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穹軍主力在於贈隘口遭遇毀滅性伏擊,慘敗潰退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洱海地區,也驚動了一直在幕後窺伺的龐然大物——吐蕃。
吐蕃東南邊境的軍帳中,負責此方向事務的貴族將領“論欽陵”(虛構人物,借用吐蕃官制)看著手中的戰報,粗獷的臉上露出了凝重與不滿交織的神情。
浪穹詔是他們近年來在洱海地區著力扶持的代理人之一,用以牽制日漸坐大的蒙舍詔和唐朝的影響力。此次浪穹主動挑起鹽井之爭,背後不乏吐蕃的默許甚至慫恿。原本指望浪穹能趁機壯大,至少能持續給蒙舍詔放血,沒想到竟如此不堪一擊,一場精心策劃的“裡應外合”反而變成了自投羅網的慘劇!
“廢物!”論欽陵將戰報狠狠摔在案上,用吐蕃語罵了一句。浪穹的失敗,打亂了他的部署,也讓吐蕃在洱海地區的戰略利益受損。
“大人,”一名心腹將領低聲道,“浪穹新敗,士氣低落,恐難再擔大任。蒙舍詔那個王子似乎藉此重振聲威,若讓其徹底壓服內部,整合力量,對我吐蕃絕非好事。”
論欽陵目光陰沉地掃過地圖上洱海的位置。他絕不允許蒙舍詔真正統一六詔,形成一個強大的、可能完全倒向唐朝的邊境政權。
“浪穹詔主那個蠢貨,現在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論欽陵冷笑一聲,“看來,需要給他一點…更直接的‘鼓勵’了。”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派一隊使者,帶上我的令牌,去浪穹詔。告訴他們,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勇氣。吐蕃贊普的勇士,永遠不會拋棄忠誠的朋友。讓他們重整旗鼓,吐蕃將會提供他們急需的…刀劍、糧草,甚至…派‘顧問’直接指導他們作戰。”
“是!”心腹領命,但又遲疑道,“大人,如此直接介入,是否會過早激怒唐朝?”
論欽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誰說我們要直接介入?浪穹境內‘流竄’的吐蕃逃兵、‘走私’的商隊偶爾遺落些物資,不是很正常嗎?至於‘顧問’…可以是任何部落的僱傭兵,只要價錢合適。”
“屬下明白!”心腹恍然大悟,立刻轉身去安排。
很快,一支打著商隊旗號,卻由精銳吐蕃士兵偽裝而成的隊伍,帶著大量的兵甲糧草,悄然離開吐蕃軍營,向著浪穹詔方向進發。同時,幾名經驗豐富的吐蕃中層軍官,也換上便服,混入流民隊伍,秘密前往浪穹軍中。
而這一切,並未逃過皮邏閣佈下的耳目。
“主人,”阿蠻再次帶回關鍵情報,“吐蕃動了。有大隊‘商隊’帶著物資前往浪穹,還有幾個看起來不像普通人的人混進了浪穹大營。”
皮邏閣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魚兒終於忍不住要咬鉤了,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急切。
“很好。”他輕聲道,“讓他們去。浪穹得了援助,才能繼續和蒙舍詔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絕不會讓吐蕃如此輕鬆地達成目的。他要在這鍋本就滾燙的油裡,再滴入幾滴冷水。
“巖嘎。”
“在!”
“挑選一隊絕對可靠、身手最好的弟兄,扮作浪穹潰兵。你們的任務不是戰鬥,是‘送信’。”
“送信?”巖嘎一愣。
“對。”皮邏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去找蒙舍詔那邊,最好是蒙細奴新提拔的那個于贈,或者他麾下任何你能接觸到的軍官。然後,‘不小心’被他們抓住,‘驚慌失措’地告訴他們——浪穹軍之所以能這麼快重整旗鼓,是因為有吐蕃人直接給了大批軍械糧草,還有吐蕃軍官在軍中指揮!”
巖嘎眼睛一亮:“妙啊!讓蒙細奴知道吐蕃直接插手了!他肯定又驚又怒!”
“不止。”皮邏閣冷笑,“你再‘無意中’透露,聽說吐蕃人對浪穹詔主也不是完全放心,好像…好像更中意浪穹軍中某個叫‘刀圭’的副將(此人是阿蠻情報中提及的一個有野心、與詔主不和的浪穹將領)…說此人更勇猛,更聽話。”
這是極其惡毒的離間計!既向蒙舍詔揭露吐蕃介入的事實,激化矛盾,又在浪穹內部埋下猜忌的種子!
“明白!我親自帶人去!”巖嘎興奮地領命。
“記住,你們是‘潰兵’,要演得像。一旦被俘,交代完該說的,找機會就逃回來,儘量不要傷亡。”皮邏閣叮囑道。
“放心吧首領!”
幾天後,于贈的軍營果然“抓獲”了幾名形跡可疑的“浪穹潰兵”。經過“嚴刑拷問”,這些“潰兵”很快就“招供”了,將皮邏閣編造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于贈得知吐蕃竟然直接大規模援助浪穹,還有軍官在軍中,頓時大吃一驚,不敢怠慢,立刻將訊息快馬加急報往鄧川!
蒙細奴正在為之前的勝利志得意滿,籌劃著如何進一步打壓波衝勢力,收到于贈的急報,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從頭涼到腳!
吐蕃!果然是吐蕃在背後搞鬼!難怪浪穹人敢如此囂張!他們竟然直接派人了?還想換掉浪穹詔主,扶植傀儡?
巨大的危機感和被挑釁的憤怒淹沒了蒙細奴!他再也顧不得內部鬥爭,立刻召集心腹,商討對策。波衝一派得知此事,也是震驚不已,暫時放下了派系之爭,同仇敵愾起來——在抵禦外辱這一點上,他們的利益暫時一致。
蒙舍詔高層經過激烈爭論,最終決定:一方面,立刻向唐朝姚州都督府緊急通報吐蕃介入的情報,請求唐朝施加壓力甚至直接支援;另一方面,調集精銳,準備對於贈隘口之外的浪穹軍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反擊,務必趁其立足未穩,狠狠打擊其氣焰,尤其是要重點攻擊那些可能存在的“吐蕃顧問”!
而浪穹詔這邊,得到了吐蕃的物資和“指導”,軍心稍定,正在籌劃報復性的進攻。詔主對吐蕃感激涕零,但對軍中那個同樣得到吐蕃使者幾句“讚賞”的副將刀圭,卻莫名地生出幾分警惕和厭惡。
就在這時,蒙舍詔大軍突然發動了蓄謀已久的猛攻!攻勢極其凌厲,重點明確,彷彿早就知道浪穹軍的薄弱環節所在!
浪穹軍猝不及防,雖然憑藉新得的裝備和吐蕃“顧問”的指揮勉強抵擋,但依然損失不小,剛剛提振起來計程車氣再次受挫。更讓浪穹詔主心驚的是,蒙舍軍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重點攻擊副將刀圭的部隊!
戰後,浪穹詔主看著傷亡報告,又想起之前抓獲的蒙舍俘虜口中那些關於“吐蕃欲立新主”的流言,再看刀圭時,眼神變得愈發複雜和猜疑。
刀圭自己也倍感委屈和壓力,對詔主的指揮和援救不力心生怨念。
裂痕,在浪穹內部悄然滋生。
吐蕃論欽陵很快收到了前方戰報和浪穹詔主隱晦抱怨刀圭“作戰不力”的信件。他眉頭緊鎖,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蒙舍詔的反應太快太精準了,浪穹內部的矛盾也爆發得有些蹊蹺。
“有人在搗鬼。”論欽陵做出了判斷,但他懷疑的物件是唐朝,或者是蒙舍詔內部那個剛剛打了勝仗的于贈。
他絕不會想到,真正的搗鬼者,正隱藏在最深的陰影裡,冷靜地觀察著由他一手挑起的、愈演愈烈的混亂。
吐蕃的魅影已然投入洱海這片泥潭,而皮邏閣,正巧妙地利用這魅影,恐嚇著蒙舍,離間著浪穹,將所有的矛盾推向更加不可調和的方向。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而皮邏閣要做的,就是確保這場爭鬥足夠慘烈,直到所有的鷸和蚌都精疲力盡。
那時,才是他這條潛龍,真正出海,吞噬一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