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也掛好餌料拋竿入水,卻不急著用靈鉤引技法。佳人作伴時,釣魚就該是慢功夫,相處時光本身便是情意。
你以前常釣魚?
有次遇見位高人,釣王名號,連竿不斷起魚。我偷師了會兒,學了些門道。
高玥手腕輕抖著魚線。
可是叫鄧鋼?我前陣子也遇見過。
楊建聽罷毫不驚訝,以高玥的聰慧,看幾次學會釣魚再正常不過。
似是這名字。當時他在那邊和人賭釣,贏了一輛腳踏車票。
高玥指向遠處空蕩蕩的釣位,鄧鋼尚未現身。
巧了,我也見過他賭釣,輸得可慘。
楊建抿嘴輕笑,刻意隱去自己大獲全勝的情節,免得顯得誇口。
見水面陰影掠過條大魚,估摸十多斤重,他這才暗中運起靈鉤引的絕技。
魚鉤如一道閃電般射入魚口,凌厲的氣息瞬間將獵物禁錮。他手腕輕抬,那條掙扎的大魚便破水而出。
上鉤了!
少年嘴角微揚。
楊建隨手將漁獲甩上岸,撤去氣息束縛。釣鉤一抖便脫開,肥魚在黃土上不停撲騰,作響地想要滾回河中。
楊建,你釣魚真神了!
高玥睜圓了眼睛。她從沒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易地釣起十多斤的大魚。
想吃魚嗎?我幫你釣?
楊建問道。
他可盤算著今天要交差四條魚給閆阜貴的事。
我要兩條回去,不過我想試著自己釣。
少女眼中透著自信。
隨你,要是釣不著我再幫你。
楊建並不在意。
說定了!
高玥重重點頭。
突然她手中魚竿一顫。少女並不心急,知道魚兒在試探,要等它真正上鉤。
不久水下傳來巨力拉扯,魚竿幾乎要脫手。
感覺到魚兒咬死鉤後,她開始嫻熟地收放釣線。幾個回合下來,終於把獵物拖上岸。
楊建!我也釣到了!
她興奮地舉起戰利品。
挺好。
楊建暗自讚許。
只看過鄧鋼釣一次就能學到這般程度,這丫頭悟性確實不凡。
好甚麼呀,跟你那條比起來,我這頂多五斤的小魚崽。
高玥瞅了眼楊建那條大傢伙。
無妨,你拿大的回去。
少年渾不在意。他只要湊足四條給閆阜貴交差,大小都無所謂。
“我再試試!”
高玥重新掛上魚餌,甩出魚鉤。
楊建依舊專注地垂釣。
沒過多久,他接連釣起六條魚,最重的超過十斤,最小的也有五六斤。
“楊建,你太厲害了!這種釣魚方式我還是頭一次見!”
高玥睜大眼睛,滿臉佩服。
她仔細觀察楊建的手法,可怎麼也學不會。
“高玥,這是我的獨門技巧,你學不來的,按你自己的方式釣就好。”
楊建淡淡一笑。
放眼整個後海,甚至整個京城,能用這種方式釣魚的,恐怕只有他一個。
就連傳授他“靈鉤引”的師父景鴻福,也得耐心遛魚,等魚乏力才能收竿。
“明白,所以我一直沒改自己的釣法。”
高玥點頭回應。
楊建暗自讚許。
聰明人懂得量力而行,只做擅長的事,對不熟悉的領域從不貿然嘗試。
“高玥!”
身後忽然傳來喊聲。
高玥回頭一看,周曉白推著腳踏車走來,她驚訝道:“曉白,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說在後海釣魚嘛,我特地來找你!瞧,我新買的腳踏車!”
周曉白得意地拍了拍車座。
她斜眼瞟向楊建,臉上寫滿炫耀——看,沒有你我照樣能買新車。
這才是她趕來的真正目的。得知高玥和楊建在釣魚,她剛提車就迫不及待騎來顯擺。
楊建掃了一眼,懶得搭理,轉身繼續釣魚。
“曉白,恭喜呀!”
高玥笑著送上祝福。
“哇!你們釣了這麼多魚?待會兒我帶兩條給我爸下酒!”
周曉白忽然瞥見岸邊的魚簍,興奮地嚷嚷起來。
“這魚是楊建釣上來的,我去問問他肯不肯給你。”
高玥略顯侷促。
“算啦!待會兒釣王來了,我找他買。”
周曉白聽見楊建的名字,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
“其實楊建技術很好,魚竿才甩出去就有魚咬鉤。”
高玥趕忙接話。
“再厲害能比得過釣王?”
周曉白輕哼一聲。
高玥被噎得無言以對。
“巧了,說釣王釣王就到!”周曉白老遠瞧見鄧鋼往這邊來,臉上笑開了花,胳膊肘捅了捅高玥,“喂,快看!”
“釣王,我想買兩條二十斤以上的大魚。”
她三步並兩步迎上去,特意把二十斤咬得極重——楊建桶裡最大的不過十來斤,她偏要壓他一頭。
今兒歇竿,不釣。
鄧鋼撂下硬邦邦的一句,壓根沒多看周曉白,反倒直奔楊建跟前,笑得像見了自家人:楊同志,巧!
這熱絡勁兒和方才判若兩人。
38:時間管理大師!
鄧同志。
楊建轉頭應聲,見他沒穿那套招牌釣魚服,倒像尋常散步的老鄰居,不由好奇:今天不甩兩竿?
往後週末都歇著。有你這位真行家在,別人再喊我,我臊得慌。
鄧鋼搓著手答道。
釣魚圖個樂子,何必讓虛名絆住手腳?那樣反倒沒意思了。
楊建遞了根菸。
上回鄧鋼敗北後顯然受了 ** ——至於景鴻福沒這待遇,只因老爺子年歲大了,體力跟不上,真要較勁還是鄧鋼勝算大,名號原也當得起。
楊同志,能教兩手不?
鄧鋼沉思片刻,提出了意外的請求。
高玥和周曉白麵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釣魚大師竟然要向楊建請教技藝?
不過高玥很快反應過來,她見識過楊建出神入化的釣技。而周曉白依然滿臉錯愕。
我的路子不適合你。將你現有的方法練到極致,未必會輸給我。楊建淡然回應。
該說的都說了,能否領悟就看鄧鋼自己了。
多謝楊老師指點!鄧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恭敬地改了稱呼,沒有多做停留便告辭離去。
楊建轉身繼續垂釣,水面泛起漣漪。
鄧大師!
我想買您的魚!周曉白急切呼喊。
回應她的只有風聲。她轉而向高玥投去求助的目光。
這麼多魚也吃不完...高玥試探著提議,刻意避開周曉白的名字。
不賣。讓她找釣王去。楊建乾脆利落地拒絕。
有甚麼了不起!周曉白氣得跺腳,我就不信買不到魚!她蹬著腳踏車憤然離去。
高玥望著好友遠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倔脾氣不知得罪過多少人。
今天就到這兒吧。楊建望著魚簍說道。七條魚正好分給閆阜貴四條,高玥兩條,自己留一條便足夠。
“行!”
高玥爽快地應下。
“楊建,你之前說遇到釣王還輸得很慘,那人該不會就是敗給你吧?”
她忍不住追問。
“對,怕你覺得我瞎吹,就沒提。”
楊建笑著答道。
“楊建,你也太厲害了吧!”
高玥眼裡全是崇拜,在她看來釣王已經夠強了,沒想到還有能碾壓釣王的存在。
楊建擺擺手,語氣輕鬆。
“那鄧鋼腦子沒你靈光,你把釣技練到位,照樣能贏他,當上新的釣王。”
鄧鋼太死磕那套“靈鉤引”技法,不像高玥,明白學不會就果斷放棄,只專注自己擅長的。
聽到這樣的誇讚,高玥樂得眉眼彎彎。
“楊建,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接下來…先填飽肚子,然後打道回府。”
楊建掃了眼蘆葦叢,覺得眼下還不是時候,等條件合適了再說。
而且蘆葦葉子邊緣鋒利,比草地還扎人,待會兒劃得渾身是傷就麻煩了。別問他怎麼知道的,反正他沒試過就對了。
“好嘞!”
高玥利落地應聲。
她麻溜地起身幫忙收拾,還扯了把野草搓成草繩,把魚一條條串起來,活像個手腳勤快的小媳婦。
收拾停當,楊建蹬著腳踏車直奔豐澤園。
來這兒吃飯既有包廂又不用付錢,確實划算。
當然不是他不想結賬,可姚豐澤死活不肯收,還放話說要是真給錢,以後就別來豐澤園吃飯了。
楊建沒轍,只好作罷。
一頓飯對姚豐澤不算甚麼,他也記著這份情,想著日後豐澤園遇到麻煩,自己多幫襯就是。
“豐澤園飯莊!”
高玥瞅見招牌上的燙金大字,臉色頓時變了:
“楊建,這兒太破費了!隨便找家國營飯店就行,別這麼鋪張。”
這個地方消費可不低,周曉白提過,一頓飯幾十上百塊,尋常百姓負擔不起。
偶爾來一次不打緊,又不是天天來,放輕鬆。楊建支好腳踏車,順手提起裝魚的桶,生怕被人順走。高玥則收了魚竿和小馬紮,兩人拎著大包小包進了包廂。
楊建一臉從容,彷彿回到自己家一般。高玥倒是有些拘謹,畢竟連周曉白都誇這兒氣派。正說著,姚豐澤笑容滿面地迎上來:楊同志今兒想吃點啥?
把這條魚做了,再配幾個菜就成。楊建遞過一條活魚。姚豐澤麻利地接過:好嘞!轉身就去後廚張羅。
飯店還能代加工?真會做生意。高玥頗感意外。楊建抿嘴一笑:尋常可不給做,我和老闆相熟才行的。
你該不是常賣魚給豐澤園吧?高玥猜測道。差不多吧。楊建含糊應答,總不好說這酒樓本就是他的產業。
不多時姚豐澤端著熱氣騰騰的湯進來:楊同志,先嚐嘗這烏魚蛋湯。楊建給高玥舀了頭碗,自己才盛了半盞。高玥小啜一口,眼睛頓時亮了:真鮮!
喜歡的話,隨時過來喝。楊建淡然道。
不,價格太高了!
高玥搖頭回絕。
楊建不語,低頭喝了幾口烏魚蛋湯。
他心裡琢磨著,待會兒先把高玥送回家,再去探望婁小娥。
之前許諾過要去見她,這幾天一直沒空,下午得抽時間去一趟。晚上就不外出了,直接回家休息。
主要也是因為沒別的約會安排了。
不然早上見一個,下午約一個,晚上會一個,深夜還能見一個,把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做個合格的時間管理者。
39:雪如綢緞莊
高玥,我先送你回去。
楊建用完餐,提著魚走出包間說道。
高玥點頭應下。
兩人來到店外,騎上腳踏車。
不一會兒就到了高玥住的大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