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欽陵的強硬手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野共川的山林之間。吐蕃精銳小隊不再滿足於外圍封鎖,他們憑藉優勢裝備和人數,組成一張張疏而不漏的獵網,瘋狂地向山林深處滲透、掃蕩。
衝突驟然升級,變得頻繁而血腥。
皮邏閣的收縮策略雖然保全了主力營地,但外圍活動的空間被急劇壓縮。巡邏隊、狩獵隊、甚至派出去與蒙栝部聯絡的信使,都不斷遭遇伏擊和追殺。
鮮血開始真正浸染這片土地。
一處無名山谷,巖嘎親自帶領的接應小隊,與一支超過百人的吐蕃精兵遭遇。吐蕃人顯然有備而來,陣型嚴密,弩箭犀利。
“結陣!頂住!”巖嘎咆哮著,揮舞鐵骨朵砸飛一名衝來的吐蕃兵,腥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他身邊的南詔戰士們嘶吼著結成一個簡陋的圓陣,用皮盾和身體硬扛著如雨的箭矢,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頭人!撤吧!他們人太多了!”一名親兵焦急大喊,胳膊上插著一支箭矢。
“放屁!現在撤就是被銜尾追殺,死得更慘!”巖嘎目眥欲裂,“都給老子頂住!阿木圖!帶幾個人從左邊林子繞過去,捅他們屁股!”
戰鬥殘酷而短暫。南詔戰士憑藉地利和悍勇,硬生生用傷亡換取了喘息之機,阿木圖的側襲成功擾亂了吐蕃人的陣腳,巖嘎趁機帶隊撕開一個口子,狼狽不堪地撤入密林深處,身後留下了十幾具同伴的屍體。
另一處山澗,影十七手下的兩名探馬為了將一份重要情報送回,被三名吐蕃斥候死死咬住。追逐持續了半個時辰,箭矢在林木間嗖嗖對射。最終,一名探馬為了掩護同伴,毅然返身迎敵,用短刀搏殺了兩人後,被第三人的長矛刺穿胸膛。另一名探馬含淚狂奔,將染血的情報送到了影十七手中。
甚至蒙栝的部落也遭到了波及。一支吐蕃小隊發現了他們一處臨時營地,雖然蒙栝帶人及時轉移,卻仍有幾名老弱婦孺未能及時逃脫,慘遭屠戮。訊息傳來,蒙栝雙目赤紅,死死攥緊了刀柄,對吐蕃的仇恨達到了頂點。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回核心營地。
洞府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傷亡名單在不斷變長,藥品開始短缺,戰士們臉上雖然依舊堅毅,卻難掩疲憊和悲憤。
“首領!不能再縮著了!”巖嘎包紮著胳膊上的傷口,聲音沙啞而激動,“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咱們得打回去!啃掉他幾顆牙,他們才知道疼!”
阿蠻雖然依舊冷靜,但眼中也佈滿了血絲:“論欽陵就是要逼我們出去決戰。但眼下硬碰,正中其下懷。王知進許諾的支援還在路上,遠水解不了近渴。”
皮邏閣沉默地聽著,看著地上那份由探馬用性命送回來的、標註了最新一支吐蕃深入小隊位置和路線的情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深處,卻彷彿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他走到那張粗糙的地圖前,手指點在那支吐蕃小隊預計經過的一處地方——鷹嘴澗。那裡地勢險要,兩側峭壁,中間一道狹窄溪流。
“他們想要血,”皮邏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寒意,“那就給他們血。”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掃過巖嘎和阿蠻:“但不是他們想要的方式。”
“巖嘎,從各隊抽調還能戰的好手,湊足三百人,全部配備最好的弓弩和短刃。你親自帶隊。”
“阿蠻,你帶人立刻前往鷹嘴澗,充分利用地形,給我把所有的陷阱、絆索、滾木礌石都佈置上!”
“影十七,你的人負責清除對方外圍的眼睛,確保埋伏的隱蔽性。”
“這一次,不要俘虜,不要繳獲,只要一樣東西——”皮邏閣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殘酷的決絕,“全殲!我要這支吐蕃小隊,一個不剩,全部留在鷹嘴澗!”
“要用他們的血,告訴論欽陵,這野共川的每一寸石頭,都是要吃人的!也要用這場勝仗,告訴營地裡的弟兄們,我們能贏!”
“諾!”巖嘎和阿蠻精神一振,齊聲領命,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
精心準備的殺戮,在鷹嘴澗悄然展開。
當那支近百人的吐蕃小隊毫無防備地進入澗底時,死神降臨了。
滾木礌石轟然砸落,堵死前後去路!兩側峭壁上箭如飛蝗,精準而冷酷地射向驚慌失措的吐蕃士兵!陷阱和絆索讓他們寸步難行!
巖嘎如同復仇煞神,帶著戰士們從峭壁的隱蔽處索降而下,切入混亂的敵群,短刀翻飛,見人就殺!戰鬥變成了一場純粹的屠殺復仇!
不到半個時辰,澗底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滿地吐蕃人的屍體,無一活口。
訊息傳回,吐蕃前鋒營震動,攻勢為之一滯!
訊息傳回皮邏閣營地,壓抑已久的悲憤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士氣陡然飆升!
皮邏閣站在營地高處,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戰士們帶著血性的歡呼聲,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血淬。
用敵人的血,淬鍊隊伍的鋒芒。
用同伴的血,淬鍊復仇的意志。
也用這殘酷的殺戮,淬鍊他自身那顆日益冰冷堅硬的心臟。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論欽陵的報復只會更加猛烈。
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這野共川,註定要用血來洗刷。
而他,將是最後那個從血海中走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