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只染著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晨曦如同被揉碎的金箔,透過客棧窗欞上那層半透的素色薄紗,斜斜地灑進房間。
在鋪著青灰色地磚的地面上、掛著淡藍布幔的床榻邊,織就出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清晰可見,帶著清晨獨有的清寧。
趙志敬是被窗外枝頭雀鳥的輕啼喚醒的,從深沉無夢的睡眠中緩緩睜開眼,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指尖便先一步觸到了懷中的溫軟。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懷中的女子身上,眼底瞬間漫開一層化不開的柔意——
穆念慈正像一隻倦極了的乳燕,乖巧地蜷縮在他臂彎裡,螓首輕抵著他的胸膛,烏黑如雲的秀髮未經梳理,如瀑般鋪散在錦緞枕畔,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在她光潔的額前,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穆念慈的容顏本就清麗絕俗,此刻酣睡未醒,更是添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嬌憨。
她長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樑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
因著昨夜的纏綿,穆念慈此刻還泛著水潤的光澤,清麗的臉頰上暈開一抹淡淡的紅霞,像是上好的宣紙上暈染開的胭脂,不濃不豔,卻恰到好處地襯得她肌膚勝雪,愈發顯得楚楚動人。
那呼吸均勻而悠長,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輕輕拂過趙志敬的胸口,癢得他心底也跟著發軟。
看著穆念慈這般毫無防備的恬靜睡顏,趙志敬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滿足而寵溺的輕笑,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她額前的碎髮,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夢中的精靈。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燭火搖曳下穆念慈泛紅的臉頰、耳邊細碎的輕吟、還有那在他懷中輾轉承歡的模樣,都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他武功已臻化境,內力深厚,體力更是遠超常人,如蠻牛一般;
而穆念慈雖在他指導下修習《九陰真經》的易筋鍛骨篇,可畢竟時日尚短,根基尚淺,又如何能抵得住他的熱情?
此刻她沉睡不醒,連眉頭都帶著一絲淺淺的倦意,正是昨夜“勞累”過度的明證。
這般憐惜地凝視了懷中佳人片刻,趙志敬才輕手輕腳地挪動身體,手臂緩緩從她頸下抽出,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錦緞,連被褥的摩擦都控制到最輕,生怕一點聲響就擾了她的好夢。
待順利起身,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就地盤膝坐在床榻邊的地毯上,背脊挺直如松,眼觀鼻、鼻觀心,很快便進入了修煉狀態。
趙志敬先是運轉《九陰真經》的心法,只見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芒,陰柔精純的內力如同山間的涓涓細流,在奇經八脈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昨夜消耗的精氣神正一點點被滋養回來,連眉宇間的倦意都消散了幾分。
半個時辰後,他心法一變,周身氣息陡然轉厲,雖未起身出拳,可識海中已清晰浮現出大伏魔拳的招式,剛猛凌厲的拳意在他周身縈繞,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被這股氣勢攪動,微微翻騰。
又過了半個時辰,他再換心法,轉而修煉《九陽神功》,至陽至剛的熾熱內力從丹田氣海升騰而起,如同初升的朝陽般澎湃洶湧,與體內的九陰內力交織纏繞,一陰一陽,互濟迴圈,最終融合成一股更為渾厚的力量,讓他周身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裡,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修煉完畢,趙志敬緩緩收功,睜開眼時,眸中已是神采奕奕,神完氣足,額角連一絲汗跡都無。
他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窗,清晨的微風帶著露水的清涼和遠處稻田的稻香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抬眼望去,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早已褪去,一輪紅日正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將客棧的小院染得一片溫暖。
趙志敬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來到院中,迎著初升的朝陽,緩緩舒展四肢,而後便施展開了《九陰真經》中的大伏魔拳法。
這拳法本就以剛猛霸道著稱,勁力雄渾如雷,可在趙志敬手中施展開來,卻只見他身形輾轉騰挪,拳腳起落間看似緩慢,卻每一招都含而不露、引而不發,拳風鼓盪間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宗師氣度,腳下的青石板被拳風掃過,竟連一點灰塵都未曾揚起,顯然已是將這拳法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半個時辰的晨練結束,趙志敬氣息依舊平穩如初,他抬手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珠,轉身邁步回房,剛推開門,便對上了一雙水汪汪的美眸。
穆念慈已經醒了,正擁著錦被坐在床榻中央,烏黑的秀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粘在臉頰上,更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她見趙志敬進來,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光,可隨即又染上一層羞怯的紅暈,臉頰上的胭脂色愈發濃郁,連耳根都紅透了。
“敬哥哥……”她輕啟櫻唇,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糯又羞怯,“我、我這就起來……”
說著,她便下意識地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可身子剛一動,便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
尤其是腰肢和雙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還傳來一陣清晰的痠痛感,讓她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秀眉微微蹙起,身子晃了晃,竟是連坐直都有些困難。
在她從小接受的教養裡,自己既已委身給趙志敬,便是他的妻子,哪有妻子比丈夫起得還晚、丈夫都晨練歸來了自己還賴在床上的道理?
這實在是不合規矩,也讓她心裡生出幾分小小的愧疚和不安。
趙志敬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榻邊,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了過去,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傻丫頭,別亂動!”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可眼底的憐惜卻濃得化不開,“你身子不適,好好躺著休息便是,在我這裡,哪有那麼多規矩?”
說罷,穆念慈不由分說地將她按回柔軟的枕頭上,細心地拉過錦被,一點一點地為她掖好被角,連脖頸處的縫隙都仔細塞實,生怕漏進一絲涼風。
“乖乖躺著,我去讓小二熬點粥來。”他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愈發柔和,而後才轉身出門,叮囑客棧小二立刻熬一碗上好的雞湯粥,還特意吩咐要加入補氣養血的人參,火候一定要足,粥米要熬得軟糯。
小二手腳麻利,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粥便送了過來。
青花瓷碗裡,粥米熬得軟爛如泥,呈淡淡的乳白色,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雞油,香氣四溢,還帶著人參特有的甘醇氣息,剛一進門,那香味便瀰漫了整個房間。
趙志敬親自端著瓷碗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拿起湯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先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待粥溫降到適宜入口,才遞到穆念慈唇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來,念慈,張嘴,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穆念慈看著他這般細緻入微的動作,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澀,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乖乖地張開了小口。
溫熱的粥滑入喉嚨,粥米軟糯香甜,雞湯的鮮美和人參的甘醇在口中交織,滋味絕佳,可更讓她心醉的,是趙志敬那雙專注的眼眸——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連舀粥、吹涼的動作都帶著滿滿的寵溺,彷彿手中端著的不是一碗粥,而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穆念慈順從地小口吞嚥著,每一勺粥都由他親自吹涼遞來,兩人的目光時不時交匯,他眼底的溫柔、她眼中的羞怯與依賴,在空氣中交織流轉,連房間裡的光線都彷彿變得愈發柔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親密與旖旎。
偶爾有粥汁沾在她的唇角,趙志敬便會放下湯匙,用指腹輕輕為她拭去,指尖劃過唇瓣的觸感讓穆念慈臉頰更紅,卻也讓她心底的依賴愈發深沉——
她從未想過,自己能得到這般細緻的呵護,彷彿整個人、整顆心都被這個男人緊緊包裹著,再也無法與他分離。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穆念慈靠在枕頭上,感覺一股暖流從胃裡緩緩散開,遍佈四肢百骸,原本痠軟的身體似乎也恢復了些力氣,連精神都好了許多,身上的痠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可她剛想再次嘗試起身,便被趙志敬按住了肩膀。
“不許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再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我們今天不趕路,等你完全恢復了,想去哪裡逛,我再陪你去。”
穆念慈輕輕嘟了嘟嘴,眼底泛起一絲嬌憨的水汽,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敬哥哥,我睡了一晚上啦,這會兒真的睡不著了。”
她微微側過身,烏黑的髮絲滑落肩頭,眼神裡滿是依賴,
“你在這兒陪著我,我就不想睡了。”
趙志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暖,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輕柔得很:
“睡不著也得再歇會兒,聽話。”
見穆念慈還是微微嘟著嘴,他便放緩了語氣,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
小時候聽師父說的,關於一座山和一隻白狐的故事。”
穆念慈眼睛亮了亮,乖乖地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望著他,點了點頭:“好呀。”
趙志敬便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舒緩,像山間流淌的清泉:
“從前有座青峰山,山裡住著一隻通人性的白狐,它通體雪白,尾巴蓬鬆得像團雲。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山上下了好大的雪,白狐覓食時掉進了獵人的陷阱,腿受了傷,動彈不得。
就在它以為要凍死在雪地裡時,一個上山採藥的少年發現了它,少年心地善良,小心翼翼地把它從陷阱裡抱出來,還撕下自己的衣角給它包紮傷口,又把隨身攜帶的乾糧分給它一半。”
他頓了頓,見穆念慈聽得認真,眼神專注又柔和,便繼續講吓去:
“白狐傷好後,總在少年採藥的路上等他,有時會叼來幾顆野果,有時會引著他找到珍稀的草藥。
後來少年長大了,要下山去鎮上謀生,白狐送了他很遠,直到山腳下才停下,對著他的背影叫了好幾聲,像是在說再見。
許多年後,少年成了白髮老人,再回青峰山時,遠遠就看見一隻毛髮已有些花白的老狐狸,正趴在當年救它的地方等著,見到老人,便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腳邊,用頭輕輕蹭著他的褲腿……
……
……”
穆念慈的眼皮漸漸沉了下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神也變得朦朧起來,嘴角卻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趙志敬的聲音越來越輕,像羽毛般拂過心尖,她聽著聽著,呼吸便漸漸均勻了,徹底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趙志敬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待她呼吸徹底平穩,才緩緩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大半,只留一條縫隙通風。
而後又回到床邊,輕輕將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進被中,再次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觸到她微涼的手背,便順手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焐著,確認她不會著涼,才直起身。
趙志敬又在床邊站了片刻,目光溫柔地在她臉上停留,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而後才轉身,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院中的朝陽已經升得更高了,金色的陽光灑滿了寶應縣城的街巷,趙志敬望著遠處熱鬧的方向,心中想著:
念慈既需靜養,自己便獨自去城中逛一逛,若是見到甚麼新奇的小玩意兒,便買下來給她解悶,也算不辜負這大好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