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油燈下,禪房內瀰漫著檀香、墨香與一種無形的張力。
趙志敬的筆尖在澄心堂紙上沙沙移動,謄寫著《楞伽經》。
然而,他的心神早已不在這些勸人向善的字句上。
趙志敬如飢似渴地攫取著梵文經文行縫間的蠅頭漢文小楷——九陽真經!
九陽神功每一個字都如同蘊含著天地至理,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這不僅是心法,更是蘊含了至高武學防禦與卸力的無上法門!
趙志敬彷彿看到自己立於山巔,任狂風暴雨加身,我自巋然不動,真氣流轉間將一切外力化為無形!
“九陽初現,普照大千,氣達四梢,神貫湧泉……”
這短短十六字,如同一把鑰匙,猝然捅開了趙志敬體內真氣運轉的某個玄關。
他只覺丹田深處那團先天真氣猛地一顫,竟似有了自己的靈智一般,循著經文勾勒的軌跡輕輕搏動起來。
起初只是一絲極細微的暖意,像初春解凍的溪水,順著經脈緩緩淌過——先是沿著尾閭關向上,掠過命門時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意,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氣絲在那裡輕輕撓動;
行至夾脊關時,原本有些滯澀的通路竟“嗡”地一聲輕顫,那股暖意陡然散開,化作無數更纖細的氣縷,順著分岔的毛細血管滲入四肢百骸。
指尖、腳尖的末梢神經像是被喚醒了,每一寸肌膚下的經脈都在微微發脹,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舒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真氣在掌心勞宮穴打了個旋,再順著手臂內側的陰維脈向下,掠過肘彎時帶起一陣酥麻,最終匯入丹田時,竟比先前粗壯了一絲。
更奇的是那股氣流行至足底湧泉穴時,彷彿被大地引力牽引著沉了沉,隨即反彈而起,帶著一股清冽的地力向上衝湧,與下行的真氣在膝彎處交匯,激起一陣細密的熱流,順著大腿內側的肝經一路攀升,直抵膻中。
不過一個小周天的功夫,趙志敬額角已沁出一層薄汗,卻不是累的,而是那股至陽真氣在體內流轉時,將淤積的濁氣逼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胸腔開闊了許多,以往運功到肩井穴時總有些發緊的滯澀感,此刻竟如行雲流水般順暢;
丹田內的真氣也似更凝練了些,以往運轉時像團散沙,如今卻多了幾分黏連的韌勁,抬手時能清晰地感覺到氣勁順著指尖流淌,比先前足足強了一分有餘。
“呼……”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股氣在油燈下竟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痕。
連日奔波帶來的筋骨痠痛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通體舒泰的暖意,彷彿每個毛孔都在呼吸,連眼神都比先前亮了幾分。
這《九陽真經》果然名不虛傳,僅僅一句總綱,便讓他的內功精進了半分,若能將全篇參透……
趙志敬眼中閃過一絲熾熱,握著筆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
“至陽之氣,蘊生柔勁,剛柔並濟,方為大道……”
這句口訣與趙志敬修煉的先天功中正平和、剛柔相濟的意境隱隱呼應,卻又更上一層樓,指明瞭陽極化陰、陰陽互生的更高境界!
趙志敬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許多以往修煉中晦澀難明之處,此刻竟有醍醐灌頂之感!
……
……
趙志敬如同一個在沙漠中跋涉許久的旅人,驟然發現了一片蘊含無盡寶藏的綠洲。
每一句經文都如同瓊漿玉液,被他反覆咀嚼、品味、吸收。
趙志敬抄寫佛經的速度放得更慢,只為爭取更多時間,將旁邊這無上神功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運勁法門,都深深地烙印在腦海深處,刻進骨髓之中!
……
……
黃蓉緊挨著趙志敬坐著,小腦袋幾乎要湊到那梵文經卷上。
她看不懂梵文,但那行縫間清晰的中文小字,她卻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只是好奇,想看看讓敬哥哥如此著迷的“絕世武功”是甚麼樣子。
然而,僅僅看了開篇幾句,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
黃蓉自記事起,桃花島的碧海潮聲、奇花異草便繞著父親黃藥師的身影生長。
那時她總愛趴在父親膝頭,看他指尖拈著玉簫,信手一劃便是“碧海潮生曲”的幽咽,轉瞬間又能以指風彈出“彈指神通”的銳勁,石卵在他指下如流星破空,落英神劍掌展開時,庭院裡的花瓣竟似有了靈性,隨著掌風聚散離合,美得讓她移不開眼。
父親教她奇門遁甲,九宮八卦在他口中如話家常,明明是死物的陣法,經他點撥便成了能困死千軍萬馬的活局;
他談詩論畫時眼底的疏狂,撫琴弄簫時指尖的風雅,連同那些看似信手拈來卻精妙絕倫的武功,在她心裡織就了一張網——父親就是天,是地,是這世間最厲害的人,桃花島的武學便是天下間最頂尖的存在。
她曾偷偷學父親練掌,看落英繽紛時便模仿著揮出掌風,心裡總想著:“等我長大了,也要像爹爹這樣,一掌能讓花瓣聽話,一指能彈落飛鳥。”
那些年裡,聽江湖人提起“東邪”二字時的敬畏,看父親輕描淡寫破了別人窮盡一生鑽研的功夫,更讓她篤定:這世間再沒有比桃花島武學更厲害的了。
落英神劍掌的靈動、玉簫劍法的飄逸、彈指神通的迅捷,哪一樣不是巧奪天工?
父親說“重意不重形”,她便覺得,武學的極致便是這般奇詭、精巧,能在瞬息間制敵於無形。
可此刻,當“九陽初現,普照大千”這八個字撞進眼裡時,她只覺心裡那座奉若神明的山,竟微微晃了晃。
她湊得更近了些,指尖幾乎要觸到經文上的墨跡。
桃花島的內功心法講究“流轉如溪”,父親教她時總說要“以巧勁引動內力,避實就虛”,可這《九陽真經》裡的“氣達四梢,神貫湧泉”,字字都透著一股“以力破巧”的磅礴——它不要拐彎抹角,不要藏藏掖掖,只教你將內力練得如大地般厚重,如日光般普照,讓真氣順著經脈直抵指尖、足尖,彷彿能與天地相連。
這等直白,卻比父親那些“曲徑通幽”的法門更顯大氣,像是小溪遇見了江海,瞬間便覺自家的水勢竟有些侷促了。
再看“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黃蓉的心猛地一跳。
父親教她的防禦,是“敵強我避,尋隙反擊”,是利用奇門遁甲設局,是仗著身法靈動遊走,可這經文裡的意境,竟是“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不需要算計,不需要躲閃,只憑自身內力如山岡般穩固,便能讓所有外力如清風過崗,不留痕跡。
這等境界,哪裡是“奇、險、巧”能比的?
簡直是將“守”字說到了骨子裡,透著一種無需多言的自信與灑脫,讓她忽然覺得,父親那些費盡心思的“巧勁”,竟像是怕了狂風的草木,總要想著彎腰躲閃。
最讓她心頭劇震的,是“至陽之氣,蘊生柔勁”這一句。
父親總說“剛易折,柔能存”,桃花島的功夫多偏柔勁,講究“以柔克剛”,可這經文卻道“至陽生柔”,竟是說最剛猛的內力裡,自能生出最綿長的柔勁。
這哪裡是“克”?
分明是“生”!
是陰陽相生,是剛柔同源,比父親那“以柔制剛”的道理,不知要深多少層。
就像她看父親種的花,總以為要精心呵護才能活,卻忽然見到一株在烈日下破土而出的勁松,既經得住暴曬,也耐得住風寒,根扎得比誰都深。
“這……這哪裡是武功……”
黃蓉的聲音細若蚊蚋,大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望著那些墨跡,彷彿能看到字裡行間流淌的天地至理——它不要花架子,不玩小聰明,只在最根本的“力”與“道”上做文章,卻比桃花島那些精雕細琢的功夫更顯氣象萬千。
父親的厲害,是“巧奪天工”;
可這《九陽真經》的高深,卻是“渾然天成”。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奉若圭臬的桃花島武學,在這等直指本源的大道面前,竟真的像父親偶爾自嘲的那樣——“不過是些小伎倆罷了”。
不是不好,只是格局差了太遠,像是盆景遇見了林海,精緻有餘,卻少了那份能納天地的氣魄。
一股寒意混著震撼湧上脊背,黃蓉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望著趙志敬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從前的驕傲,竟有些像井底之蛙的自得。
巨大的震撼之後,湧上黃蓉心頭的卻是更深的感動和傾慕!
這麼珍貴、這麼強大的武功,敬哥哥竟然沒有絲毫避諱地就讓她在旁邊觀看!
他完全信任她!
這份毫無保留的坦誠與分享,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黃蓉心醉。
她看著趙志敬專注抄經、實則全神貫注感悟神功的側臉,只覺得他此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她心跳加速,臉頰微熱。
“敬哥哥……他對我真好……”
黃蓉心中柔情似水,暗暗發誓:“以後我有甚麼好東西,也一定要和敬哥哥分享!
爹爹教我的那些精妙武功,我也要都教給他!”
若非旁邊還有個礙眼的慧明和尚,黃蓉真想立刻撲進趙志敬懷裡,緊緊抱住他,訴說滿腔的愛意與感動。
趙志敬敏銳地感受到了身邊黃蓉那灼熱的目光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趙志敬心中卻掠過一絲無奈。
趙志敬生性自私無比,他其實根本不想和黃蓉分享九陽神功。
在趙志敬看來這等絕世神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好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人能夠修煉!
若是這會趙志敬身旁的是梅超風或李莫愁。
以她們的心智,還有對自己近乎盲目的依賴的梅超風或更容易操控的剛出江湖的李莫愁。
趙志敬有十足把握能遮掩過去,或者找個藉口不讓她們接觸核心經文。
她們或許能察覺自己在看特別的東西,但絕難像黃蓉這樣一眼看穿本質。
可是黃蓉太聰明瞭!
她的武學天賦和見識遠超常人,心思更是玲瓏剔透。
自己剛才拿到梵文經卷時的異常激動,以及此刻看似抄經實則感悟的狀態,根本瞞不過她的眼睛!
強行遮掩,只會引起黃蓉的懷疑,傷害黃蓉對自己的愛慕,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和感情。
“罷了……”
趙志敬心中嘆息,只能拼命自我安慰:“黃蓉遲早是我的女人,讓她知道也無妨。
況且她性子跳脫,對這些需要水磨工夫、打熬筋骨的內功未必真感興趣,知道了也未必會下苦功去練。
桃花島那些精妙招式才更合她胃口。”
想到此處,趙志敬心中才稍稍釋然,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經文上,貪婪地汲取著其中的無上智慧。
……
……
……
而此刻,靠坐在門邊蒲團上的慧明和尚,正沉浸在截然不同的美妙世界裡。
他看似在打坐,實則僧袍寬大的袖子裡,手指正一遍遍捻著那厚厚的一疊銀票。
一萬兩啊!
還有之前零零散散塞進來的那些!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眼角餘光瞥見桌邊那對“痴人”——一個煞有介事地抄著經書,一個傻乎乎地湊在旁邊看天書(梵文)——慧明心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慧明斜眼睨著桌邊那對湊在一起的身影,肥厚的嘴唇撇出一道鄙夷的弧度,喉間發出“嗤”的一聲冷笑,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身前的蒲團上。
“呸!
兩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在心裡把這話說了三遍,每一遍都帶著加倍的不屑,“一本破經書有甚麼好看的?
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真當這裡面藏著金山銀山還是仙女不成?”
他偷瞥一眼趙志敬專注謄寫的模樣,只覺得這人是被寺裡的老和尚們灌了迷魂湯,放著好日子不過,偏要對著些鬼畫符似的梵文浪費精神。
再看黃蓉,那小姑娘探頭探腦的樣子更讓他發笑:“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也跟著湊趣?
怕不是連字都認不全幾個,裝甚麼有學問的樣子!”
在他眼裡,這兩人簡直是世間最可笑的活寶。
放著眼前能摸能碰的銀錢不稀罕,反倒對著些不能吃不能穿的文字神魂顛倒,不是蠢是甚麼?
“還佛祖保佑?
願力福報?”
慧明嗤笑出聲,趕緊用袖子捂住嘴,眼珠子卻在銀票上打轉,“糊弄傻子呢!
這世上最靈驗的‘佛祖’,是老子袖子裡這疊硬邦邦的銀票!
能換酒換肉換女人,能讓你從泥裡爬到雲端——這才是真佛!
是能渡人過好日子的活菩薩!”
他悄悄捻了捻銀票的邊角,指尖觸到那滑膩的紙質,心裡像有螞蟻在爬,又癢又燙。
一想到這些銀票能換來的日子,慧明的骨頭都酥了半邊。
山下城裡的“怡紅院”就在眼前晃悠,小桃紅那雙手按在他肩頭時的柔媚勁兒,笑起來眼角的桃花紋,還有說話時那帶著點鼻音的軟聲軟氣,都像鉤子似的撓著他的心。
他甚至能聞到她髮間的脂粉香,混著酒館裡飄出的醬肉味兒,比寺裡終年不散的檀香好聞一百倍!
“等老子把錢砸下去,先給小桃紅贖了身,”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口水差點流下來,“再在東大街買處帶跨院的宅子,青磚地、花格窗,院子裡種兩株石榴樹,夏天能遮涼,秋天能吃果!”
他幻想著自己穿著錦緞袍子,搖著扇子坐在院子裡,小桃紅端著冰鎮的酸梅湯伺候在一旁,那滋味,比廟裡最好的素齋強過千倍萬倍!
“到時候,老子就是‘慧明老爺’!”
這三個字在他心裡滾了一圈,燙得他渾身發熱,“誰還耐煩待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廟?
聽老禿驢們唸經?
看住持的臉色?
去他孃的清規戒律!”
他恨不得現在就扯掉身上的僧袍,光著膀子在大街上晃悠——想喝酒就拎著酒壺灌,想吃肉就叫一整隻燒鵝,夜裡摟著小桃紅睡到大天亮,天亮了再去賭坊裡擲兩把骰子,輸了也不怕,老子有的是錢!
他又摸了摸懷裡的銀票,那沉甸甸的厚度讓他心裡踏實得很。
這才是正經東西!
看得見摸得著,能換來實打實的快活!
甚麼梵文經卷,甚麼原版佛經,能有銀票實在?
能讓小桃紅笑靨如花?
能讓他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嘿嘿嘿……”
慧明的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尖又細,活像偷到雞的狐狸。
他那張平日裡裝得憨厚老實的臉,此刻被貪婪和慾望撐得變了形,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透著股說不出的猥瑣。
那光溜溜的腦袋在油燈下泛著油光,倒像是抹了層豬油。
至於趙志敬和黃蓉還在看甚麼、悟甚麼,哪怕那梵文經文藏著變成佛祖的秘密,他也懶得管。
反正這世上,再沒有甚麼比懷裡的銀票更重要,再沒有甚麼比山下的酒肉女人更讓他上心。
這兩個蠢貨願意對著經書發呆,就讓他們發去吧——等老子在城裡摟著美人喝酒時,看你們還能不能對著破紙笑出聲來!
慧明又緊了緊攥著銀票的手,彷彿這樣就能抓住整個花花世界,嘴角的笑紋更深了,眼裡卻只有黃白之物的精光在閃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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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在這裡給各位讀者大大們磕頭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