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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7章 葡萄汁與沉默的時臣

2025-12-31 作者:希爾希喲

深夜只有路燈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希兒牽著櫻的小手,走在返回深山町的路上。

小女孩的手有些冰涼,但比起之前的寒冷,現在已經多了些許溫度。

她緊緊依偎在希兒身邊,小小的步伐有些踉蹌,卻努力跟上,眼眸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又依賴地看向希兒平靜的側臉。

“希兒姐姐......我們真的要去......遠坂家嗎?”

櫻的聲音很輕,帶著遲疑和難以掩飾的畏懼。

那個地方,既是她出生的家,也是將她“送走”的地方。

父親嚴肅的面容,母親無奈的眼神,還有姐姐凜......複雜的情緒在她小小的心間翻湧。

“嗯。”

希兒點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那裡現在相對安全。而且,有些事情,需要在那裡解決。”

希兒的目光投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遠坂宅輪廓。

將櫻直接帶回去,固然會引發衝擊,但這也是打破遠坂時臣那固執認知的最直接方式——讓他親眼看到女兒的狀態。

至於吉爾伽美什的態度......希兒有所預估。

那位王雖然傲慢隨性,但並非毫無原則的惡徒,尤其對於“勇氣”和“取悅他”的行為,往往有出人意料的寬容。

(其實也可能是單純的喜歡小孩子。)

至於為甚麼不直接解決間桐髒硯?希兒在路上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

徹底剷除那個天生邪惡的老魔術師,對她而言並非難事。

但那樣做,會直接導致間桐家失去御主資格(即使雁夜還活著,其狀態也未必能支撐召喚),從而可能改變聖盃戰爭初期的勢力平衡,打亂原有的“劇本”。

這或許會帶來更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況且,讓間桐髒硯暫時活著,維持間桐家“擁有御主和從者”的表象,也能讓聖盃戰爭按照既定的軌跡推進一段時間。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間桐雁夜得知真相。

櫻已經安全,他無需再為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交易忍受蟲噬之苦,甚至可以反過來,將憤怒與力量指向真正的罪魁禍首。

而那個時機,最好是在聖盃戰爭進行到一定程度,各方矛盾激化,間桐髒硯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時候。

屆時,再解決他,也能讓櫻未來回到間桐家(如果她願意)少一些障礙。

至於櫻的未來......希兒明白,遠坂時臣那套魔術師的思維定式很難改變。

他既希望女兒擁有更好的魔術未來,又因為所謂的家族傳統、次女無法繼承的規則,以及魔術師之間不便相互深入探查的“矜持”,而選擇了一條看似最優、實則將女兒推入火坑的道路。

這種矛盾而迂腐的想法,如果不被外力狠狠打破,悲劇幾乎註定會發生。

如果自己不曾介入,那麼櫻的遭遇、雁夜的瘋狂、乃至後續一系列慘劇......估計所發生的一切都要成為“一切都是時臣的錯”了。

但現在,她介入了。

兩人來到遠坂宅氣派的大門前。

宅邸內燈火通明,但異常安靜。

希兒沒有敲門,直接帶著櫻,穿越了結界和門扉,進入了宅邸內部。

客廳裡,與預想的有些不同。

遠坂時臣並不在。

空氣中殘留著他常喝的茶水味,但人已離開。

希兒感知了一下,宅邸內除了她和櫻,只有吉爾伽美什的氣息。

他果然在。

而且,似乎早就料到了她們的到來。

當希兒牽著櫻走進客廳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位最古之王一副鑑賞藝術品的樣子,擺弄著茶几上某個已經完成大半的高達模型軀幹。

聽到腳步聲,他甚至連頭都沒抬,只是猩紅的眼眸微微轉動,用餘光瞥了她們一眼,尤其是瞥了一眼緊緊抓著希兒手的小女孩。

“哦?回來了?”

吉爾伽美什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早已料到的無趣。

“還帶了只......迷路的小老鼠?”

他將手中的模型部件輕輕放下,終於抬起頭,身體向後靠進他那張黃金王座裡,雙臂展開搭在扶手上,擺出了一副居高臨下的王者姿態。

那猩紅的瞳孔聚焦在櫻的身上,帶著審視的興味。

“小Caster,想要讓無關緊要的螻蟻踏入本王的臨時庭院,光是靠‘帶回來’可不夠。”

“即便是侍從的侍從,也需要展現其存在的價值,證明自己有資格沐浴在王輝之下。”

他的話語明顯是對希兒說的,但威壓卻籠罩向櫻。

櫻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勢震懾得渾身一僵,小臉瞬間又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躲到了希兒身後,只露出半張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茫然。

然而,或許是因為希兒傳來的安全感,又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過更直觀的生死恐怖,櫻的恐懼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深吸了幾口氣,從希兒身後慢慢挪了出來,雖然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她努力站直了小身子,抬起眼睛,勇敢地迎向吉爾伽美什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看到櫻這迅速調整、試圖克服恐懼的模樣,吉爾伽美什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櫻仰頭看看希兒,從對方湛藍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溫和的肯定。

她咬了咬下唇,點點頭,伸出兩隻小手,在胸前相對,努力集中精神。

微弱的魔力波動從她幼小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雖然微弱,卻異常純淨。

空氣中,幾顆細小的水珠緩緩凝聚,在她掌心之間懸浮,折射著客廳水晶吊燈的光芒,像幾顆小小的寶石。

這是最基礎的、甚至算不上魔術的操控技巧。

“呵......”

吉爾伽美什看著那幾顆可憐巴巴的小水珠,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隨即這輕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有趣!真是有趣!”

他笑夠了,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卻又試圖在王的面前挺直腰桿......像只試圖對獅王呲牙的幼貓!這份不自量力的勇氣,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他的笑聲讓櫻更加緊張,小手裡的水珠差點潰散,但她努力維持著。

吉爾伽美什笑罷,忽然伸手在虛空中一抓。

王之財寶的金色漣漪泛起,一隻精緻剔透的琉璃杯出現在他手中,杯中盛滿了某種深邃的液體,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和一絲微妙的清新氣息。

他隨意地將杯子遞到櫻的面前。

“本王麾下,不需要膽怯的廢物。”

吉爾伽美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猩紅的眼眸緊盯著櫻。

“喝下它。若你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那便趁早滾出本王的視線,繼續去做你那陰溝老鼠該做的夢。”

紫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色澤美麗卻莫名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櫻的小臉皺了起來,看著那杯不明的液體,又看看吉爾伽美什看不出喜怒的臉,最後,她的目光轉向了身邊的希兒。

希兒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既沒有鼓勵,也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說:選擇權在你。

櫻想起了之前的時間靜止,想起了希兒姐姐伸出的手,想起了自己握住那隻手時感受到的溫暖和安全。

希兒姐姐把自己帶回來,帶到了這裡......這裡應該是安全的吧?

這位看起來很兇的金色大哥哥,雖然嚇人,但如果是壞人,希兒姐姐應該不會帶自己來見他吧?

這些念頭快速閃過櫻的腦海。

櫻深吸一口氣,伸出小手,有些顫巍巍地接過了那隻對她來說略顯沉重的琉璃杯。

吉爾伽美什挑了挑眉,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這個小不點真的敢接。

“你當真要喝?”

吉爾伽美什故意用更加冷硬的語氣問道。

櫻雙手捧著杯子,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不大。

“希兒姐姐把我帶回來......這裡,肯定不會遇到危險。”

這句話,既像是說給吉爾伽美什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是一種自我確認和打氣。

說完後,櫻閉上眼睛,鼓起勇氣,將杯口湊到嘴邊,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口!

預想中的古怪味道、灼燒感或者麻痺感並未出現。

相反,一股清甜、醇厚、帶著濃郁葡萄果香和一絲冰涼氣泡感的絕妙滋味在她口腔中炸開!

這味道是如此美好,遠超她喝過的任何果汁或飲料,甜美卻不膩人,清爽又餘味悠長。

“唔......!”

櫻猛地睜大了眼睛,眼眸裡滿是驚訝和難以置信的欣喜。

“好、好好喝!”

櫻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臉上不自覺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之前的緊張和恐懼似乎都被這甜美的滋味沖淡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

吉爾伽美什再次大笑起來。

“當然好喝!小傢伙!”

吉爾伽美什挺起胸膛,用理所當然的驕傲語氣宣佈。

“這可是本王寶庫中收藏的、用世界上最頂級莊園,在最佳年份採摘的葡萄,再輔以精靈泉水的甘冽調配而成的飲品!”

“是唯有真正的勇者與智者,才有資格品嚐的恩賜!”

吉爾伽美什滿意地看著櫻捧著杯子,小口小口珍惜啜飲的樣子,以及她臉上那毫不作偽的驚喜和享受。

“不錯,小不點。”

吉爾伽美什的語氣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姑且稱之為“認可”的意味。

“雖然魔力低微得像塵埃,但在王的威壓下仍敢接下挑戰的膽魄......勉強算是有趣的特質。”

接著吉爾伽美什揮了揮手,像是做出了甚麼重要決定。

“那麼,從此刻起,你就暫時留在本王的庭院裡吧。”

“作為對你‘勇氣’的獎賞,也作為......嗯,侍從的侍從。”

吉爾伽美什指了指茶几上那堆模型板件和說明書。

“正好,本王需要一個人來幫忙整理這些繁瑣的零件,遞送工具。”

“小不點,以後就跟在本王身邊,負責這些事宜。”

“好好侍奉本王。”

他又轉向希兒,用打發人的隨意口氣說。

“至於你,小Caster,你的任務完成了。”

“該幹甚麼幹甚麼去,別在這裡打擾本王享受拼裝的樂趣和......教導新晉侍從的時光。”

希兒:“......”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總感覺自己是被打發了,又或是嫌棄了......

一種微妙又好笑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的行事風格,果然出人意料。

不過,看他對櫻的態度並無惡意,甚至隱隱有種將櫻納入“自己人”範疇的庇護意味。

這或許......比預想的更好?

櫻聽到自己要被留下“服侍”這位奇怪的金色大哥哥,一開始也有些不知所措,但聽到只是整理零件和遞東西,又看到希兒姐姐對自己點了點頭,她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不用再回到那個可怕的間桐家了。

吉爾伽美什重新拿起模型部件,開始專注地研究起來,隨口吩咐。

“去,把那邊標著‘B-17’的板件找出來。”

櫻連忙放下喝了一半的葡萄汁(小心翼翼地放在不會被碰倒的地方),小跑著去那堆模型盒子中翻找。

希兒站在客廳邊緣,看著這奇特的一幕——

emmm......意外的和諧呢。

至於被“敷衍”的感覺......算了,只要櫻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遠坂時臣揉著微微發脹的太陽穴,踏著略顯疲憊的步伐回到了自家客廳。

計劃已經擬定,Assassin的偵查網路即將鋪開。

他需要向英雄王彙報一下進展,儘管那位王的態度總是難以預測。

然而,當他推開客廳的木門時,預想中可能看到的景象,但那些景象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全超出他理解範圍的畫面。

茶几在燈光下,鋪滿了各種顏色的塑膠板件和細小的零件,以及攤開的複雜說明書。

而坐在他那張專屬沙發上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正拿著一把黃金鑷子,神情專注地......拼接一個機器人模型的腿部關節?

而且他那身耀眼的黃金鎧甲不知何時換成了便服。

這已經足夠讓遠坂時臣愕然了,但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王座旁邊,那個坐在小板凳上的嬌小身影。

櫻。

他的次女,遠坂櫻。

那個被他親手送往間桐家,像讓她獲得“更好未來”的女兒。

她為甚麼會在這裡?!

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將分揀好的零件遞給吉爾伽美什。

遠坂時臣的腳步頓在門口,優雅從容的面具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不安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的目光瞬間從櫻身上移開,掃向客廳裡另一個可能知情的人——希兒。那位銀藍髮色的Caster正安靜地站在客廳的陰影角落,彷彿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Caster。”

遠坂時臣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冷硬。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櫻......為何會在此處?間桐家發生了甚麼?”

他的第一反應是希兒擅自將櫻帶了回來。

這打亂了他的安排,也可能破壞了與間桐家的關係。

然而,不等希兒回答,甚至不等他自己更仔細地觀察櫻的狀態,一陣厭惡、噁心的感覺卻攀上了他的脊椎。

是從那個嬌小身軀上,隱隱約約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是一種刻印蟲分泌物的腥臭。

這氣息極其淡薄,幾乎被客廳裡薰香味所掩蓋,但對於一位感官敏銳的魔術師而言,卻刺眼得無法忽視。

這種氣息......絕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被正統魔術名門“悉心培養”的幼年繼承者身上!更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女兒身上!

遠坂時臣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那雙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櫻,試圖從她低垂的側臉和衣物上,找出更多證據。

遠坂時臣想起白天希兒那嚴肅的話語。

......當時他覺得荒謬絕倫,是對魔術師名譽和間桐家信譽的汙衊。

但現在,這絲真切縈繞在櫻身上令人作嘔的異常氣息,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那基於“傳統”和“信賴”的認知之上。

難道......難道Caster說的......竟有可能是真的?

間桐家,那個與遠坂家齊名的魔術名門,真的在暗中進行著如此邪惡、如此不堪的勾當?

而櫻......他親手送過去的櫻,在過去這段時間裡,究竟經歷了甚麼?

遠坂時臣張了張嘴,但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了櫻的反應。

在他進門的瞬間,櫻就已經抬起了頭。

在看到他時,最初本能地亮了一下,小嘴甚至微微張開,一個熟悉的音節幾乎要脫口而出——

“爸......”

然而,那個稱呼只發出了一個氣音,便戛然而止。

櫻像是突然被甚麼東西燙到一樣,猛地閉上了嘴,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迅速低下頭,避開了遠坂時臣的視線,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生硬地改口。

“......叔、叔叔。”

是啊......叔叔。

按照魔術師家族的契約和過繼儀式的效力,在法律和神秘的雙重意義上,櫻已經是間桐櫻。

他遠坂時臣,不再是她的父親,只是“遠坂叔叔”。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這個念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迷茫。

客廳裡一片死寂。

只有吉爾伽美什擺弄模型零件時發出的細微咔噠聲,以及窗外隱約的風聲。

英雄王彷彿對眼前的家庭倫理劇毫無興趣,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拼裝世界裡,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洩露了一絲看戲的愉悅。

希兒沉默地站在陰影裡,她沒有解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遠坂時臣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

遠坂時臣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

他沒有再看櫻,也沒有再看希兒,更沒有去打擾那位明顯不想被打擾的王。

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氣。

轉過身,邁著比來時沉重得多的步伐,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客廳,朝著二樓自己的臥室走去。

吉爾伽美什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猩紅的眼眸瞥了一眼遠坂時臣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強裝鎮定的小不點,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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