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考特懸浮在漩渦中心，表情逐漸陶醉起來。
“力量......這就是真正的力量......”
“比我想象的更加美妙......更加......令人沉醉......”
希兒站在洞穴邊緣的一塊凸起岩石上，冷冷注視著他。
維斯考特的氣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些被抽取的地脈靈力經過轉化，變成他可以直接使用的力量。
如果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達到一個難以估量的高度。
不能讓他繼續。
希兒深吸一口氣，打算直接用【意識】的權能，讓維斯考特安詳的睡過去。
無形的波動以希兒為中心擴散，朝著維斯考特籠罩而去。
維斯考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汲取靈力的速度明顯放緩。
那陶醉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什......麼......”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夢囈。
希兒微微挑眉，開始持續輸出。
砰！
這個時候，一聲清脆的槍響，在洞穴中炸開！
維斯考特保持著茫然的表情，動作完全停滯。
那些纏繞在他周身的靈力絲線停止了行動，就連能量漩渦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希兒轉頭望去。
洞穴入口處，時崎狂三正舉著刻刻帝。
一之彈的餘韻在她周身流轉，而她身後——無數道身影正在湧出。
“希兒！趁現在！”
下一秒，凝固的時間恢復流動。
但恢復的，只有狂三和她的分身們。
無數的狂三開始湧向維斯考特！
一邊透過食時之城抽取維斯考特的時間和靈力，一邊扣動手中雙槍的扳機。
希兒見此，對著她們點點頭，沒有猶豫。
收起彼岸之扉，干擾維斯考特的判斷，削弱他的反應。
維斯考特在狂三分身的圍攻中左支右絀。
他格擋住一槍，卻被另一槍擊中肩膀；他擊退一個狂三，又有三個狂三從背後撲上；他想調動地脈靈力反擊，卻發現那些正在破壞法陣的分身已經讓能量流動變得紊亂不堪。
“可惡——！”維斯考特發出憤怒的嘶吼，“區區精靈，也敢——”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靈力濃度在急劇下降。
不是被消耗的，而是被......切斷？
源頭被人隔絕了。
維斯考特猛地抬頭，望向洞穴深處。
在那裡，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始源精靈。
那個女人正在做他沒想到的事——她強行切斷地脈靈力的供給通道。
那些原本源源不斷湧入洞穴的能量，正在被她一點點“封死”。
維斯考特的臉色變了。
沒有地脈靈力的支撐，他的優勢將大打折扣。
“你們......很好......”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周身的黑煙開始劇烈翻湧。
一本書的虛影在他頭頂浮現。
【神蝕篇帙】。
書頁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每翻過一頁，就有一道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狂三的分身如同被火焰灼燒的紙片，紛紛化為虛無！
眨眼間，成百上千的分身盡數消失！
只剩下狂三的本體，踉蹌後退，刻刻帝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狂三！”希兒衝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肩膀。
“我沒事......”
狂三喘息著，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維斯考特。
“這傢伙......比四年前強太多了......”
維斯考特懸浮在半空，周身黑煙繚繞，頭頂的【神蝕篇帙】緩緩翻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掃過希兒和狂三，最後停在希兒臉上。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誰？”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貨真價實的困惑。
希兒的臉，在他視線中始終呈現一種模糊的狀態。
他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能感知到她的威脅，但無法形成清晰的視覺印象。
那張臉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霧籠罩，不斷從記憶的邊緣滑落。
“奇怪......”維斯考特喃喃道，“為甚麼......記不住......”
他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不管這人是誰，既然站在他的對立面，那就一起解決。
“雖然失去了【第五質點】是有點可惜，”維斯考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瘋狂的自信，“但現在的我，即使沒有它，也足以碾碎你們這些螻蟻。”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神蝕篇帙】的書頁驟然飛出，在空中化為無數纏繞著黑煙的“維斯考特分身”。
那些分身與本體一模一樣，每一個都散發出不低的壓迫感。
同時，洞穴上方的虛空中，無數能量光彈開始凝聚。
維斯考特張開雙臂，陶醉在這份力量中。
“看到了嗎？這就是真正的力量！”他大笑著，“純粹屬於我自己的力量！你們這些依靠始源精靈施捨的可憐蟲，拿甚麼和我鬥！”
狂三咬緊牙關，刻刻帝重新舉起。
但她知道，以她現在殘餘的靈力，根本無法對抗如此規模的攻擊。
希兒站在她身前，彼岸之扉橫在胸前。
就在這時——
整個洞穴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無數散發著微光的細小光點，像是花瓣一樣，從洞穴頂部紛紛揚揚飄落而下。
那些光點所過之處，維斯考特的分身都開始瓦解！
那些凝聚的能量光彈，也在光點的觸碰下紛紛湮滅！
希兒抬起頭。
洞穴最高處，一朵純白的花蕾正在緩緩綻放著。
花蕾的每一片花瓣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為花粉，化為光點，灑向整個洞穴。
【永珍聖堂】。
澪的天使。
澪本人站在花蕾下方，長髮在能量中飛揚，紫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她周身環繞著同樣散發著微光的能量護盾，隔絕著一切攻擊。
“澪！”狂三驚喜地喊道。
澪微微點頭，目光鎖定維斯考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激起無形的火花。
“維斯考特。”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刻骨的寒意，“真是許久不見了。”
維斯考特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笑容。
“真是......好久不見。”
“你還是這麼漂亮。不過......”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弱。”
“看來當年的那場實驗，確實讓你付出了代價。”
澪沒有回答。
但希兒知道，維斯考特說的是事實。
澪被維斯考特用儀式強行召喚到這個位面，還被抽走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再加上她後來為了救真士、為了孕育新生命、為了創造靈界......恐怕遠不止“三分之一”那麼簡單。
現在的澪，早已不是全盛時期那個可以碾壓一切的“始源精靈”。
而維斯考特，卻在這些年裡不斷成長，再加上現在地脈靈力的加持，已經可以在正面短暫與她抗衡。
“永珍聖堂”與“神蝕篇帙”的對抗，在空中激烈展開。
花蕾播撒的光點與書頁翻湧的黑煙不斷碰撞、湮滅，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整個洞穴都在顫抖，碎石不斷墜落，下方那個被破壞了一半的法陣開始出現崩解的跡象。
狂三咬緊牙關，再次發動了食時之城。
黑色的影之領域以她為中心擴散，籠罩了維斯考特所在區域的一部分。
在那片領域裡，時間流速被急劇減緩，維斯考特的反應和動作都出現了遲滯。
“該死......”
維斯考特皺起眉頭，一邊對抗澪的攻擊，一邊分神應對狂三的干擾。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澪和狂三吸引了。
這是希兒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從戰鬥開始的那一刻起，希兒就在維斯考特的腦子裡，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讓維斯考特對她的認知產生細微的偏差。
每一次維斯考特的目光掃過她，他的大腦都會下意識地“跳過”她的存在。
不是無視，而是“看了但沒記住”。
就像閱讀時偶爾會跳過的行，就像行走時不會注意的路邊石子。
希兒開始移動自己的位置，悄咪咪的朝著維斯考特靠近。
現在維斯考特還在全力對抗澪和狂三。
澪的【永珍聖堂】與他的【神蝕篇帙】形成僵持，雙方都無法輕易突破對方的防禦。
狂三的“食時之城”雖然無法完全束縛他，但持續的時間干擾讓他煩躁不已。
“煩人的蟲子......”
維斯考特咬牙切齒，分出一部分力量，凝聚出數十道光彈，朝著狂三的方向傾瀉而去！
狂三被迫中斷“食時之城”，倉促閃避。
光彈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碎石飛濺！
就在這一瞬間——
希兒透過量子閃爍，瞬間來到了維斯考特的背後。
距離維斯考特，不到一米。
彼岸之扉已經蓄勢待發，而維斯考特也感知到了甚麼，猛地回頭——
但太晚了。
希兒的鐮刀，已經狠狠捅入了他的後腰！
“噗嗤——！”
鐮刃撕裂血肉的聲音，在瞬間凝固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維斯考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慘叫。
“啊——！！！”
希兒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她手腕一轉，鐮刀在他體內攪動了一圈，然後猛地拔出！
暗紅色的番茄汁如同噴泉般從維斯考特的傷口潑灑而出！
濺在希兒的衣角上，濺在洞穴的巖壁上，濺在維斯考特自己驚駭欲絕的臉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傷口，看著那幾乎將他整個人貫穿的撕裂，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光芒。
“怎......怎麼可能......”
他明明一直在留意。
他明明感知到了所有人。
他明明——
為甚麼沒有發現她？
為甚麼讓她靠得這麼近？
為甚麼——
“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和困惑。
希兒沒有回答。
她抬起腳，狠狠踹在維斯考特的胸口！
砰！
維斯考特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洞穴的巖壁上！
巖壁龜裂，碎石紛飛，他整個人嵌進了牆壁，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凹痕！
狂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快意。
澪懸浮在半空，【永珍聖堂】的光芒緩緩收斂。
她靜靜地看著嵌在牆上的維斯考特，表情平靜如水，只有眼底深處，有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湧動。
戰鬥，似乎結束了。
洞穴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
維斯考特的身體開始發出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從他全身每一寸面板下滲透出來，如同一層燃燒的黑焰。
“這是......”狂三警覺地舉起刻刻帝。
希兒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感知到了——那光芒的本質，與【神蝕篇帙】同源。
維斯考特抬起頭。
他的臉扭曲著，痛苦、憤怒、不甘、瘋狂——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令人心悸的抽象表情。
他盯著希兒，盯著狂三，最後盯著澪，嘴唇翕動，吐出幾個破碎的字。
“下次......一定......”
話音未落，他的整個身體驟然化為一張燃燒著黑煙的書頁！
書頁在空中翻卷了一週，然後如同被火焰吞噬的紙片，迅速焦黑、捲曲、化為灰燼！
灰燼飄散，消失。
洞穴裡，只剩下維斯考特殘留的氣息。
又逃了。
狂三的刻刻帝無力地垂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又是【神蝕篇帙】。”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這傢伙，保命能力倒是點滿了。”
希兒收起彼岸之扉，望著維斯考特消失的地方，眉頭微蹙。
【神蝕篇帙】......這件天使的能力還是太過全面了，尤其是在保命和作弊方面，簡直是開掛級別的存在。
維斯考特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用它逃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除非能一擊徹底抹殺他，不給他任何發動能力的機會。
希兒轉頭看向澪。
澪已經從半空落下，站在洞穴中央。
她現在有些喘息，【永珍聖堂】已經收起，看著就像是剛剛經歷過100米快速跑的學生。
“澪。”希兒走到她身邊，開門見山地問，“你有沒有辦法，直接將他抹除？”
澪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些複雜難明。
“......有。”她輕聲說。
希兒眉頭一挑：“那為甚麼......”
“但我現在不能對他使用。”
狂三也走了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澪搖了搖頭。
她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個淡淡的光幕浮現，上面顯示著一個複雜的能量圖譜。
圖譜中央，有一個微弱的光點在跳動。
“維斯考特體內，還有半塊【第二質點】。”
“質點是這個世界的根基，是維持靈力迴圈和位面穩定的節點。”
“如果這半塊質點被摧毀——無論是以甚麼方式，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狂三的眉頭皺得更緊。
“甚麼後果？”
“不知道。”
澪的回答坦誠得讓人心驚。
“可能是區域性的靈力枯竭，可能是大範圍的空間震，可能是......”
“可能是這個位面與相鄰位面的‘界限’被削弱。”
“如果是那樣，維斯考特一直渴望的事情就會變成現實。”
希兒沉默了。
她明白澪的意思。
維斯考特之所以如此執著於精靈、靈結晶、質點這些東西，絕不僅僅是為了獲得力量那麼簡單。
他的終極目標，是透過掌控這些“世界基石”，進而掌控或毀滅整個世界的規則。
如果現在強行抹除他體內的半塊質點，就等於幫他開啟了那扇他一直想開啟的門。
“所以......”澪收起光幕，看向希兒和狂三。
“我們需要回收那半塊質點？”狂三問。
“不止。”
“【第二質點】的完整版，還有維斯考特這些年來透過各種手段收集、催化、汙染的靈結晶碎片......都要回收，全部淨化，全部歸於原位。”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結束這一切。”
“否則，即使今天殺了他，明天也會有新的維斯考特出現。”
洞穴裡安靜了幾秒。
狂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明白了。”
“那就繼續耗著。反正這四年來，我們就是這麼過來的。”
希兒點了點頭。她看向澪。
“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卻沒有給出過多的解釋。
希兒微微愣了一下。
澪只是對兩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等等。”希兒叫住她，“你要去哪裡？”
澪沒有回頭，聲音飄來。
“靈界。那裡有我需要處理的事。”
她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洞穴裡只剩下希兒和狂三。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
“她總是這樣。”
狂三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話說一半，留一半。重要的事永遠最後說。”
希兒沒有接話。
她望著澪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狂三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我們也撤吧。”
“這裡的地脈被攪成這樣，用不了多久就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我可不想跟那些官方的‘特殊災害應對小組’（AST）打交道。”
希兒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兩人朝著洞穴出口走去。
走出洞穴，夜風撲面而來。
希兒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夜空。
“狂三。”
“嗯？”
“維斯考特剛才說，他失去了【第五質點】。”
狂三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它在五河琴裡那裡，就是五河士道的妹妹。”
“你之前也在公園見過一面不是嗎？還把維斯考特的分身打飛了呢。”
“但那孩子......怎麼說呢，體質太特殊了。”
“現在那枚質點進入她體內後，沒有和她融合，也沒有暴走，就那麼......待著。”
“像是住進了旅館一樣。”
“如果遇見甚麼特殊情況，比如情緒劇烈波動甚麼的，恐怖會很難收場吧......”
“澪現在也在思考怎麼辦呢，不過還好有你送來的東西，澪已經打算使用了。”
希兒沉默地聽著，但狂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走吧，今晚夠長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希兒點了點頭。
兩人的身影先後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