛著慣有的精明笑容,搖著摺扇道:“丘道長且慢!
全真七子威震天下,武功卓絕,若七位一同出手對付一個師門晚輩,縱然清理了門戶,傳將出去,只怕江湖上不明就裡之人,會說全真教以眾凌寡,有損貴派清譽。
不若由我江南七怪先來稱稱這小子的斤兩,諸位道長在一旁為我等壓陣,以防他走脫,豈不兩全其美?”
馬鈺身為掌教,心思更為縝密,他雖恨趙志敬叛逆,卻也顧及全真教的顏面。
聞言暗自思忖:“朱二俠所言不無道理。
我七人若聯手對付志敬,縱然勝了,也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
況且此子能擊殺丐幫彭長老,武功確實非同小可,萬一纏鬥過久,更是難看。
讓江南七怪先探探虛實,我等以天罡北斗陣封鎖四周,確是穩妥之策。”
念及於此,他微微頷首,攔住了猶自不忿的丘處機,沉聲道:“也罷,便有勞江南七俠了。
我等為諸位掠陣。”
趙志敬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那抹譏誚的冷笑愈發明顯。
在他眼中,這些人如同戲臺上的丑角,還在爭搶著誰先上臺丟人現眼。
他根本不在意誰先出手,莫說是江南七怪,便是這在場所有人一擁而上,他自負神功蓋世,也無所畏懼!
趙志敬輕輕拍了拍緊抓著他衣袖、面露憂色的穆念慈的手背,柔聲道:“念慈,且退到一邊,看趙大哥我如何打發這些跳樑小醜。”
他的語氣平靜而自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穆念慈焦灼的心稍稍安定,依言退到一旁破屋的簷下,雙手緊握,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
趙志敬這才緩步走入場中,目光淡然地掃過將他圍住的江南七怪與郭靖。
江南七怪因張阿生早逝,便由他們傾力培養的弟子郭靖補上位置,依舊維持七人之數。
這幾人結義數十載,彼此默契無比,郭靖又是他們一手調教,早已將師傅們的武功路數、應變之法爛熟於心,七人氣息隱隱相連,如同一體。
“結陣!”
柯鎮惡那嘶啞如裂帛的喝聲驟然炸響,手中鐵杖“咚”地往地上一頓,青石板地面竟被震出細碎裂紋!
這一聲號令如同戰鼓,七人身影瞬間動了——沒有半分遲疑,數十年的默契在此刻凝聚成雷霆之勢。
柯鎮惡雖目盲,卻憑耳力鎖定趙志敬方位,鐵杖貼著地面滑出半尺,猛地向上一挑,杖頭寒光乍現,如蟄伏的毒龍驟然出洞,帶著“呼呼”勁風直搗中路,奔著趙志敬心口要害而去;
朱聰摺扇“唰”地展開,扇骨邊緣泛著暗芒,身形如蝶穿花,繞到趙志敬左側,摺扇點點戳戳,專攻肩井、曲池等上盤要穴,扇風裡都帶著幾分鎖拿的巧勁;
韓寶駒矮身錯步,手中金龍鞭如活過來的金蛇,“唰”地甩脫鞭鞘,鞭梢帶著銳響,纏向趙志敬下盤腳踝,想先廢他根基;
南希仁雙手緊握純鋼扁擔,雙臂肌肉虯結,一聲沉喝,扁擔橫著掃出,風聲呼嘯如雷,砸向趙志敬腰側,那力道足能開碑裂石;
全金髮的杆棒在手中轉了個圈,“啪啪”敲著掌心,從右側直刺,杆棒尖端對準趙志敬咽喉;
韓小瑩長劍出鞘,劍光如練,身姿輕盈如燕,劍走輕靈,削向趙志敬手腕;
郭靖則扎穩馬步,雙拳緊握,丹田內力灌注雙臂,一招“南山拳法”中的“猛虎下山”,拳風赫赫,從正面壓上,剛猛的拳勢與幾位師傅的巧勁、猛力互為補充。
七人各佔東南西北上下中七個方位,招式或剛或柔,或巧或猛,首尾相連,氣息相通,拳腳兵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將趙志敬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那攻勢快得如狂風暴雨,密得連蒼蠅都難鑽過,顯然是要藉著七人合擊的威勢,一鼓作氣將這“惡徒”當場拿下!
然而,面對這看似天衣無縫的殺局,趙志敬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嘴角那抹譏誚的笑反而更濃。
他抬眼掃過撲面而來的兵器拳腳,非但不閃不避,反而微微仰頭,口中發出一聲清越長嘯——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嘯聲初時清越,轉瞬便如龍吟虎嘯,震得周圍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嘯聲中,他周身骨骼忽然發出一連串“噼啪、噼啪”的爆響,如同炒豆一般密集,原本略顯瘦削的身形竟似吹氣般驟然膨脹了幾分,青衫下的肌肉高高隆起,撐得衣料緊繃。
一股剛猛無儔、霸道絕倫的氣勢從他體內沖天而起,那氣勢如泰山壓頂,又如怒海狂濤,讓周圍鼓譟的人群都下意識地閉了嘴,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趙志敬雙拳緩緩緊握,指節泛白,面板下竟隱隱有淡金色的流光在緩緩流轉——那是《九陰真經》中最為剛猛的絕學,大伏魔拳法的起手式!
“破!”
他猛地吐氣開聲,一字出口,如驚雷炸響!
話音未落,右拳已如出膛炮彈般徑直轟出,拳鋒直指柯鎮惡那力道千鈞的鐵杖頭!
拳風激盪間,竟發出“嗡——”的沉悶音爆,周圍的空氣都被這一拳擠得變形!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如同兩口巨鍾在耳邊相撞!
柯鎮惡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順著鐵杖洶湧而來,那力道之強,遠超他畢生所見——虎口瞬間被震得崩裂,鮮血“唰”地就流了下來,順著鐵杖往下滴;
精鐵打造的鐵杖,竟在拳杖相接處被硬生生打得彎曲變形,杖頭更是被砸得凹陷下去!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轟擊,雙腳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踉蹌著向後跌退了五六步,胸口煩惡難當,喉頭一陣腥甜,若非強行咬牙忍住,鮮血早已噴出口來。
一拳震退柯鎮惡,趙志敬身形毫不停頓,腳下如同踩著鬼魅般的步法,猛地向右側一轉,左拳已收至腰側,再猛地砸出——那拳速快得如流星趕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砸向南希仁掃來的純鋼扁擔!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南希仁只覺扁擔中段傳來一股巨力,那力道不僅剛猛,還帶著一股刁鑽的震盪之力,順著扁擔傳到他手臂,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眼睜睜看著那碗口粗的純鋼扁擔,竟從中間被一拳砸得斷裂開來,半截扁擔“呼”地飛了出去,插在遠處的泥地裡,入土三分!
南希仁駭然失色,握著剩下的半截扁擔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扁擔他用了二十年,堅硬無比,竟被人一拳打斷?!
就在此時,朱聰的摺扇已點到趙志敬左肩井穴,韓寶駒的金龍鞭纏上了他的右腳踝,全金髮的杆棒刺向他後心,韓小瑩的長劍則削向他右手手腕,四件兵器幾乎同時攻到,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可趙志敬卻似渾然不覺,右拳猛地化掌,手臂橫掃而出,一招最簡單直接的“橫掃千軍”!
掌緣帶著凌厲的罡風,速度竟比韓寶駒的長鞭還要快上幾分,後發先至,“啪”地一聲拍在金龍鞭的中段!
那靈動的金龍鞭如同被萬噸巨錘砸中,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道,猛地向旁邊盪開,鞭梢帶著餘勁,竟“唰”地卷向了旁邊的全金髮!
全金髮正全力刺出杆棒,冷不防長鞭襲來,慌忙收棒格擋,“啪”的一聲,杆棒被長鞭纏住,攻勢瞬間大亂!
與此同時,韓小瑩的長劍已削到趙志敬手腕三寸處,劍光森寒,眼看就要削斷他的手腕筋脈!
趙志敬卻不慌不忙,左手微微抬起,屈起食指,對著劍脊輕輕一彈——
“錚!”
清脆的金屬顫音響起,趙志敬的指尖精準無比地彈在長劍中段的劍脊上!
韓小瑩只覺得一股灼熱無比的內力順著劍身猛地傳來,那內力如同一團烈火,瞬間竄遍她整條手臂,手臂肌肉瞬間痠麻,握劍的手指竟再也使不出力氣,長劍“哐當”一聲脫手,插在地上,劍身還在微微顫抖。
而身後,郭靖那聲勢浩大的“猛虎下山”已到了近前,拳風幾乎要吹亂趙志敬的頭髮,剛猛的拳勢眼看就要印在他後心!
所有人都以為趙志敬避無可避,連柯鎮惡都忍不住低喝一聲“小心”——可趙志敬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左臂向後一伸,反手一拳搗出,正好與郭靖的拳頭撞在一起!
“嘭!”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沒有金鐵交鳴的刺耳,卻比那更讓人驚心!
郭靖只覺得對方拳頭上傳來的內力如同奔騰不息的長江大河,沛然莫御,那股力道不僅剛猛,還帶著一股螺旋狀的後勁,瞬間擊潰了他拳頭上的內力,順著他的手臂湧入丹田!
他苦修多年的拳力在這股內力面前,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反而被對方的內力摧枯拉朽般擊潰!
郭靖悶哼一聲,嘴角瞬間溢位一絲鮮血,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直到後背撞到一棵老槐樹,才勉強站穩。
他扶著樹幹,臉色蒼白如紙,體內氣血翻騰不休,喉頭腥甜不止——顯然已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趙志敬僅憑一雙肉拳,施展大伏魔拳法,招式古樸簡練,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與精妙絕倫的勁道變化。
他以力破巧,以快打慢,往往後發先至,每一拳、每一掌都精準地打在江南七怪合擊最薄弱、最關鍵之處!
不過十招的功夫,原本配合默契、攻勢凌厲的江南七怪和郭靖已是陣腳大亂!
柯鎮惡鐵杖脫手,朱聰摺扇碎裂,韓寶駒長鞭失控,南希仁扁擔折斷,全金髮杆棒彎曲,韓小瑩長劍險些被奪,郭靖更是內息紊亂。
七人或多或少都帶了傷,敗象已呈!
趙志敬得勢不饒人,眼中寒光一閃,身形一晃,已欺近勉力支撐的郭靖身前,五指如鉤,帶著凌厲的爪風,直取郭靖頭頂天靈蓋!
這一下若是抓實,郭靖必死無疑!
“靖兒!”
“郭靖賢侄!”
江南七怪見狀,目眥欲裂,驚撥出聲,卻已救援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北斗伏魔,陣起!”
只聽馬鈺一聲清叱,早已蓄勢待發的全真七子瞬間動了!
七人腳踏七星,身形穿梭,如同七道青煙,瞬間佔據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個方位,以精妙無比的步法組成了威震江湖的天罡北斗陣!
七柄長劍同時出鞘,劍光閃爍,氣機相連,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將趙志敬籠罩其中,硬生生將他那必殺的一爪隔開,將重傷的江南七怪和郭靖護在了陣外!
趙志敬這雷霆萬鈞、幾十招內便摧垮江南七怪聯手的恐怖實力,不僅讓劫後餘生的江南七怪心有餘悸,更是讓周圍那些原本抱著撿便宜心態的江湖人士震驚得目瞪口呆,現場一片死寂!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場中那青衫磊落、傲然而立的身影上,心中翻騰著同一個駭人的疑問:
這趙志敬……究竟從哪裡習得如此深厚霸道、簡直不合常理的內力?!
就算他從孃胎裡開始練功,也絕無可能在這般年紀達到如此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