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趙志敬躺在冰冷滑膩的蛇潮之下,劫後餘生地大口喘息,努力恢復著幾乎耗盡的體力時。
一陣若有若無、卻極具穿透力的詭異笛聲,混雜在嘶嘶的蛇行聲中,飄入了他的耳膜。
趙志敬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撥開臉上覆蓋著的幾條毒蛇,透過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蛇幕”縫隙,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著白袍、身形瘦削、五官深邃帶著明顯西域特徵的男子,正手持一管短笛,一邊吹奏著那奇特的旋律,一邊如同閒庭信步般行走在洶湧的蛇潮之中。
令人驚異的是,他周圍的毒蛇如同避開猛獸一般,自動為他讓開道路,甚至有些彷彿在隨著笛聲的節奏微微擺動頭顱。
“白駝山蛇奴!”趙志敬立刻明白了來人的身份。
這是歐陽鋒專門培養、用以驅策駕馭蛇群的弟子,他們的看家本領便是這牧蛇之術,武功修為通常並不算頂尖。
若在平時,以趙志敬的功力,擊殺這等蛇奴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而此刻,他內力幾乎枯竭,渾身痠痛乏力,如同大病初癒,莫說擊殺對方,便是能否在正面對抗中自保都成問題。
更關鍵的是,趙志敬心思縝密冷酷,瞬間想到了更深一層:
“我拼盡全力,應該可以殺了此人,但殺了他,便是打草驚蛇!
別處的蛇奴無恙,唯獨我這裡死了一個,歐陽鋒那老毒物豈會不起疑?
必定親自前來探查,到那時,我才是真正的在劫難逃!”
念及此處,趙志敬立刻壓下心中剛剛升起的殺意,強行屏住呼吸,將身體徹底放鬆,甚至主動讓更多的毒蛇覆蓋在自己身上,偽裝成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他就像一具被蛇群淹沒的“屍體”,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絲微小的動靜引起那蛇奴的注意。
那白衣蛇奴似乎只是例行巡視,吹著笛子,目光掃過茫茫蛇海,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他緩緩地從趙志敬“藏身”之處不遠的地方走過,笛聲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那蛇奴已經走遠,笛聲微不可聞,趙志敬才猛地鬆了一口氣,貪婪地呼吸著充滿腥味的空氣,冷汗早已浸溼了內衫。
一種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在他心中升騰!
“想我趙志敬,自負風流瀟灑,將來武功必然天下第一!
今日竟被一個區區蛇奴逼得如此狼狽!要靠裝死才能苟活!”
趙志敬死死咬住牙關,牙槽骨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更是深深掐入掌心,尖銳的痛感刺得他心神一清,眼中卻翻湧著更甚的戾氣,
“若非我先天功未成,內力不濟,豈容這歐陽鋒老毒物和他豢養的爪牙如此囂張!
他日我功成之日,定要將今日所受屈辱百倍奉還!”
這股深入骨髓的屈辱,沒有將趙志敬擊垮,反倒像澆了油的烈火,化作了更加瘋狂的執念,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
趙志敬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發狠般地在心中做出決定:
“好!歐陽鋒,你以為憑這萬條毒蛇就能將我困死在此,逼我乖乖現身受死?
我偏不出去!你這蛇潮是牢籠,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修煉屏障!
我就借你這萬蛇環繞之地,練成先天神功!”
話音落,趙志敬竟真的半點起身的念頭都無,就這麼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冰冷滑膩的蛇潮之下。
毒蛇的鱗片蹭過臉頰,帶著黏膩的蛇涎,冰涼的觸感順著面板往骨頭縫裡鑽,他卻渾不在意,反倒刻意放鬆身體,任由更多的毒蛇爬上身來,以蛇為被,以冰冷的地面為床。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懼色,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在心中立下血誓:不將《先天功》修煉至大成圓滿,能與歐陽鋒分庭抗禮,絕不離開這蛇海半步!
飢餓和乾渴如同附骨之疽,很快便洶湧襲來。
腹中的空響與喉嚨的乾澀交織在一起,折磨著他的感官。
但趙志敬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循著身上滑過的冰涼觸感,隨手一抓,便將兩條通體翠綠、吐著分叉信子的毒蛇攥在掌心。
毒蛇察覺到威脅,瘋狂扭動身體,拼命掙扎。
趙志敬卻像感覺不到一般,手腕微微用力,只聽“咔嚓”兩聲脆響,毒蛇的脊椎便被生生捏斷。
緊接著,他看也不看,直接湊到蛇頸處,用牙齒狠狠咬下——
腥臭的蛇血瞬間噴湧而出,帶著溫熱的黏膩感灌入喉嚨,那股沖鼻的腥氣足以讓常人作嘔!
趙志敬卻眉頭都未皺一下,只貪婪地吞嚥著,彷彿飲下的不是蛇血,而是能解燃眉之急的瓊漿玉液。
蛇血下肚,乾渴稍緩,飢餓感卻愈發強烈。
他隨手將咬得殘缺的蛇屍丟在一旁,又抓過一條毒蛇,指尖利落地撕開蛇腹,將帶著溫熱溫度的蛇肉扯出,不顧上面還沾著內臟與血汙,直接塞入口中咀嚼起來。
粗糙的蛇皮刮過喉嚨,腥羶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他卻吃得面無表情,每一口都吞嚥得極為用力,彷彿在吞噬的不是蛇肉,而是今日所受的屈辱與不甘。
茹毛飲血的模樣,已然沒了半分當年全真道長的清貴模樣。
他本想尋找傳說中蘊含深厚氣血精華的菩斯曲蛇,借其之力助自己衝擊先天功最後一關,可這蛇潮之中多是尋常毒蛇,菩斯曲蛇蹤跡全無。
但趙志敬並未氣餒,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瘋狂的光——找不到極品蛇膽,便用數量來湊!
他當即改變主意,開始瘋狂地吞食這些普通毒蛇的蛇膽。
只見他左手按住蛇頭,右手兩指如鐵鉗般刺入蛇腹,精準地將碧綠的蛇膽摳出,哪怕蛇膽上還掛著細碎的內臟,他也毫不在意,直接丟進嘴裡,牙關一咬,苦澀腥臭的膽汁便在口腔中炸開,他卻連眼睛都未眨一下,硬生生嚥了下去。
一條、兩條、三條……他如同一個瘋魔的饕餮,不知疲倦地重複著抓蛇、取膽、吞服的動作。
掌心被毒蛇的尖牙劃破,流出的鮮血與蛇血混在一起,黏膩地沾在手上,他渾然不覺!
只有那股對氣血能量的渴求愈發強烈。
海量的普通蛇膽入腹,雖每一顆蘊含的氣血精華遠不如菩斯曲蛇那般精純醇厚。
可架不住數量龐大,硬生生匯聚成一股可觀的氣血洪流,為趙志敬衝擊先天功最後關口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在這暗無天日的蛇潮之下,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
頭頂是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蛇群,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周遭永遠是一片昏沉的暗色調,趙志敬不知日月輪轉,不分白天黑夜。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腥臭氣息,那是蛇血、蛇屍腐爛與蛇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又令人窒息;
身體每一寸肌膚都能感受到毒蛇爬過的滑膩觸感,耳畔則是永恆不斷的“嘶嘶”蛇鳴,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響。
但這一切都無法干擾趙志敬。
他對外界的感知彷彿被徹底遮蔽,唯一能做的、想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地上,沉心運轉《先天功》的功法口訣。
內力在經脈中按照固定的軌跡飛速流轉,如同奔騰的江河,不斷沖刷、消化著腹中那龐雜的氣血能量,將其轉化為自身內力的一部分,再裹挾著這股愈發雄厚的力量,一次次朝著那層阻礙先天功大成的無形壁壘衝擊而去。
餓了,便循著聲響張嘴,精準地咬住一條遊過嘴邊的蛇,利齒切斷蛇頸的聲音在寂靜的蛇潮中格外清晰;
渴了,便隨手抓過一條毒蛇,飲下溫熱的蛇血,任由腥氣在喉嚨裡灼燒;
察覺到內力有所損耗,需要氣血補充,便立刻伸手摳取蛇膽,毫不猶豫地吞服。
趙志敬的動作越來越嫻熟,也越來越像一頭真正的野獸,眼神渾濁了幾分,可那雙在黑暗中驟然睜開時的眼睛裡,燃燒的卻是人類最極致的冷酷、偏執與對力量的瘋狂渴望——那是一種為了達成目標,不惜將自己獻祭給力量的決絕。
在這種近乎自虐的瘋狂修煉下,他體內的內力以一種近乎野蠻、霸道的方式飛速增長著。
起初還帶著幾分蛇膽氣血的駁雜,可在《先天功》功法的不斷淬鍊與提純下,漸漸變得越來越雄厚,越來越精純,流轉之間,竟隱隱帶著金石交擊般的沉厚聲響。
而那層橫亙在他與先天功大成之間的無形薄膜,在一次又一次洶湧氣血與渾厚內力的雙重衝擊下,如同被不斷捶打的薄冰,變得越來越薄,越來越脆弱,上面甚至已經佈滿了細密的裂痕……
所有人都以為趙志敬會困死在蛇潮之中,化作毒蛇的腹中餐。
可他們不知道,蛇海深處,一頭被屈辱與執念餵養的猛獸,正在悄然蛻變。
距離他衝破壁壘、先天功大成的那石破天驚的一刻,已經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