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城門外揚起的塵埃也漸漸落定。
趙志敬佇立在原地,直到視野盡頭那點屬於玉蘭銀簪的微光徹底融入蒼茫地平線,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唇上殘留的李莫愁微涼與清甜氣息,如同一個意外的烙印,帶來一絲微妙的異樣。
但這異樣迅速被趙志敬更強烈的目的性淹沒。
趙志敬轉身,步履從容地融入張家口喧囂的晨光。
沒有選擇那些門庭若市、富麗堂皇的大客棧,趙志敬的目光掠過幾處稍顯僻靜的街巷,最終停在一家名為“悅來”的中等客棧前。
這間客棧門臉樸素,青磚灰瓦,透著塞外特有的粗獷與實在。
步入其中,內裡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桌椅漆面光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趙志敬要了二樓一間臨街卻不算吵鬧的客房,視野開闊,便於觀察,又不引人注目。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趙志敬開啟隨身的行囊,取出一套早已備好的衣物。
藏青色的錦緞長衫,質地厚實挺括,剪裁合身,既顯出身家又不至於過分張揚。
他腰間束一條同色絲絛,懸上一柄劍鞘古樸、樣式典雅的長劍,劍柄溫潤,更像是文人雅士的佩飾而非飲血殺人的利器。
趙志敬對著房中一面模糊的銅鏡整理儀容。
他收斂起眉宇間習武之人慣有的銳利鋒芒,眼神刻意放得平和溫潤,唇角習慣性地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鏡中人,儼然一位家道殷實、外出遊學的斯文書生。
英俊的面容配上趙志敬刻意營造的儒雅氣質,足以在人群中博得善意與好感,卻又巧妙地消弭了江湖客的扎眼。
推開臨街的雕花木窗,塞外帶著牲口氣息的風湧入。
趙志敬倚窗而坐,目光沉靜地掃過樓下熙攘的街市,心中卻如精密機括般飛速運轉。
“半年……”
趙志敬指尖輕叩窗欞,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
根據趙志敬反覆推演的原著脈絡。
郭靖攜帶著江南七怪的囑託和與楊康的約定,南下嘉興醉仙樓,途經張家口並在此與黃蓉初遇,時間點恰在其十八歲生辰前後。
而黃蓉這位桃花島的小公主,負氣離島,化身小乞兒流落至此,時間亦與此高度吻合。
半年這寶貴的緩衝期,是他撬動命運齒輪的關鍵支點。
趙志敬的目標,就是要徹底抹殺郭靖與黃蓉在張家口初遇的可能性!
並且,趙志敬要完美地取代郭靖這個憨直小子的位置,成為黃蓉在人生最灰暗、最狼狽、最渴望一絲人間暖意時,猝然闖入她世界的那道光!
他要將那“一見郭靖誤終身”,徹底改寫為“一見趙郎傾此心”!
小二送來一壺粗茶,趙志敬道謝接過,溫熱的瓷杯熨帖著掌心。
他啜飲一口微澀的茶湯,眼神銳利如鷹隼,冷靜地剖析著眼前的局勢:
自己這副皮囊遠勝郭靖的憨厚木訥,是全真道藏浸潤出的不凡氣度與見識,足以支撐起翩翩佳公子或溫潤俠士的形象,對情竇初開的少女天然具有吸引力。
自己一身精純的全真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初窺門徑的先天功帶來異於常人的敏銳感知。
《九陰真經》的奧義沉澱於腦海,尤其是那神鬼莫測的《移魂大法》……
這些都是他應對變局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自己遠超郭靖的心智與算計。
而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他可以精準地預知著命運的軌跡:
趙志敬知道黃蓉必會扮作小乞丐。
會在酒樓點出天價菜餚試探人心。
趙志敬更知道該如何反應才能直刺她心底最柔軟之處!
郭靖已經在趙志敬前世的電視劇裡現場教學了。
不貴黃蓉那句對郭靖說的話——
“我做小叫化的時候你對我好,那才是真好。”
——如同警鐘在趙志敬心底轟鳴。
他太清楚,黃蓉愛上郭靖,核心在於郭靖那份毫無雜質、超越身份貴賤的赤誠!
而他趙志敬,骨子裡浸透著自私與算計。
他能否在黃蓉那雙洞察秋毫的慧眼面前,完美演繹出那份毫無功利性的、純粹的“真”?
這是懸在趙志敬計劃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黃蓉的機敏是刻在骨子裡的。
趙志敬精心設計的“偶遇”和“關懷”,能否瞞過那顆剔透如水晶的心?
原著中郭靖的笨拙在她眼中是可愛可靠。
而自己若表現得過於伶俐,反而可能畫蛇添足,露出馬腳。
這個“度”,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
……
……
趙志敬的眼神驟然冰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唯有讓郭靖這個人,在黃蓉初踏張家口的那一刻,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裡,我才能成為她黑暗中‘唯一’的救贖者!
否則,一旦讓他們按原路相逢,郭靖那傻子以命相托的赤誠,便是無解的死局!
我必須從源頭,將其扼殺!”
趙志敬迅速將冰冷的決心轉化為清晰的行動藍圖。
趙志敬很快便在城中尋到了那家註定成為轉折點的“長慶樓”。
這座酒樓雕樑畫棟,賓客盈門,氣派非凡。
趙志敬提前來到這裡,選一個靠窗又能縱觀大堂的位置,慢飲淺酌。
他在觀察,熟悉這裡的每一處轉角,跑堂的脾性,掌櫃的精明,甚至食客的喧囂規律。
好幾個夜晚,趙志敬都在腦海中反覆預演那場即將到來的、不容有失的“初遇”:
當那個髒兮兮、眼神卻靈動狡黠的小乞丐,因“偷竊”包子被凶神惡煞的夥計追趕,倉惶撞入他的視野時。
趙志敬需要“恰好”從旁路過,步履從容,姿態優雅。
臉上帶著溫和而非憐憫的笑意,恰到好處的碎銀遞出,解圍於無形。
眼神必須清澈見底,帶著一種對“弱小”遭遇不公的天然關懷,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然後要順理成章,發出邀請:
“小兄弟受驚了,若不嫌棄,一同用些飯食可好?”
當黃蓉扮作的小乞丐帶著幾分惡作劇和試探,點出滿桌堪比滿漢全席的昂貴菜餚時。
趙志敬要比郭靖更加自然隨性。
不是憨厚的“我有錢”,而是唇角含笑,眼神包容,帶著一種“美食當前,知己難逢”的灑脫。
彷彿那些銀錢不過是身外浮雲,與眼前這“有趣的朋友”共飲共食才是真趣。
自己席間談吐需引經據典(展露學識),更要風趣幽默,將江湖軼事、風物人情信手拈來。
言語間要流露出對小兄弟流落風塵的關切,卻又點到即止,絕不追問根底,給予對方絕對的安全空間。
最後是贈送禮物,這是決定勝負的最終一擊!
他深知郭靖的貂裘與汗血寶馬在原著中的分量。
他要給黃蓉一個不起眼的錦囊,內裡卻是沉甸甸、足以讓普通人一世無憂的金葉子或明珠。
自己贈予時,語氣懇切自然:
“萍水相逢即是有緣。
見小兄弟靈秀不凡卻流落至此,於心難安。
些許俗物,聊作安身之資,萬勿推辭。”
自己的眼神需要坦蕩,不帶絲毫施捨。
最好再加上一件摺疊整齊、毛色純淨如初雪的上等狐裘披風,華美而溫暖,悄然放在一旁。
……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要阻止郭靖出現在黃蓉面前。
趙志敬深知小說主角“天命之子”氣運的可怕。
自己要在張家口阻止郭靖和黃蓉見面難上登天。
到時候郭靖身後一定著江南七怪等護犢高手,在張家口直接動手,風險極高且極易暴露,將前功盡棄。
所以自己最穩妥、最徹底的辦法,是讓郭靖根本踏不上南下的路途!
“漠北…必須去一趟!”
趙志敬眼底寒芒一閃而逝,如冰原上掠過的刀光。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就在這半年內,我要親自北上,深入大漠,找到郭靖!”
自己要傾盡一切手段,拖延、阻礙郭靖南下的腳步!
只要將他死死拖在蒙古,錯過那個與黃蓉相遇的致命時間點,張家口的舞臺便徹底屬於他趙志敬!
至於手段?
無所不用其極!
趙志敬想到了製造“意外”損毀郭靖的馬匹行裝;
利用《移魂大法》在拖雷、華箏甚至鐵木真心中悄然埋下疑慮或牽絆的種子,讓他們無意間挽留郭靖;
巧妙散播能引起部落糾紛的假訊息,將郭靖捲入其中難以脫身等等。
……
……
……
這些到時候根據具體情情況再看!
當然如果…如果天賜良機,風險可控……
趙志敬的呼吸微微一滯,眼中掠過一絲純粹的殺意。
“……那我便找機會,在蒙古徹底了結他郭靖!”
這念頭冰冷刺骨,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趙志敬無比清醒:
郭靖根基紮實,身負主角氣運,身邊有江南七子的護衛力量強大,強殺成功率極低且後患無窮。
但這無疑是最一勞永逸、永絕後患的法子!
此刻自己的武功遠遠強於郭靖,是殺郭靖最好的時機。
趙志敬自私自利,他為了黃蓉,根本不會對郭靖客氣。
至於殺了郭靖這個一代大俠,將來蒙古功擊南宋,沒有人鎮守襄陽怎麼辦。
趙志敬可不擔心,他自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比郭靖做的更好。
只要自己願意,剿滅蒙古,帶領漢人,擊敗成吉思汗統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徹底暗沉。
塞外的夜空格外高遠,繁星點點,映照著客棧窗欞下趙志敬輪廓分明的側影。
樓下街市的喧囂透過窗縫隱隱傳來,更襯得房中一片冰封般的寂靜。
趙志敬望著那流動的燈火與人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志在必得的掌控欲,對征服黃蓉那顆七竅玲瓏心的熾熱渴望。
“黃蓉……”
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消散在清冷的空氣中。
“你的心,註定是我的。郭靖……他怎配擁有你這般舉世無雙的靈韻與深情?”
“唯有我,趙志敬,才能給你應得的精彩、守護,以及……一個足以匹配你才智的、由我親手締造的輝煌未來!”
冰冷的決心與灼熱的野心,在趙志敬眼底無聲地碰撞、交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