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包圍圈外,全真七子與江南七怪等人,看著在重重包圍之下依舊旁若無人、溫存纏綿的兩人,臉色難看至極。
丘處機鬚髮皆張,厲聲喝道:“趙志敬!你這欺師滅祖、拐帶良家的淫徒!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丘處機這一聲厲喝如同驚雷,打破了方才那片刻的旖旎,也徹底點燃了戰火。
他話音未落,周遭的斥罵聲便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將趙志敬與穆念慈淹沒。
“趙志敬!你這狼心狗肺、喪盡天良的逆徒!”
王處一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銀鬚無風自動,“全真教自你三歲入觀,便是衣給你穿、飯給你吃,馬真人親授你內功心法,我更是將畢生所學的‘全真劍法’精要傾囊相授!
你倒好,翅膀硬了便忘了根本,竟與那殘暴不仁的金國王爺勾肩搭背,為虎作倀!
刺殺蒙古大汗,投靠金人、妄圖借勢覆滅我中原武林!
如今你成了武林公敵還不知收斂,竟又誘騙穆家姑娘這等純良女子,毀她名節、壞她姻緣——趙志敬,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還有何顏面面對終南山上的列祖列宗?!”
他轉而看向穆念慈,語氣稍緩卻依舊嚴厲,“穆姑娘,你父親楊鐵心乃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怎生養出你這般糊塗女兒?
趙志敬是何等狼子野心,你竟半點看不透?
跟著他,你不僅是自毀前程,更是將你父親的忠烈名聲,全給玷汙了啊!”
江南七怪中的柯鎮惡脾氣最是火爆,鐵杖“咚”地頓在地上,震得腳下塵土飛揚,嘶啞的嗓音如同破鑼般炸響:
“姓趙的小畜生!你以為躲在女人身後便能逃過一死?
寶應程家那檔子事,你不僅欺辱程大小姐,更是欺壓程家二老!
丐幫黎長老帶著丐幫弟子好心勸你回頭,竟被你用陰毒招式挑斷手筋腳筋,拋屍荒野餵了豺狼!
此等大奸大惡之人,今日若不將你挫骨揚灰,我柯鎮惡便枉稱‘飛天蝙蝠’!”
他轉向穆念慈,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懟,“穆姑娘,你眼瞎了不成?
這等雙手沾滿血腥的魔頭,你也肯貼上去?
我徒弟郭靖對你一片痴心,哪點比不上這惡賊?
你跟著他,遲早要被他連累得死無全屍,連你義父楊鐵心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朱聰收起摺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方才的平靜蕩然無存,字字如針般扎人:“趙志敬,你仗著幾分改良的全真武功,便真當自己是武林霸主了?
先是纏著赤練仙子李莫愁,用花言巧語哄得她叛離陸展元,轉頭又將她棄之不顧;
如今見穆姑娘貌美,便又用甜言蜜語蠱惑她,害得她撕毀與郭靖賢侄的婚約,氣得楊鐵心楊老英雄臥病在床、咳血不止!
你這等見一個愛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之徒,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野狗尚且護主,你卻只會背師、弒友、毀人姻緣!”
他目光冷厲地掃向穆念慈,“穆姑娘,你也是讀過書、知禮儀的女子,怎就這般不知廉恥?
為了一個魔頭,背棄父母長輩定的婚約,氣病生身義父,你若還有半點良知,便該親手殺了這惡賊謝罪,而非站在這裡與他同流合汙!”
韓寶駒聲如洪鐘,震得周遭樹葉簌簌作響,他指著趙志敬,唾沫星子橫飛:“趙志敬!你這叛徒、魔頭、色中餓鬼!
背叛師門不夠,還勾結金人;
殺人如麻不夠,還四處採花!
全真教的臉,被你丟到姥姥家了!
武林同道提起你,哪個不是咬牙切齒?
今日我等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為民除害,將你這敗類碎屍萬段!”
他又看向穆念慈,語氣沉痛又憤怒,“穆家姑娘,你醒醒吧!
你是楊鐵心的女兒,不是街邊的娼妓!
跟著這等人人得而誅之的惡賊,你日後有何面目見江東父老?
我們的徒弟郭靖人品端正、武功高強,對你更是一心一意,你偏要往火坑裡跳,難不成真要等哪天被這惡賊賣了,還要幫他數錢不成?
你這是自甘墮落,是要把你義父的一世英名,全踩在腳底下碾碎啊!”
郭靖面色沉痛如鐵,上前兩步,雙拳緊握,目光裡滿是失望與急切,語氣懇切得幾乎哀求:“趙志敬,你收手吧!
你背叛師門,我敬你曾是全真弟子,尚可容你;
你勾結金人,我念你曾有一絲俠義之心,仍願勸你;
可你不該騙念慈妹子,不該害陸展元陸兄!
陸兄與莫愁姑娘本是情投意合,是你用卑劣手段挑撥離間,謊稱陸兄移情別戀,才騙得莫愁姑娘跟了你;
如今你又哄騙念慈妹子,讓她背棄婚約、氣病義父——你這等陰險狡詐、毫無底線的人,根本不配稱之為人!”
他轉向穆念慈,聲音哽咽,“念慈妹子,趙志敬他對你好,全是假的!
他只是貪圖你的美貌,等他膩了,定會像棄掉莫愁姑娘一樣棄掉你!
你快過來,我帶你去找義父,他還在等你回頭,你莫要再被這惡賊矇蔽,毀了自己一輩子啊!”
…………
…………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紮在穆念慈的心上。
她臉色蒼白,嬌軀微顫,尤其是聽到眾人指責她背棄婚約、氣病義父,更是讓她心如刀絞。
她可以忍受別人罵她不知廉恥,卻無法承受對義父不孝的罪名。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穆念慈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聲音帶著哭腔和倔強,“是你們……是你們編造謊言,說我義父病重,騙我回來!
我義父根本不在牛家村,他生病是你們編出來害敬哥哥的陷阱!”
她試圖辯駁,試圖揭開這陰謀的真相。
然而,穆念慈的聲音在眾多高手的齊聲斥責下,顯得如此微弱。
全真七子德高望重,江南七怪亦是成名已久,他們人多口雜,義正辭嚴,形成的輿論壓力如同一堵厚厚的牆,將穆念慈單薄的辯解撞得粉碎。
她急得淚水漣漣,卻是有口難言,只覺得百口莫辯,委屈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唯有江南七怪中的韓小瑩,看著穆念慈那無助的模樣,想起此次埋伏確實用了不夠光明正大的手段:
利用了一個女子對父親的擔憂,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疚,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跟著一起斥罵,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趙志敬原本冷眼旁觀,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只想等他們罵夠了,便出手將這些聒噪的蒼蠅一併拍死,乾淨利落。
但眼見穆念慈被他們圍攻得如此狼狽,淚落如雨,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讓他心中那點憐惜之意被勾了起來。
趙志敬輕輕將穆念慈往自己身後攬了攬,示意她不必再費唇舌。
隨即,他目光掃視全場,那眼神銳利如刀,竟讓喧鬧的場面為之一靜。
“呵,”
趙志敬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不屑,彷彿在看一群跳樑小醜表演。
“好一群替天行道的‘大俠’!
好一口冠冕堂皇的‘正義’!
只可惜,這正義經得起推敲麼?”
他目光如電,率先射向臉色鐵青的王處一,語氣陡然轉厲:“王處一!我的好師傅!
你口口聲聲斥我背叛師門,那我倒要問問,當日終南山上,是誰不分青紅皂白,聽信丘處機這老匹夫一面之詞,便要廢我一身修為?
是誰將我多年苦功視若無物,將我打成勾結金國的叛徒?”
他踏前一步,氣勢逼人,“我趙志敬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當日我便已立誓,此生絕不再用全真武功對敵,更是將我鑽研、改良全真武學的心得體會,盡數歸還!
這難道還不夠?
我與全真教早已恩斷義絕,互不相欠!
如今你們還有甚麼臉面,拿這‘欺師滅祖’的罪名來壓我?!”
王處一瞠目結舌:逆徒,你胡說,我甚麼時候要廢你武功?
誣陷你……
趙志敬根本不給王處一辯駁的機會,聲音愈發高昂,帶著一種悲憤與傲然交織的複雜情緒打斷王處一道:“至於刺殺大汗?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趙志敬雖非甚麼正人君子,卻也知家國大義!
蒙古狼子野心日後定會鐵蹄踐踏我河山,屠戮我同胞,我刺殺那成吉思汗,乃是堂堂正正、為國為民的義舉!
爾等身為漢家兒郎,宋室子民,不敢抗敵也就罷了,竟還在此指責我這‘兇徒’?
究竟是我趙志敬背叛師門,還是你們全真教,早已骨頭酥軟,只敢在同胞面前耀武揚威,面對異族便卑躬屈膝,成了無膽的鼠輩?!
你們今日此舉,不過是想借題發揮,徹底除掉我這個知曉你們虛偽面目的‘逆徒’,以保全你們那點可憐的顏面罷了!
這頂‘欺師滅祖’的帽子,還是留給你們自己戴吧!”
這一番話如同連珠炮,又狠又準,直戳全真教,尤其是王處一和丘處機的肺管子。
丘處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志敬,“你…你…你這逆徒,血口噴人!”
王處一則是面色一陣青一陣白,趙志敬提及歸還武功心得及當日終南山上的細節,讓他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
趙志敬卻已不再看他們,猛地轉向江南七怪和郭靖,那眼神中的譏誚更濃,彷彿在看一群無知蠢物:“還有你們!江南七怪,郭靖!
你們是不是除了人云亦云,就不會自己動腦子想想?”
他目光鎖定郭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郭靖,你說我搶奪陸展元的情侶李莫愁?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李莫愁是簽了賣身契給陸展元了,還是他陸家莊圈養的寵物?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選擇!
她傾心於我,仰慕我的武功才華,心甘情願追隨我左右,這是兩情相悅,光明正大!
何來‘搶奪’一說?
他陸展元自己沒本事,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留不住女子的心,那是他無能!
他自己心胸狹隘,鬱結成疾,臥病在床,難道也要算在我頭上?
照你這個邏輯,是不是天下所有女子,只要曾經認識你那位‘陸兄’,就都得為他守身如玉,終身不嫁?
你把你那陸兄當成皇帝了不成?
真是荒謬絕倫!”
趙志敬言辭如刀,將郭靖那樸素的道德觀批駁得體無完膚。
郭靖被他問得面紅耳赤,張大了嘴巴,只覺得對方說得似乎“不對”,可那歪理一套套,他笨拙的舌頭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胡說!
莫愁姑娘她…她原本和陸兄好好的…”
“好好的?”
趙志敬嗤笑一聲,打斷他,“你親眼所見?
還是陸展元跟你說的?
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李莫愁親口告訴我,她非常討厭陸展元的優柔寡斷和無趣!
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最後,趙志敬將目光轉向身邊淚痕未乾的穆念慈,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和“維護”,與方才的犀利判若兩人:“至於念慈……”
趙志敬輕輕握住穆念慈冰涼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與念慈,相識於她最困頓、最無助之時。
我們彼此傾心,真心相愛,何錯之有?
你們口口聲聲拿著那所謂的‘婚約’來綁架她,壓榨她!
那不過是父輩酒酣耳熱之時的一句戲言!
你們何曾問過念慈,她是否願意?
她是否幸福?”
趙志敬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而你們!你們這些自詡為她好的‘長輩’,‘朋友’,又是怎麼做的?!
利用她對義父至純至孝的赤子之心,編造她義父病重垂危的彌天大謊!
設下這等卑劣無恥的陷阱,將她騙回這傷心之地!
如今,眼見陰謀敗露,又反過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她背棄婚約、氣病尊長?!
你們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很無恥嗎?!”
趙志敬手臂一揮,直指眾人,聲震四野:“真正將念慈置於不仁不義之境的,真正讓她傷心絕望、揹負罵名的,不是我這個你們口中的‘魔頭’,恰恰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偽君子!
你們捫心自問,配得上‘俠義’二字嗎?!”
這一番長篇大論,詭辯與真情交織,歪理與事實混雜,偏偏又氣勢磅礴,邏輯自洽,直把全真七子和江南七怪聽得目瞪口呆,氣血翻湧。
丘處機氣得幾乎要吐血,指著趙志敬,手指顫抖,除了“強詞奪理!
顛倒黑白!”之外,竟說不出更多有力的反駁。
朱聰早已收起了摺扇,面色凝重無比,他自詡機智,此刻卻發現自己那點機變在趙志敬這般犀利的言辭和強大的氣場面前,竟有些不夠看。
郭靖更是徹底懵了,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只覺得趙志敬說得“不對”,非常“不對”,可具體哪裡不對,他又說不出了所以然來,只能漲紅著臉,反覆道:“你……你胡說!
不是這樣的!”
場上的氣氛,竟在趙志敬一人獨戰群雄的詭辯之下,被徹底扭轉。
穆念慈依偎在他身側,看著他為自己慷慨陳詞,將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前輩們駁得啞口無言,只覺得心潮澎湃,先前所有的委屈、惶恐都化作了無盡的感動和依賴,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彷彿這便是她全部的天地和依靠。
趙志敬感受到穆念慈的依賴,心中開心得意,知道火候已到,再廢話已是無益。
他周身那股壓抑已久的磅礴氣勢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狂風席捲全場,聲音冰寒刺骨: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也省得你們再浪費唇舌,汙了這念慈小時候的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