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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西毒歐陽鋒 一

2025-11-27 作者:兔八哥餅乾

黃藥師的身影剛一消失在山林盡頭,那強撐著的金輪法王便身軀微晃,猛地張口,“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師父!”

達爾巴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驚得周圍落葉都顫了顫。

他本是立在一旁待命,見金輪法王猛地噴出血來,整個人瞬間僵住,隨即眼睛瞪得溜圓,銅鈴似的眼珠裡滿是惶急——

在達爾巴心裡,師父便是能扛住天的天神,別說吐血,連眉頭都極少皺一下,何曾見過這般狼狽模樣?

達爾巴腳下踉蹌了兩步,卻跑得極快,粗糙的靴子踩得地面“噔噔”響,慌里慌張就往金輪法王身邊湊。

到了近前,又怕碰壞了“受傷”的師父,手抬到半空又僵住,只能急得用藏語連問:“師父!您哪兒疼?傷得重不重?要不要我給您運功療傷?”

達爾巴那張佈滿風霜的粗獷面龐上,肌肉都繃得發緊,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著,擔憂像潮水似的漫了滿臉;

眼神裡除了急,還摻著實打實的難以置信,喉結滾了好幾下,彷彿到現在還沒敢信,自己那天下無敵的師父,竟會吐出血來。

一旁的蒙古武士們,看到一直敬若天神的金輪法王吐血瞬間亂了陣腳。

他們你瞪著我、我瞅著你,手裡攥著的彎刀不知何時鬆了半截,刀身在日光下晃著顫巍巍的光。

他們臉上沒了往日的彪悍,滿眼都是茫然的驚惶,像是突然撞見了猛虎的羔羊,腳步不受控地往後縮,好些人腳後跟磕在石頭上,踉蹌著差點摔倒,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敢死死盯著金輪法王吐血的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完顏康麾下的彭連虎、沙通天、樑子翁、侯通海和靈智上人五人,卻飛快地湊成一小團,身體齊刷刷側對著金輪法王,一隻手虛攏在嘴邊擋著風,另一隻手悄悄按在腰間兵器上,眼神跟偷油的耗子似的,不住往金輪法王和達爾巴那邊瞟,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短。

“是桃花島的人!”

沙通天最先開口,八字鬍繃得發緊,眉頭擰成個疙瘩,聲音壓得幾乎要貼到彭連虎耳邊,“方才我聽得真切,歐陽克那小白臉跟青衣人說話,提了‘桃花島’三個字——那青衣人,十有八九是東邪黃藥師!”

他說“黃藥師”三個字時,喉結還下意識滾了滾,眼神裡滿是忌憚,生怕聲音飄過去被金輪法王聽見。

“東邪黃藥師?!”

彭連虎眼睛猛地一瞪,手裡的鐵煙桿“咔嗒”響了一聲,他趕緊用手捂住煙桿頭,聲音又降了幾分,臉上的驚駭藏都藏不住,

“就是那個傳聞裡能以簫聲殺人、武功邪門到沒對手的黃老邪?金輪法王這等人物,五輪齊出能砸平半座山,竟被他打得吐血?”

說罷還偷偷抬眼瞟了金輪法王一眼,見對方正煩躁地甩達爾巴的手,才趕緊低下頭。

“東邪很厲害嗎?比金輪法王還……”

侯通海的大嗓門剛冒頭,沙通天就跟被燙著似的,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眼神往金輪法王那邊遞了個“不要命了”的眼色。

侯通海被捂得臉通紅,掙了半天才把嘴露出來,嘟囔著把聲音壓到蚊子叫:“我這不沒見過嘛……那黃老邪真能打得過金輪法王?”

靈智上人捻著手裡的紫檀佛珠,原本倨傲的臉此刻沉得能滴出水,他往幾人中間湊了湊,藏傳喇嘛的袍子掃過地面都沒敢出聲,聲音帶著幾分不甘的凝重:

“貧僧早年在西域便聽過中原‘五絕’名頭,這黃藥師正是其一。

貧僧原以為中原武林盡是吹噓,今日才知——

金輪法王龍象般若功就快練成第七層,肉身堪比精鐵,竟也被震得吐血,這黃藥師的掌力,怕是已到了‘掌風殺人’的地步。”

他說這話時,手指捏得佛珠“咯吱”響,顯然也被黃藥師的實力驚到了。

樑子翁捋著下巴上的山羊鬍,摸了摸自己保養得白皙的手腕,眼神裡滿是複雜的豔羨與忌憚,低聲道:

“老夫練了四十年混元功,自認內力不算弱,可方才兩人交手,我連他們掌風的餘波都不敢沾——

金輪法王吐的雖是淤血,可若不是被震得氣血翻湧,怎會逼出淤血?

這等內力修為,咱們這輩子都摸不到邊。”

他說罷還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彷彿離金輪法王遠些,才敢說這些“不敬”的話。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越來越低,到後來幾乎是嘴貼耳朵說話,時不時還要偷瞄金輪法王一眼,見他沒往這邊看,才敢鬆口氣。

唯有歐陽克站在不遠處,將這幾人的慫樣看在眼裡,嘴角的譏諷笑意又深了幾分——

這群平日裡吹噓“江湖老手”的貨色,此刻倒跟受驚的兔子似的,也配議論以我叔叔西毒歐陽鋒齊名的東邪的本事?

完顏康站在人群后,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鑲嵌寶石的匕首,方才黃藥師與金輪法王交手的餘威似還在空氣裡飄蕩,讓他心頭陣陣發顫。

他自幼見慣了父王完顏洪烈揮斥方遒的權勢,原以為那已是世間最令人敬畏的力量。

可完顏康今日見那青衣人衣袂飄飄,僅憑掌風便逼得金輪法王吐血退避,那份舉重若輕的瀟灑、隨心所欲的自在,竟比父王的權勢更讓他心折——

權勢需仰仗兵馬朝堂,可這般絕頂武功,卻能憑一己之力震懾全場,無人敢違逆。

完顏康悄悄攥緊了拳,眼神裡滿是按捺不住的羨慕:

若自己也能有這般本事,何需困在王府裡學那些繁文縟節?何需看父王手下人的臉色?

想到這裡,完顏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師父丘處機,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全真武功練起來又慢又枯燥,招式軟綿綿的,半點沒有今日所見高手的凌厲霸氣,他早就懶怠學了,每次丘處機督促練功,他都找藉口推脫。

“要是能拜這樣的高人為師就好了……”

完顏康在心裡默唸著,目光追隨著黃藥師消失的山林方向,眼底閃著熱切的光,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比起王府裡的錦衣玉食、父王的權勢庇護,他此刻更渴望能習得一身驚天動地的武功,像那青衣人一樣,活得肆意又威風。

……

……

……

金輪法王胸腔裡像堵了團悶火,燒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耳力何等敏銳,彭連虎幾人壓著嗓子的議論,字字都鑽進耳朵裡——甚麼“被桃花島高手打傷”“連金輪法王都撐不住”,聽得他指節捏得咯咯響。

其實金輪法王心裡門兒清,方才那口暗紅淤血,不過是自己與黃藥師對掌時氣血翻湧所致,以龍象般若功練出的銅皮鐵骨,吐完淤血反倒渾身鬆快,傷勢早就在悄悄癒合。

可架不住眾人都看著,他確實被那青衣人逼得退了一步,這“輸了半招”的場面,就像塊髒東西貼在臉上,怎麼擦都彆扭。

旁邊達爾巴還一個勁兒地想扶他,粗聲粗氣地用藏語問“師父要不要緊”,那股子憨直勁兒看得金輪法王更煩——

達爾巴這徒弟忠心是真忠心,可腦子太死,半點不懂察言觀色,沒瞧見他正憋著火嗎?

金輪法王猛地一甩胳膊,將達爾巴的手甩開,眼神裡的煩躁藏都藏不住。

就在這尷尬勁兒上,金輪法王的二徒弟霍都“唰”地開啟摺扇,搖著步子湊到彭連虎等人跟前,聲音朗得滿場都能聽見:

“諸位這是何必大驚小怪?

我師父身負無上神功,方才不過是運功逼出些無關緊要的淤血罷了!

倒是那青衣怪人,早被我師父的掌力震成了重傷,方才逃走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若不是他跑得夠快,此刻早該命喪我師父掌下!”

霍都說這話時,眼神亮得很,語氣斬釘截鐵,彷彿真瞧見黃藥師“重傷逃竄”似的。

金輪法王一聽這話,心裡頭那股子悶火瞬間消了大半,只剩舒坦——還是小徒弟霍都機靈,會說話,句句都說到他心坎裡!

金輪法王當即挺直腰板,雙手負在身後,臉上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上半句不說,只拿眼睛冷冷地掃過彭連虎、靈智上人等人。

這一掃不要緊,龍象般若功的威壓順著眼神散開來,像塊重石頭壓在眾人心裡,連空氣都彷彿沉了幾分。

眾人感受到他的氣勢,知道黃藥師已經走了,金輪法王現在是場中武功最高的那個。

又見霍都說得“有理有據”,回想起那青衣人確是匆匆離去,一時竟也不敢再非議,紛紛噤聲。

唯獨歐陽克,聽到霍都如此顛倒黑白,將黃藥師的退走說成是重傷敗逃,心中頗為不忿,嘴角一撇,忍不住就要出言譏諷。

他這細微的神色變化,立刻被一直盯著他的霍都捕捉到了。

霍都眼瞅著歐陽克嘴角那抹譏諷,心裡頭憋的火瞬間找到了出口——

他早就看這小白臉不順眼了,整日裡端著副貴公子架子,眼高於頂,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歐陽克是王子呢!

如今正好抓著由頭整治他。

霍都猛地收了摺扇,“啪”的一聲合在掌心,手臂一伸,摺扇尖直指向歐陽克,聲音陡然轉厲:

“歐陽克!

方才我等遠遠的都瞧得明明白白,你與那青衣怪人相談甚歡!

你分明就認得他!快說,你與他究竟是甚麼關係?!”

歐陽克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面上卻強裝鎮定,抬手理了理衣襟,語氣盡量平穩:

“霍都王子此言差矣,我與那青衣人不過是萍水相逢,偶然閒聊了幾句罷了,哪裡談得上‘認得’?”

“萍水相逢?”

霍都往前逼近兩步,眼神裡滿是冷笑,話裡的鋒芒更利,

“聊得那般熱絡,連眉眼間都透著熟稔,這叫萍水相逢?

況且你既認得他,方才我師父與那惡徒交手時,為何不早出聲說清他的身份武功?

反倒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莫不是與那青衣怪人是一夥的,故意看著我師父與他鷸蚌相爭,好坐收漁利?!”

這一連串質問像連珠箭似的,句句戳在要害上。

歐陽克起初還能強撐著狡辯兩句,可越往後越覺得理虧,話到嘴邊竟說不順暢,只能支支吾吾地磨著嘴皮子,臉色也一點點泛白,額角悄悄滲出了細汗。

金輪法王本就因方才的事憋著火,此刻聽霍都這麼一說,瞬間如夢初醒——

對啊!這小白臉定然認識那青衣人!

若能把他抓起來嚴加審問,說不定能問出那青衣人的武功路數和弱點,下次再遇上,自己定能穩穩將其擊殺,也好挽回今日的顏面!

念頭剛落,金輪法王便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尋常,卻帶著龍象般若功的厚重威壓,像一座山嶽似的朝歐陽克壓了過去。

他眼神冰冷,聲音沒甚麼起伏,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歐陽公子,看來今日你得好好跟貧僧我解釋一番了!”

說著,金輪法王右手微微抬起,指節捏得咯咯響,顯然是要動手擒拿。

歐陽克雖有幾分武功,可哪裡是金輪法王這等絕頂高手的對手?

見對方動了真格,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得像張紙,腳步不停往後退,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極遠處的山林盡頭,突然炸響一聲驚天長嘯!

這嘯聲初時還淡得像數里外的遠雷,帶著幾分縹緲,可轉瞬之間便凝實如鐵,裹著磅礴的內力迅猛迫近——

不是順著風飄來,倒像是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滾滾蕩蕩如雷霆碾過大地,震得眾人腳下的泥土都微微發麻,耳膜更是嗡嗡作響,連氣血都跟著翻湧起來。

彭連虎幾人修為稍弱,下意識抬手捂了捂耳朵,臉色瞬間發白;蒙古武士們更是不堪,手裡的兵器“噹啷”掉了好幾把,個個面露驚懼。

緊接著,一句怒喝穿透嘯聲,直直砸在眾人耳中:“誰敢動我侄兒?!”

聲音裡滿是霸道囂張,沒有半分掩飾的護短之意,像柄淬了勁的鋼刀,劈得在場的壓抑氣氛瞬間破散。

金輪法王原本抬起的右手,此刻硬生生頓在半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清晰察覺到,嘯聲裡的內力渾厚得驚人,比他的龍象般若功還要更勝一籌,來人的修為絕不在自己之下!

霍都更是嚇得渾身一僵,剛還指著歐陽克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臉上的咄咄逼人瞬間被凝重取代,眼神裡甚至摻了幾分慌亂,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唯有歐陽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原本慘白的臉瞬間染上狂喜,他踉蹌著往前兩步,聲音都帶著顫抖,卻喊得格外響亮:

“叔叔!是我叔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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