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法境界在生死一線間意外衝破桎梏,招式愈發顯得精妙圓融,每一劍揮出,都如同流水遇形般貼合蛇群的撲擊軌跡,能更精準狠厲地斬防毒蛇。
可趙志敬的內力與體力,已然消耗到了極致——
丹田深處空蕩蕩得像是被狂風捲過的荒原,連一絲內力的餘溫都尋不見,手臂沉得彷彿每一寸筋骨都被灌滿了燒熔的鉛水。
趙志敬每一次抬臂揮劍,都要耗盡全身僅剩的力氣,劍刃劃過空氣時都帶著滯澀的沉重聲響。
趙志敬再清楚不過,這劍招的精進不過是強弩之末的迴光返照,照此下去,頂多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必然會力竭倒地。
到那時,等待他的便是萬千毒蛇蜂擁而上,將他啃噬得屍骨無存的慘烈下場。
絕望如同深冬的寒潭之水,帶著刺骨的涼意,一點點漫過他的四肢百骸,重新浸透了那顆本就瀕臨死寂的心。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極致壓抑裡,方才那千鈞一髮之際,趙志敬拼死擊殺兩條竹葉青的畫面,卻像一道驟然劃破黑暗的電光,猛地在他腦海中重放!
一個此前被生死壓力掩蓋的、細微到幾乎要被忽略的疑點,陡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兩條竹葉青衝破他倉促佈下的劍幕,蛇身貼著他的小腿面板滑過時,似乎……並沒有第一時間張口噬咬!
它們高高昂起三角形的頭顱,兩顆閃爍著寒光的毒牙清晰畢露,蛇信子快速地吞吐著,卻偏偏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
那停頓短得幾乎不足一呼一吸,卻真實存在,彷彿在猶豫著甚麼,又像是在確認他身上的氣息。
正是這剎那的遲疑,才給了他境界突破後,凝聚殘餘力氣出劍擊殺的機會!
否則,以趙志敬當時內力幾近枯竭、手臂連抬劍都艱難的狀態,劍招再快,也絕快不過毒蛇貼身時那閃電般的一咬!
這個發現,如同一顆石子投入趙志敬死寂的心湖,猛地蕩起一圈圈急促的漣漪!
他
趙志敬腦海中轟然一響,猛地憶起了原著裡的情節——
郭靖當年喝了樑子翁耗費數十年心血培育的寶蛇之血,身上便沾染了蛇王的氣息,尋常蛇蟲見了他,別說攻擊,就連近身都不敢,只會遠遠地避而遠之!
那自己呢?
趙志敬心頭一跳,他不僅和郭靖一樣,飲用過那至寶般的寶蛇之血,更在這山谷之中,硬生生吞食了數千條菩斯曲蛇的蛇膽!
那菩斯曲蛇本就是蛇中的異種,堪稱蛇中王者級別的存在,其氣息對於這些尋常毒蛇而言,恐怕比郭靖身上的蛇王氣息,還要具有更強的威懾力!
“難道……難道這些毒蛇根本不敢咬我?”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趙志敬此人,向來自私冷酷,疑心重得如同磐石,尤其惜命如金。
若是在平時,別說只是一個猜測,哪怕有萬分之一被咬的可能,他也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這種虛無縹緲的“氣息”之說。
他信奉的從來都是“寧可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任何潛在的風險都要被他扼殺在搖籃裡,哪怕多耗費十倍百倍的力氣,也要將威脅徹底清除乾淨。
可此刻,情況早已截然不同!
他已是油盡燈枯的強弩之末,每揮一次劍,都在加速走向死亡,繼續硬撐著揮劍,分明是一條看得見盡頭的死路!
橫豎都是死,這看似荒謬絕倫的猜測,反而成了這無邊黑暗中,唯一可能透進光亮的縫隙!
生與死的抉擇面前,趙志敬的心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
恐懼像藤蔓般死死纏在心臟上,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尖銳的疼——他怕那“氣息”之說根本是自欺欺人,怕下一秒就會被毒牙穿透皮肉;
猜疑在腦海裡嗡嗡作響,反覆質問自己是不是被逼瘋了才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念頭;
可求生的本能卻像燎原的火種,死死咬住那一絲微弱的可能,渴望能從這絕境裡撕出一條生路;
對那微小希望的渴望,更是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的理智。
這一切情緒交織在一起,瘋狂地撕扯著他的心神。
終於,在又咬牙勉強揮劍,斬殺了十餘條悍不畏死地撲上來的毒蛇後,趙志敬的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般的瘋狂與決絕!
“賭了!”
趙志敬猛地一咬牙,牙槽骨因用力而咯吱作響,隨即做出了一個在外人看來與自殺毫無二致的舉動——
手腕猛地向後一收,緊握的長劍驟然停止了揮舞,懸在身側微微顫抖。
緊接著,他雙眼狠狠一閉,全身緊繃到極致的肌肉瞬間放鬆下來,身體直挺挺地向著後方那堆積如山、散發著腥臭氣息的蛇屍倒了下去!
“噗通”一聲悶響,趙志敬重重地躺倒在地,蛇屍堆被壓得塌陷下去,周圍的蛇屍簌簌滾落。
他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將自己的性命,完完全全交給了這冥冥之中、不知是否存在的“蛇王氣息”之說!
剎那間,洶湧的蛇潮失去了劍刃的阻礙,如同決堤的墨色洪水般湧來,眨眼間便將他的身軀徹底吞沒。
趙志敬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冰涼、滑膩的蛇身如同無數細小的綢緞,卻帶著令人刺骨的寒意,從他汗溼的臉頰、青筋暴起的脖頸、早已痠麻的四肢上密密麻麻地爬過、碾過、摩擦著。
那種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鑽咬面板,足以讓任何心智堅定的人瞬間精神崩潰。
口鼻之間,灌滿了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蛇腥氣,那氣味混雜著蛇鱗的土腥味、蛇屍的腐臭味,直衝腦門,幾乎要將趙志敬嗆得窒息。
耳邊則充斥著萬千毒蛇爬行時發出的“沙沙”聲,那聲音細密而持續,如同無數根針在刺穿著他的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趙志敬死死緊閉著雙眼,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肋骨,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煎熬地等待著那預料之中、穿透皮肉的劇痛撕咬。
然而,一息、兩息、三息……十息的時間緩緩過去,預想中的毒牙噬咬、劇痛鑽心,卻始終沒有到來。
那些毒蛇只是在他的身上不停地爬行、遊走,蛇信子偶爾掃過他的面板,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卻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圖。
它們彷彿將他當成了一塊冰冷無生命的岩石,又或者……一尊讓它們發自本能感到敬畏、不敢有絲毫冒犯的“蛇中王者”!
趙志敬就像一塊突兀出現在茫茫蛇海中的“人形礁石”,被無數蜿蜒扭動的毒蛇層層覆蓋、徹底淹沒,卻沒有一條毒蛇對他露出半分毒牙,更沒有一絲攻擊的舉動!
它們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同類,當成了那更高等級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
當確認自己真的安全無恙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猛地衝上了趙志敬的頭頂——
那情緒裡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極度後怕,死裡逃生的狂喜,還有瀕臨崩潰後的癲狂。
趙志敬想要放聲大笑,宣洩這極致的情緒。
卻發現因為此前的極度疲憊和剛才的極致緊張,喉嚨早已乾澀得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只能發出嘶啞、斷續的、如同破舊風箱被拉扯般的“嗬嗬”聲,聽起來反倒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慘笑。
但這嘶啞的聲響,絲毫妨礙不了他內心那瘋狂的吶喊在胸腔裡迴盪:
“天不收我!天不收我趙志敬!!”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歐陽鋒!你這老毒物!你想用這蛇潮逼死我,卻沒想到反而助我印證了這蛇王不侵之體!
等著吧!待我養精蓄銳、神功大成之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在這萬蛇覆體、詭異到極致的場景下,趙志敬躺在冰冷刺骨的蛇屍堆上,於那嘶啞斷續的“狂笑”中,立下了對西毒歐陽鋒的必殺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