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去,看看是哪個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蛆蟲,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散發臭味。】
【黑希兒】的聲音斬釘截鐵,基本是脫離那個男人視線的下一刻,就提出了想法。
“嗯。”
希兒簡短地回應,沒有猶豫,就在某條相對僻靜的小路里面,進入量子化。
她無聲地回剛才那條傳出搭訕聲的小巷口。
很快,希兒就捕捉到了目標。
他正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吹著那不成調的口哨,晃晃悠悠地走在另一條,堆滿雜物和廢棄紙箱的小巷裡。
他的步伐隨意,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掠過巷口外偶爾經過的行人,尤其是那些落單的孩童。
在希兒的視線中,他手腕上那串手鍊的異常十分清晰。
表面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色霧靄。
那霧靄散發著持續的精神干涉,一直在散發著一種暗示,就是那種“可以親近”的引導訊號。
對於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效果可能有限,但對於心靈防備較弱、或者本就處於迷茫、好奇狀態的孩子來說,卻十分好用。
龍之介似乎並不急於立刻動手。
他一直在附近閒逛,偶爾停下來看看牆角的塗鴉,或者對著一隻吹吹口哨,表現得毫無攻擊性。
但他的注意力始終有一部分懸在巷口外的街道上。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揹著小小的雙肩包,獨自一人從巷口跑過,似乎急著去甚麼地方。
他的目光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幽深的小巷。
龍之介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然後用那種刻意放柔的聲音開口。
“嘿,小朋友,跑這麼快小心摔倒哦。”
小男孩停下腳步,看向巷子裡。
龍之介手腕上的手鍊,那灰色的霧靄微微波動了一下。
“我......我要去前面的便利店幫媽媽買東西。”
小男孩小聲說,腳卻沒有立刻離開。
“真懂事。”
龍之介笑著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男孩齊平。
“不過,你知道這附近最近有壞人出沒嗎?電視上說的那個。”
男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點點害怕。
“別怕別怕,”龍之介擺擺手,笑容真誠,“哥哥只是提醒你,要小心點。”
“對了,你是一個人嗎?要不要哥哥陪你走一段?反正我也正好要去那邊。”
孩子的心靈相對單純,更容易接受善意的偽裝,很快就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不、不用了......”
男孩猶豫著搖了搖頭。
“真的不用嗎?你看,前面那條小路最近路燈壞了,晚上黑漆漆的,聽說還有野狗呢。”
龍之介擔憂地說,指了指不遠處一條更狹窄的岔道。
“哥哥昨天路過都被嚇了一跳。”
“你媽媽肯定也不希望你走危險的路吧?”
聽到這話,男孩猶豫了,看了看那條黑暗的岔路,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友善的大哥哥。
“那......那就麻煩哥哥了,就走到便利店門口。”
男孩小聲說,慢慢走進了小巷。
“這才對嘛,安全第一!”
龍之介笑容燦爛地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拍拍男孩的肩膀。
“走吧,我們走這邊近道,我知道一條沒甚麼人的小路,很快就到。”
他領著男孩,轉身走向與便利店方向略有偏差的另一條岔路。
男孩跟在他身邊,最初的警惕已經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嚮導”的依賴。
【嘶......看到了嗎?熟練得令人髮指,這絕對不是第一次了。】
“......嗯。看來得跟緊了。”
接下去的幾個小時裡,龍之介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
他並沒有直接帶著男孩前往某個明顯可疑的目的地,而是真的像在閒逛和繞路。
他不斷和男孩聊天,話題從動畫片到學校趣事,逐步建立信任感和熟悉度。
他甚至還給男孩買了一支便宜的棒棒糖。
期間,他們遇到了一次巡邏的警察。
“警官您好!”
雨生龍之介主動迎上去,臉上帶著開朗的笑容。
“請問一下,這附近的郵局是往哪個方向走?我有點迷路了。”
警察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邊含著棒棒糖的男孩。
“這孩子是?”
“哦,這是我鄰居家的小孩,叫小誠。”
“他媽媽臨時有事,拜託我帶他一會兒,順便指路去便利店買點東西。”
“結果我自己先迷路了,真是丟臉。”
他撓了撓頭,一副憨厚大男孩的模樣。
警察看了看男孩。
“小朋友,你認識這個哥哥嗎?”
男孩點了點頭,含糊地說。
“嗯......龍之介哥哥......帶我去買東西......”
孩子的證詞往往被認為更真實。
警察有些懷疑的看了看,就打消了念頭,只是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
“最近不太平,早點回家。”
然後給他們指了路。
“謝謝警官!我們這就回去!”
龍之介禮貌地道謝,動作自然的牽著男孩的手,朝著警察指的方向走去。
【這傢伙......貌似是個天生的壞種,而且還在享受這個過程。】
“他可能要等到天色變暗,或者街道上人更少......”
【對了,那傢伙的手背上是不是有令咒?】
順著【黑希兒】的意思,希兒朝著他帶著手套的手背看去。
雖然被遮住了大半,但還是能隱隱約約看到裡面的花紋。
“確實是令咒。”
【......】
【如果把我們派出在外,那他會不會就是這場聖盃戰爭,Caster的御主?】
“嗯,事實應該就是這樣了。”
“不過......這一點似乎還會利好我們。”
“他身為聖盃戰爭的參賽者,卻幹出這種行徑,肯定會被當作違規召喚,最後被所有隊伍針對。”
前方。
雨生龍之介帶著男孩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里穿行,偶爾停下來“辨認方向”,或者指著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講個無傷大雅的小故事。
男孩最初的新鮮感逐漸被疲憊取代,但龍之介總能適時地用新的小玩意兒,重新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時手鍊的暗示效果也在不斷鞏固“跟著這個哥哥是安全的”這一認知。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街道上的行人愈發稀少,路燈依次亮起,在有些年久失修的區域投下片片昏黃。
龍之介臉上的笑容,在漸濃的夜色中,似乎也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興致。
他不再刻意繞遠路,腳步開始朝著某個明確的方向加快。
最終,他們來到了靠近未遠川下游,一片工業區與居民區交界地帶。
這裡散佈著一些廢棄的倉庫和少有人至的荒地。
龍之介帶著男孩,熟練地避開主路,鑽進一片缺乏打理的灌木叢後。
灌木叢後面,隱藏著一個半埋入地下的大型圓形鐵蓋。
這是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舊式雨水下水道入口。
鐵蓋邊緣的縫隙裡,滲出難以形容的陰溼氣味。
龍之介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
“咔噠......嘎吱——”
沉重的鐵蓋被挪開一道縫隙,足夠一人透過。
一股更加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從裡面冒出。
連被手鍊效果影響的男孩都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後退了一小步。
“哥哥......這裡好臭......”
“啊,抱歉抱歉,裡面以前可能死過老鼠甚麼的。”
“不過下面有很有趣的東西哦,是哥哥的秘密基地!”
“想不想去看看?保證你從來沒見過的‘寶藏’!”
雨生龍之介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力,手腕上的鏈子灰霧微微鼓動。
男孩眼中的猶豫被好奇壓倒,懵懂地點了點頭。
“真勇敢!來,跟緊我。”
龍之介率先彎腰鑽了進去,然後伸手將男孩也拉了下去,隨即反手將鐵蓋輕輕合攏,只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
下落的過程,龍之介似乎很熟悉,輕鬆穩住身形,還扶住了有些踉蹌的男孩。
斜坡盡頭,連線著一段寬闊但異常骯髒的下水道主幹道。
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四周的景象——
大量粗壯、滑膩、表面佈滿吸盤和噁心疣狀物的觸手,從下水道的牆壁、天花板、支撐柱上生長出來,無意識地蠕動著。
整個空間都被這些東西所充斥。
男孩嚇得呆住了,小臉煞白,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手鍊的暗示效果在如此衝擊性的景象面前似乎也減弱了。
“別怕別怕,這些都是‘老爺’的傑作!它們不會傷害你的,只要你不亂跑。”
龍之介連忙安撫,但他的眼神卻興奮地發光。
他半哄半強迫地拉著顫抖的男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粘滑的地面,朝著下水道深處走去。
越往裡,觸手的密度越高,形態也越發詭異。
量子化的希兒緊隨其後,她看得更清楚。
這些觸手並非完全的自然造物,而是由含生命力的血肉,以及強烈的負面情緒強行糅合出來的怪物。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散發著汙染和瘋狂的氣息。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房間。
即使是【黑希兒】也狠狠的皺起了眉頭。
地面不是淤泥,而是厚厚一層暗紅色的血液,腳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咕嘰”聲,顯然是處於半凝固狀態的!。
濃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腐臭幾乎凝成實體,衝擊著一切感官。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工作臺。
臺上並非工具,而是纏繞著的孩童的腸zi。
那些腸管被盤繞、甚至打成了複雜而整齊的結,固定在臺面邊緣的釘子上。
但這還不是全部。
房間的三面牆壁上,各固定著一個孩子。
他們的身體被巨大的螺栓殘忍地釘在牆上。
螺栓穿過他們的肩膀、手肘、手腕、膝蓋、腳踝......幾乎每一個主要關節都被強行打穿,讓他們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展示”姿態。
這不僅僅是殺戮,這簡直就是對生命的汙衊!
【......】
【......】
【......我改變主意了。】
【希兒,現在就動手,把這個**,連同這個鬼地方,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掉!】
“不......再等一下。”
“這裡還有......從者的氣息。”
“而且,這裡......還有幾個活著的孩子。”
繼續跟著雨生龍之介行走,希兒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奇怪法袍的男人。
他的頭髮是海藻般的藍綠色,面容蒼白瘦削,眼窩深陷,手中握著一本厚重的魔導書。
Caster,吉爾·德·雷。
法國的元帥,聖女貞德曾經的戰友,後因絕望與瘋狂而墮落為黑巫師與虐殺者。
龍之介將已經嚇傻的男孩推到房間角落。
那裡還有五六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他們蜷縮在一起,眼神空洞麻木,顯然已經經歷了長時間的恐嚇與精神摧殘,處於半崩潰或完全服從的狀態。
“老爺,我回來了。”
龍之介走到吉爾·德·雷面前,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彙報一天的採購。
“帶了個新素材回來,品質還不錯。”
“不過路上差點被一個特別敏銳的小姑娘發現,你給的手串好像對她沒效果。”
吉爾·德·雷似乎沒有立刻聽到他的話。
他深陷的眼眶死死盯著手中魔導書某一頁上的聖女像,嘴唇顫抖著。
“貞德......我的聖女......我終於,終於再次感受到了您的光芒......就在這座城市裡......那凜然的氣息,那神聖的鬥氣......不會錯的!是您!您復活了!”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您不認得我了?為甚麼您用那種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我是吉爾啊!您最忠誠的吉爾·德·雷啊!”
狂喜迅速轉化為撕心裂肺的悲痛,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從他眼眶中滾落,劃過蒼白的面頰。
“您忘記了......您忘記了我們一起戰鬥的日子,忘記了我們的理想,忘記了我們本該共享的榮耀與救贖......您甚麼都忘了!”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悲痛被一種偏執的憤怒取代!
“不!這不是您的錯!是那些汙穢的現世!”
“是這無聊的聖盃戰爭玷汙了您的記憶!是那些圍繞在您身邊,不知所謂的雜碎干擾了您!”
他狂暴地揮舞著手臂,視線無意識地掃過牆壁上那些被釘著的“作品”,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個男孩空洞的臉上。
毫無徵兆地,他伸出的手,隔空對著那孩子的頭顱——
“砰!”
彷彿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碎。
孩子的頭顱瞬間爆開,紅白之物混合著碎裂的骨茬,濺射在牆壁和地面的血泊中。
無頭的屍體在螺栓的固定下微微晃了晃。
“啊!老爺!”
龍之介發出一聲懊惱的驚呼,幾步跑到那面牆前,看著被毀掉的“作品”,臉上是真切的惋惜。
“這個......這個可是我花了三天時間才調整好角度和表情的!”
吉爾·德·雷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了狂亂的情緒。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後,再睜開眼。
“龍之介。”
“在,老爺。”
龍之介立刻轉身,恭敬地應道。
“計劃需要提前。”
吉爾·德·雷的聲音變得沙啞陰沉。
“聖女的召喚......不,聖女的‘喚醒’,需要更多、更純淨的‘祭品’。”
“這些孩子的恐懼、痛苦、以及他們生命最後時刻綻放的‘光芒’......是獻給聖女最好的禮讚,是洗滌她記憶汙垢的聖水。”
他走到那堆還活著的孩子面前,如同挑選祭品的祭司。
“您打算怎麼做,老爺?”
龍之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需要我準備新的舞臺嗎?更大、更華麗、能讓全城都看到的......”
“不。”
吉爾·德·雷打斷他,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最盛大的舞臺,自然要在聖女面前搭建。”
“我要把這些‘禮讚’,這些‘聖水’,直接帶到她的面前,在她見證下,完成最終的儀式!”
“讓她親眼看到,我是如何為了她,創造奇蹟,洗滌這個世界!”
“帶上他們,”他指向那些還活著的孩子,“我們現在就出發。”
“我能感覺到......聖女,就在這片區域的某個地方......在等待著......等待著我的奉獻!”
龍之介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混合了崇拜的笑容。
“明白了,老爺!我這就準備!”
他動作麻利地拿出一條粗糙的麻繩,將那幾個眼神空洞的孩子像串珠子一樣拴在一起,確保他們不會走散。
孩子們如同提線木偶,毫無反抗,只是本能地簇擁著,瑟瑟發抖。
吉爾·德·雷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傑作”的房間,眼中沒有絲毫留戀。
他率先邁步,朝著下水道的出口方向走去。
【......希兒。】
“嗯,我知道。”
【我要親手,把他們扔進量子之海!。】
“在那之前......”
希兒看了看牆角那個剛剛被龍之介帶進來,已經嚇得蜷縮成一團的新男孩。
“......先救人。然後,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