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重新回到現場，緋衣響的聲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緋衣響深吸了一口氣，才有些艱難的繼續說。
“操偶師殺了夕映。”
“夕映臨死前，把她剩下的靈力都給了我。”
“讓我活了下來，讓我逃走。”
緋衣響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我逃了、逃了很久很久。”
“後來靈力虧空，只有自己孱弱的空白天使，甚麼都做不到。”
“但......我回來了。”
“我要找操偶師。我要為夕映報仇。”
緋衣響吸了吸鼻子，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我沒有強大的靈力，沒有力量。”
“我連這個城市都進不來。我需要有人幫我。”
“所以我騙了你。”
“我說我失憶了，甚麼都不記得。讓你跟著我來這裡。”
“......對不起。”
話音落下，大廳裡安靜了很久。
希兒看著這個白頭髮的小姑娘，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她想起緋衣響說的那些話。
關於準精靈的，關於領主爭奪戰的，關於規則的。
那些話，她早就知道了。
不是回憶起來的，是一直都知道。
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把這些話說出來。
“那操偶師在哪裡？”
緋衣響抬起頭。
“在城市中心。有一座很高的樓。她就在那裡。”
希兒站起身，回頭看了看緋衣響。
“帶路。”
緋衣響愣了一下。
“你......你不生氣嗎？”
希兒看著她。
“確實生氣。但不是對你。”
“走吧。去找那個操偶師。”
希兒朝著緋衣響伸出手。
緋衣響看著希兒伸過來的手，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試探著觸碰了一下希兒的手指，往後縮了一下，才鼓起勇氣握住了希兒的手。
“謝謝。”
希兒搖搖頭，把緋衣響拉起來。
“不用謝。”
兩人走出大樓。
外面的光線比之前暗了一些，不知道是天氣變了，還是時間過去了很久。
希兒走在前面，緋衣響跟在旁邊。
這次，緋衣響走得很穩。
眼神非常堅定，不躲不閃，也不東張西望。
她只是看著前方，一步一步地走。
希兒注意到，她之前那種迷茫和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沉重的東西。
“緋衣響。”
“嗯？”
“操偶師......她很強嗎？”
緋衣響想了想，非常慎重的開口。
“很強。”
“她的空白天使是操控人偶。”
“那些人偶，都是被她殺死的準精靈。”
“她們有自己的空白天使，有自己的靈裝，但她們沒有自己的意志。”
“操偶師想讓她們做甚麼，她們就做甚麼。”
“那大致有多少人偶？”
緋衣響沉默了一下。
“很多。可能是幾十個，也可能是上百個。”
“她自己說的，她是‘人偶收藏家’，人偶們都是她的“朋友”。”
“她喜歡把漂亮的東西留下來。”
“她說，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太可惜了。”
“不如做成漂亮的人偶，永遠陪著她。”
緋衣響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夕映......也被她做成了人偶嗎？”
緋衣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逃走了，沒有看到。但我想......”
“應該是的。”
“操偶師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
她們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到了幾次襲擊。
希兒都避開了，沒有正面交鋒。
緋衣響也很配合。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慌失措，只是安靜地跟著希兒，該跑的時候跑，該躲的時候躲。
希兒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緋衣響。
之前那個怯生生的、甚麼都記不起來的少女，只是一個殼。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前面的建築開始變得高大。
不再是三四層的小樓，而是十幾層、二十幾層的高樓。
街道也變寬了，但路上的準精靈反而少了。
偶爾看到一兩個，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趕路。
希兒注意到，這些準精靈的表情都很疲憊。
眼神空洞，臉色蒼白，走路的姿勢也不自然，像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力氣。
“她們被消耗了。”
“爭奪戰已經打了好幾天了。”
“活到現在的，要麼很強，要麼很能躲。”
“但不管哪種，精神都在磨損。”
希兒點點頭。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了一座很高的建築。
比其他樓都高，像一根柱子插在地上。
緋衣響停下腳步。
“就是那裡。”
希兒看著那座黑色的高樓。
門口沒有人。
整條街上都沒有人。
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操偶師在裡面？”
緋衣響點點頭。
希兒深吸一口氣。
“找個地方躲著。”
緋衣響搖頭：“我要一起去。”
“你進去太危險。”
“我不怕，而且我也是有能力的！”
希兒看著緋衣響的眼睛，很堅定，裡面沒有一絲動搖。
“夕映在裡面。”
“不管她變成了甚麼樣子，我都要去見她。”
希兒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點頭。
“跟在我後面。不管發生甚麼，不要離開我身邊。”
緋衣響用力點頭。
兩人朝著那座黑色的高樓走去。
大門是開著的。
裡面很暗，只有牆壁上幾盞昏黃的燈，發出微弱的光。
走廊很寬，兩邊都是緊閉的門。地板是黑色的石頭，走上去沒有聲音。
希兒走在前面，緋衣響跟在後面。
走廊很長，筆直地通向深處。
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個開闊的空間。
是一個大廳。
很大，像一個禮堂。
天花板很高，上面吊著幾盞燈，發出慘白的光。
地上鋪著黑色的石板，光滑得像鏡子。
大廳裡站著很多人。
她們穿著各種顏色的靈裝，拿著各種武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