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未來的摺紙消失之後，希兒就離開了這裡，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家還沒關門的水果店時，希兒停下腳步。
朝著門口的方向思考了一下。
店門口擺著各式各樣的水果籃，有的樸素，有的華麗，價格從三千到一萬不等。
希兒的目光掃過那些包裝精美的果籃，最後選擇了一箇中等價位的。
主要是看得過眼，而且包裝也很好看。
“給病人探視用的？”店主阿姨熱情地問。
“嗯。”希兒點頭，“朋友的家人住院了。”
“哎呀，那可真是......”
阿姨露出同情的神色，手腳麻利地幫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果籃，又加了幾顆草莓在上面。
“這個不收錢，算我送的。希望他們早日康復。”
希兒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微笑。
“謝謝您。”
付過錢後，希兒提著果籃，繼續朝醫院走去。
急診部的燈還亮著，偶爾有救護車出入，但住院部這邊已經漸漸沉寂下來。
希兒走進大廳，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走到前臺，值班護士正低頭寫著甚麼。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今天從遊樂場火災送來的傷者。”
“鳶一先生和夫人的病房。”
護士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果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您是......親屬？”
“鄰居。”希兒微笑，“他們的女兒拜託我來看看。”
護士點了點頭，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他們目前在303病房。但女方腿部骨折加失血過多，手術後轉入ICU觀察，目前也在303病房——為了方便照顧，他們被安排在同一間。”
“謝謝。”
道謝完後，希兒提著果籃走向電梯。
電梯在3樓停下。
希兒走出來，沿著指示牌找到303病房所在的區域。
走廊很長，燈光是那種醫院特有的微光，兩邊還有綠色的指示燈牌，有一種恐怖片照映現實的美。
偶爾還有護士推著小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被寂靜放大，傳入希兒耳中。
希兒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摺紙。
摺紙坐在走廊中段，303病房門口的長椅上。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殘留著一些汙漬。
她就那樣坐在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地上的瓷磚。
聽到腳步聲後，她轉過頭。
當看清來人時，那雙淺色的眼眸中，瞬間亮起了光芒。
“希兒......”
摺紙站起身，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又停住。
那種想要靠近卻又不知道是否合適的猶豫，在她臉上清晰地寫著。
希兒沒有給摺紙猶豫的時間，快步走上前，將果籃放在長椅旁邊，然後——伸手輕輕按在了摺紙的頭頂。
“辛苦了。”
摺紙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隻手很溫暖，透過髮絲傳來讓人安心的溫度。
但她還是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最終，摺紙甚麼都沒做，只是任由那隻手輕輕揉著她的頭髮。
不過她的臉上，卻浮現出一個略微不爽的表情。
那個表情很微妙——眉頭微微蹙起，嘴角輕輕下撇，眼眸裡帶著一點“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的抗議。
希兒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怎麼，不喜歡？”
“......也不是不喜歡。”摺紙小聲說，聲音比平時更輕，“只是......有點不習慣。”
希兒收回手，在她旁邊坐下。
長椅剛好能容納兩個人，中間隔著那隻果籃。
“父母情況怎麼樣？”
摺紙重新坐好，提到父母，她的表情認真了許多。
“父親只是輕傷。”
“醫生說主要是皮外傷和輕度嗆傷，沒有生命危險。”
“但要住院觀察幾個星期——他有幾處肌肉拉傷比較嚴重，需要靜養。”
“母親的情況......嚴重一些。”
“左腿骨折，失血過多，送進來的時候已經休克了。”
“醫生說，如果再晚幾分鐘......”
“那現在呢？”希兒問。
“手術很簡單。”
摺紙的聲音微微放鬆了一些。
“醫生說只要好好休養，幾個月後就能下床走路。不會留下後遺症。”
說完這些，摺紙轉過頭，看向希兒。
那雙眼眸中，有著和年齡不太相符的認真。
“謝謝。”
這一次，不是客套的禮貌，而是真心的感激。
希兒搖搖頭，輕輕拍了拍摺紙的肩膀。
“你們一家人都平安，就是最好的結果。”
接著沉默了幾秒，希兒開口問道。
“你吃飯了嗎？”
摺紙愣了愣，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沒有。從出事到現在，一直在這裡。”
希兒嘆了口氣。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小餅乾。
那是她早上出門前順手帶的，原本是打算當零食的。
“先吃點東西墊墊。”
希兒把餅乾塞到摺紙手裡。
“醫院應該有便利店，等下我去給你買點熱的東西。”
摺紙看著手裡的餅乾，眼眶微微發熱。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不用謝。”希兒靠在長椅靠背上，望著對面雪白的牆壁，“接下來有甚麼打算？你一個人能照顧得過來嗎？”
摺紙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父親那邊問題不大，他基本能自理。”
“母親這邊......可能需要長期陪護。”
“醫生說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出院，之後還要復健。”
“我已經和學校請假了。”
“春假還有幾天，開學後可能會申請走讀，方便照顧家裡。”
希兒聽著，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
“缺錢，缺人手，或者單純需要有人替班，讓你休息一下——隨時可以敲門。”
“我應該都在的。”
摺紙轉過頭，看著她。
走廊慘白的燈光下，希兒的側臉非常柔和，那雙湛藍的眼眸望著前方，沒有刻意看她，卻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好。”摺紙輕聲應道。
又坐了一會兒，希兒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現在已經到晚上了。
“我得走了。”
希兒站起身，提起那個果籃，遞給摺紙。
“這個給你父母。水果都是新鮮的，明天可以吃。”
摺紙接過果籃，抱在懷裡。
果籃比她想象的重，裡面裝著橙子、蘋果、葡萄，還有幾顆鮮豔的草莓。
“我送你到電梯吧。”
到了電梯前，希兒按下按鈕。
電梯正從一樓緩緩上升，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要好好休息。”希兒說，“你也累了一天了。”
摺紙點了點頭，但目光一直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叮。
電梯到了。
門緩緩開啟，裡面空無一人。
希兒跨進電梯，轉過身，面對摺紙。
“明天我會再來看看。”
“需要帶甚麼東西嗎？”
摺紙搖了搖頭。
希兒笑了笑，正要按關門鍵——
“希兒。”
摺紙忽然開口。
希兒停下動作，看向她。
走廊的燈光從摺紙身後照過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抱著那個果籃，站在電梯門外。
“晚安。”
希兒看著她，點了點頭。
“晚安，摺紙。”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兩道視線。
摺紙抱著果籃，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一格一格下降，最終停在1樓。
她轉過身，朝著303病房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她看到父親正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
母親還在昏睡，但臉色比剛送來時好了很多。
父親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她懷裡那個果籃。
“這是......”
“鄰居送的。”摺紙輕聲說，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就是之前跟你們提過的，希兒小姐。”
父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新鮮的水果上，沉默了幾秒。
“代我們謝謝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