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的氣氛,因洪七公的到來和眾人同仇敵愾的決心,變得愈發熾烈且充滿信心。
在座的無論是江南七怪、郭靖,還是陸展元,皆對趙志敬抱有必殺之念。
如今更有天下五絕之一的“北丐”洪七公明確表態要為此事出頭,眾人只覺得勝算大增,彷彿那趙志敬已是甕中之鱉,只待他們前去擒殺。
“有洪老前輩出手,那趙志敬便是插翅也難飛!”
柯鎮惡聲音洪亮,帶著篤定。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在他們看來,趙志敬雖武功不俗,能殺黎生破丐幫大陣,但終究是年輕晚輩,如何能與成名數十載、早已臻至化境的洪七公相提並論?
然而,一片樂觀之中,卻有一個現實的難題擺在眼前——如何找到趙志敬?
陸展元皺眉道:“那惡賊如今在江南一帶流連,行蹤飄忽。
我們即便此刻快馬加鞭趕去寶應,只怕他早已帶著那穆念慈不知又去往何處風流快活了。
偌大江南,尋他如同大海撈針。”
洪七公聞言,也是微微蹙眉。
他雖決心為丐幫弟子報仇,但讓他這等身份的人物,像個沒頭蒼蠅般整日追在一個小輩屁股後面吃灰,也確實有失身份,非他所願。
他抓起一隻雞腿啃著,含糊道:“嗯,這倒是個麻煩事。
老叫花我可沒耐心跟他玩捉迷藏。”
就在眾人一時沉默,滿室皆被尋不到趙志敬的焦躁籠罩,各自苦思良策之際,江南七怪中的妙手書生朱聰,眼中忽的閃過一絲智珠在握的光芒。
他手中那把標誌性的破油紙扇“唰”地一聲利落合上,扇面輕叩掌心,發出“篤”的一聲輕響,不高不低,卻恰好打破了室內的沉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諸位,且聽我一言。”
朱聰嘴角噙著一抹成竹在胸的淺笑,語氣從容不迫,“那趙志敬雖狡詐如狐,行蹤飄忽難測,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貪花好色,且向來對身邊女子頗為順從,至少表面上定然會曲意逢迎。”
朱聰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見每個人的注意力都已牢牢聚焦在自己身上,才緩緩鋪陳開計策:“大家都知道,這惡賊此刻正黏在那穆念慈姑娘身邊。
這穆念慈姑娘,諸位想來也不陌生,她與其義父楊鐵心,本是臨安府牛家村的鄉鄰。
此女性情外柔內剛,骨子裡最是純孝,如今與義父失散多日,孤身流落江湖,心中定然對那從小長大的故土牛家村念念不忘,思親情切,日夜盼著能與義父重逢。”
朱聰眼中精光一閃,語速略快了幾分,繼續道:“我們正好可藉助洪老前輩麾下丐幫弟子的便利——人手眾多、遍佈江南、訊息靈通,只需在趙志敬可能出沒的區域,巧妙散佈一則訊息,便說有人近日在牛家村老宅親眼見到了楊鐵心楊大俠,他已然平安返回故土,正等著女兒尋來。”
朱聰環視一週,語氣愈發篤定有力:“穆念慈姑娘得知這等訊息,豈能不動心?
必然會急著趕往牛家村探望、尋找義父。
以趙志敬那廝慣於討好女子的手段,為博美人歡心,定會投其所好,順水推舟,陪著穆姑娘一同前往。
屆時……”
不必朱聰把話說完,那未盡之意已清晰明瞭,眾人眼睛頓時齊齊亮了起來,眉宇間的愁雲一掃而空。
陸展元最先撫掌讚歎,聲音中滿是欽佩:“朱大俠果然神機妙算!
此計當真是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那趙志敬一心想討好穆姑娘,只要她想去,他定然會乖乖相隨,絕無推託之理!”
柯鎮惡聽得心頭振奮,手中鐵杖猛地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沉聲道:“好!
二弟此計甚妙!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趕往牛家村設伏佈置,絕不能讓那惡賊逃脫!”
洪七公此時恰好啃完最後一口雞腿,隨手扯過桌邊布巾抹了抹油光鋥亮的嘴,暢快地哈哈一笑:“妙!
妙啊!
這小書生腦子當真靈光!
省得老叫花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追著那小輩跑,這般坐等他自投羅網,可舒服多了!
就這麼辦!”
眾人紛紛點頭稱善,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著,室內氣氛瞬間變得熱烈高漲,每個人都覺得誅殺趙志敬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唯有郭靖還皺著眉頭,一雙憨厚的眼睛眨了又眨,臉上滿是懵懂之色,似乎還在細細琢磨二師父這番話裡的關節。
他盯著桌面愣了片刻,又抬手撓了撓頭,直到眾人的讚歎聲漸漸平息,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豁然開朗,高聲嚷道:“二師父妙計!
原來如此!
這般一來,我們就不用再漫無目的地四處找了!
只需提前趕到牛家村,設下天羅地網,以逸待勞,等著那趙志敬自己送上門來受死便可!”
他這一聲喊來得遲了半拍,卻透著十足的真切與歡喜,引得眾人相視一笑,都知曉這位徒弟性子憨厚,領悟道理本就比旁人慢上半拍,此刻能想通其中關鍵,已是不易。
然而,在一片贊同聲中,越女劍韓小瑩卻微微蹙起了秀眉,臉上並無喜色,反而籠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她性情剛烈直爽,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最重俠義正道。
此刻見兄長們商議用這等散佈假訊息、設伏誘敵的計謀,雖知是為了對付十惡不赦的趙志敬,心中卻總覺得有些彆扭,彷彿玷汙了“大俠”二字應有的磊落風範。
對付這等惡人,固然要不擇手段,但如此算計,是否……有失光明?
韓小瑩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甚麼,但看到義兄們和洪七公、郭靖等人皆以為得計的神情,再想到趙志敬的種種惡行,那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心中悶悶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