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完顏康領著沙通天、彭連虎二人匆匆離去。
身影消失在街角。
一直安靜站在趙志敬身旁。
心中滿是疑惑與擔憂的穆念慈。
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趙志敬的衣袖。
仰起臉問道:
“趙大哥,那完顏康是金國的小王爺。”
“沙通天和彭連虎更是惡名昭彰的匪類。”
“他們金國一直欺壓我們大宋。”
“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你……你為何要答應與他們一同用飯。”
“還要收那完顏康為徒呢?”
她清澈的眼眸中寫滿了不解。
在穆念慈心中。
她的趙大哥是敢於孤身刺殺蒙古大汗的英雄豪傑。
頂天立地。
絕非是那種會與異族權貴、江湖敗類同流合汙。
甚至出賣家國民族的小人。
趙志敬深知穆念慈性子剛烈。
心懷家國。
極重民族大義。
見她如此反應。
心中暗讚的同時。
也立刻意識到必須打消她的疑慮。
絕不能讓她對自己產生絲毫反感。
他連忙轉身。
面對穆念慈。
神色變得鄭重而坦誠。
溫聲解釋道:
“念慈,你且放心。”
“金國對我大宋的狼子野心,趙某心中清楚得很!”
“那完顏康是個陰險小人。”
“沙、彭二人為虎作倀。”
“我也深知他們絕非善類。”
“我趙志敬行事,自有分寸。”
“絕不可能做出對不起大宋、對不起祖宗之事。”
聽到趙志敬這番斬釘截鐵的話語。
穆念慈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但秀眉微蹙。
依舊疑惑:
“那趙大哥你為何還要……”
趙志敬耐心地繼續解釋。
聲音壓低。
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意味:
“念慈,你可知曉。”
“這世間之事,有時並非非黑即白。”
“我接近完顏康,答應收他為徒,實則是一種策略。”
“我看重的是他金國小王爺的身份。”
“若能借此機會。”
“利用他的身份和影響力。”
“在關鍵時刻挑動金國與蒙古之間的關係。”
“讓他們這兩個虎狼之國互相猜忌。”
“甚至兵戎相見,狗咬狗。”
“讓他們兩國的軍隊彼此消耗。”
“豈不是能大大減輕我大宋邊防的壓力?”
“讓我大宋的將士和邊境的百姓。”
“能少流一些血,少受一些戰亂之苦?”
趙志敬頓了頓。
看著穆念慈恍然的神色。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至於收完顏康為徒?”
“不過是敷衍他的權宜之計罷了。”
“我豈會真心傳授他甚麼高深武功?”
“不過是吊著他,讓他為我所用而已。”
“這等異族的小王爺,也配學我中原武林的真本事?”
穆念慈聽到這裡。
終於徹底明白了趙志敬的良苦用心和深遠謀劃。
原來趙大哥並非與惡人同流。
而是懷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計策。
為了家國大義在暗中佈局。
她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敬佩與釋然。
但隨即。
她又想到一個問題。
輕聲問道:
“趙大哥,你的謀劃念慈明白了。”
“只是……如今朝廷不是正與蒙古結盟。”
“共同對抗金國嗎?”
“為何你似乎對蒙古也……”
她話語未盡。
但意思很明顯。
不解趙志敬為何對盟友蒙古也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趙志敬嘆了口氣。
目光變得深邃。
沉聲道:
“念慈,你需記住一句話。”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蒙古崛起於漠北。”
“鐵蹄所向,吞併諸部。”
“其野心豈會止於一個金國?”
“如今與我大宋結盟。”
“不過是權宜之計。”
“欲借我大宋之力牽制金國罷了。”
“一旦金國覆滅,唇亡齒寒。”
“下一個,必然就是我大宋!”
“蒙古人狼子野心。”
“比之金國,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們絕不能對其抱有絲毫幻想。”
“必須早做防備。”
這番高瞻遠矚、洞悉時局的分析。
如同醍醐灌頂。
讓穆念慈茅塞頓開。
她仔細思量。
覺得趙志敬所言極有道理。
心中對他更是欽佩不已。
想到自己剛才竟然還懷疑趙大哥的為人。
不由得生出幾分羞愧。
低聲道:
“趙大哥,是念慈錯怪你了……”
“你深謀遠慮,心繫家國。”
“才是真正的大俠風範。”
“我……我竟還懷疑你……”
說著。
眼圈微微發紅。
趙志敬見她如此。
心中得意。
知道自己在穆念慈心中的形象不僅沒有受損。
反而更加高大光輝。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秀髮。
柔聲道:
“傻丫頭,你心思單純,心存良善。”
“有此疑問實屬正常。”
“我豈會怪你?”
見佳人疑慮盡去。
眼中崇拜與愛慕之色更濃。
趙志敬心情大好。
他不再談論這些沉重的話題。
轉而笑著牽起穆念慈的手。
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
“時辰尚早。”
“我帶你去逛逛那邊的胭脂水粉鋪子。”
“看看有沒有合你心意的。”
說罷。
趙志敬哪裡容得穆念慈半分推拒。
順勢便牽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
力道不重。
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
指尖輕輕攏著她的手背。
彷彿怕她走丟般。
徑直將人引向街角那幾家裝潢雅緻的胭脂鋪與首飾店。
掀開門簾時。
他先側身讓穆念慈進去。
自己才跟著踏入。
還不忘抬手替她擋了擋門楣的木框。
生怕磕著她。
鋪內脂粉香與木料的清香氣交織。
他竟無半分不耐。
反而興致勃勃地走到櫃檯前。
俯身與掌櫃細細攀談。
目光掃過一排排胭脂水粉時。
竟比女子還要細緻幾分。
“掌櫃的,把你們這兒最時新的胭脂取來看看。”
“要那塗著顯氣色,又不豔俗的。”
他開口時。
語氣裡沒了對完顏康的敷衍。
也沒了談論時局的沉凝。
只剩對穆念慈的溫和。
取來胭脂。
他先自己捻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粉質。
確認細膩不卡粉。
才轉過身看向穆念慈。
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念慈,來,試試這個。”
說著。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細棉棒。
蘸了少許嫣紅的胭脂。
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輕輕點在穆念慈的手背上。
試完一種。
又換了淺粉、橘紅的顏色。
每試一種。
都要問她一句。
“這個顏色襯不襯你。”
“會不會覺得太亮”。
耐心得讓一旁的掌櫃都忍不住笑著誇讚。
“這位公子對姑娘可真上心”。
轉去首飾鋪時。
他更是半點不含糊。
見穆念慈目光在一支白玉簪上停留了片刻。
便立刻讓掌櫃取來。
自己先拿在手裡端詳。
看玉質是否瑩潤。
簪頭的雕花是否精緻。
連簪尾的打磨都細細摸了一遍。
確認沒有毛刺。
才走到穆念慈身後。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
怕驚著她。
然後微微俯身。
一手虛虛扶著她的肩。
另一手捏著玉簪。
在她髮間輕輕比劃。
“這支玉簪素淨。”
“配你常穿的那身淺綠衣裙正好。”
他的聲音就在穆念慈耳後。
帶著幾分低沉的暖意。
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惹得她耳尖發燙。
比劃完玉簪。
他又挑了支銀鍍珍珠的珠花。
指尖捏著珠花的花梗。
仔細對著穆念慈的鬢角調整角度。
連珍珠的朝向都要對著銅鏡比了又比。
直到覺得珠花垂落的弧度最是好看。
才滿意地笑:
“這個也好看,襯得你膚色更白了。”
期間穆念慈小聲說。
“趙大哥,不用買這麼多”。
他卻只擺手。
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
“難得出來,喜歡就都拿著。”
“我看這些物件,本就該配你這樣的姑娘。”
說著。
又拿起一對小巧的銀鈴耳墜。
先自己輕輕晃了晃。
聽著鈴聲清脆卻不刺耳。
才遞到穆念慈眼前。
眼底的笑意濃了幾分:
“你走起來,這耳墜跟著晃,定是好看的。”
全程他半點沒讓穆念慈動手。
選、試、問、定。
全由他一手包辦。
連付錢時都特意擋在穆念慈身前。
不讓她沾半點俗事。
待提著滿滿兩盒東西出門時。
他還不忘將重些的首飾盒拎在自己手裡。
只把輕巧的胭脂盒遞給穆念慈。
又怕她累著。
走幾步便問一句。
“沉不沉?要不我都拿著”。
那細緻妥帖的模樣。
彷彿穆念慈不是與他同行的姑娘。
而是他捧在掌心裡疼惜的珍寶。
穆念慈長這麼大。
何曾受過男子這般掏心掏肺的親近?
先前與完顏康相處。
他雖也有禮。
卻總帶著幾分貴胄的疏離。
尋常江湖男兒。
更是避著女兒家的物件唯恐不及。
可眼前的趙志敬。
是她藏在心底的心上人啊。
他竟握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滲進來。
燙得她連指尖都發了麻。
還肯俯身替她挑那些胭脂水粉、珠釵簪環。
那是連她自己都只敢悄悄打量的女兒傢俬物。
穆念慈只覺臉頰像是被爐火燒著一般。
從顴骨紅到了耳尖。
連脖頸都泛起了細密的熱意。
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卻又捨不得抽回被握著的手。
心更是像揣了只受驚的小鹿。
在胸腔裡“咚咚”地亂撞。
撞得她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每一次跳動。
都裹著濃得化不開的甜。
又摻著幾分慌慌的羞。
方才對完顏康的警惕。
對趙志敬的疑慮。
還有亂世漂泊的驚恐。
早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衝得蹤影全無。
只剩下心口那片滾燙的暖意。
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
穆念慈不敢抬頭看他。
只敢垂著眼。
偷偷望著趙志敬專注的側臉。
他挑胭脂時。
眉頭微蹙著辨色。
選玉簪時。
眼底映著珠光。
連平日裡帶些銳利的輪廓。
都被這鋪子的暖光襯得柔和了。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
落在他髮梢。
鍍上一層淺淺的金。
穆念慈望著望著。
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
滿心滿眼都被“幸福”二字填得滿滿當當。
連先前有些發沉的腳步。
都跟著輕快起來。
像踩在雲端上一般。
每一步都裹著甜意。
待到趙志敬為穆念慈買了好幾樣精緻的胭脂和一支珠花後。
看時間差不多已近午時。
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柔聲道:
“走吧念慈,我們也該去酒樓了。”
“莫要讓完顏康這‘乖徒弟’等急了。”
穆念慈輕輕“嗯”了一聲。
臉上紅暈未退。
乖巧地跟著趙志敬。
向著完顏康預定好的酒樓走去。
……
……
……
(小兔子滿地打滾求禮物,求好評,小兔子永遠愛你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