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逐漸升起。
遠坂時臣他點起房間內的蠟燭。
溫暖昏黃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一角,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慣用的筆,開始在信紙上書寫。
第一封信,是寫給凜和櫻。
他用盡可能詳細的解釋了自己的決定。
在聖盃戰爭結束後,他將退隱,將遠坂家交給凜。
他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對未能盡到父親責任的部分表示歉意。
並囑咐凜要堅強,要努力學習如何成為合格的家主,並多關照妹妹。
對於櫻,他依舊堅持她應當去間桐家繼承水魔術。
但在信裡,他罕見地加了一句:“若櫻不願,或間桐家並非良善之輩,凜有權以家主身份,終止此項決定。”
這或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讓步和補救。
信件的末尾,遠坂時臣寫下了正式移交家主之位的宣告,並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遠坂家的家徽印章。
然後,是第二封信。
他假設自己在聖盃戰爭中“可能發生的意外”。
將遠坂凜的監護權、以及在其成年之前代管遠坂家事務的責任,託付給了自己的弟子——言峰綺禮。
他請求言峰綺禮以師兄的身份,教導凜魔術與處世之道,並確保櫻能夠在間桐家“安全地”完成水魔術的傳承。
寫到這裡時,遠坂時臣的筆停頓了許久。
他看著言峰綺禮這個名字,眼前浮現出那個總是沉默、恭順、執行力極強的弟子。
綺禮雖然性格有些......難以捉摸,但辦事可靠,對他也一直保持著尊敬。
在聖盃戰爭的這個舞臺上,將自己身後最重要的人和事託付給他,似乎是當前最合理的選擇。
書寫完成後,遠坂時臣將兩封信仔細封好,在信封上分別寫上“致凜與櫻”和“致言峰綺禮”。
然後,他將一直在魔術工坊與吉爾伽美什交流的言峰綺禮叫上來。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後無聲地開啟。
言峰綺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那身黑色的神父服,表情平靜無波。
走進房間後,對輪椅上的遠坂時臣微微躬身。
“老師,您叫我?”
“嗯,綺禮,進來吧。”
遠坂時臣的聲音有些疲憊,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坐。”
言峰綺禮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遠坂時臣,等待指示。
遠坂時臣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綺禮,你的從者已經敗退。”
“如今聖盃戰爭的局勢日漸明朗,剩下的每一位從者都極其危險。”
“你作為御主的身份也已經失效,繼續留在冬木,只會讓你置身於不必要的風險之中。”
遠坂時臣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建議你,即刻離開冬木。”
言峰綺禮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聽著。
遠坂時臣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個細長的木質盒子,推到言峰綺禮面前。
“你在魔術上的造詣已經足夠深厚,心性也足夠沉穩。”
“從今天起,你正式出師了。”
“這柄‘月靈髓液’的短劍,是我早年遊歷時所得,雖非家傳,但也是極佳的概念禮裝,就當作是你的出師禮吧。”
盒子開啟,言峰綺禮的目光在短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看向遠坂時臣,微微頷首。
“多謝老師。”
遠坂時臣似乎鬆了口氣,繼續囑託。
“綺禮,還有兩件事,希望你能答應我。”
“老師請講。”
“凜......她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年幼,性子也烈。”
“若我......有甚麼不測,希望你能以師兄的身份,好好教導她,引導她,直至她能夠獨當一面。”
“還有,櫻的去處,我已另有安排。”
“但我希望,你能從旁關注,確保她在那裡......能夠安全地傳承到應有的魔術。”
“我明白了,老師。我會盡我所能。”
得到了弟子的承諾,遠坂時臣似乎了卻了一樁心事。
他拿起桌上那兩封封好的信,鄭重地交到言峰綺禮手中。
“這個,你也一併收好。”
“裡面有我關於家主繼任的正式簽名和蓋章。”
“如果我無法親自完成對凜的交接,這封信就是憑證。”
遠坂時臣靠在輪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
“就這些了......留你到這麼晚,真是不好意思。”
遠坂時臣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現在出發的話,應該還能趕上最後一班離開冬木的飛機。”
“去吧,綺禮。多保重。”
說完後,遠坂時臣操控著輪椅,緩緩轉過身,準備離開書房,或許是想再去看看女兒們,或許只是想獨自待一會兒。
輪椅的軲轆再次摩擦地毯,發出細微的聲響,朝著門口的方向移動。
就在他的後背完全暴露在言峰綺禮面前的瞬間。
一直沉默端坐的言峰綺禮,從椅子上站起。
他開啟那個裝著“月靈髓液”短劍的木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流動著水銀光澤的短劍。
朝著遠坂時臣的背後走去。
噗嗤——
水銀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遠坂時臣背後單薄的衣物,捅入了他的心臟。
遠坂時臣的身體猛地一僵,向前移動的輪椅驟然停住。
他所有的動作、呼吸、甚至思維,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了。
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試圖回過頭。
直到言峰綺禮的靠近。
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上,此刻竟出現了一種滿足的神態。
他湊近遠坂時臣的耳邊,低聲開口。
“不,我的老師啊,這點你不用擔心。”
遠坂時臣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個帶著血沫的氣音。
“啊......”
“因為我啊,根本......沒有訂飛機票。”
話音落下的同時,短劍被徹底抽出。
遠坂時臣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身體軟軟地靠在輪椅的靠背上,頭顱無力地垂下,最後一絲光芒從他瞪大的眼中徹底熄滅。
鮮血,迅速浸透了他背後的衣物,順著輪椅在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言峰綺禮站直身體,任由短劍上溫熱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兇器,又看了看輪椅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臉上沒有任何弒師的惶恐。
過了許久,言峰綺禮才輕輕開口。
“你和我的父親一樣......”
“......到最後,都沒有了解我的為人。”
言峰綺禮彎下腰,撿起桌上的信件。
重新站起身,沒有再看輪椅上的屍體一眼,重新收回木盒。
轉身走出書房,並平穩的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