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另一邊。
冬木市,遠坂宅邸。
夜色已深,宅邸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黑暗中,唯有地下深處的魔術工坊還亮著燈光。
工坊內充滿古典的氣息。
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微光的魔術符文,空氣裡瀰漫著特殊墨水以及各種魔法材料混合的氣味。
靠牆的書架直達天花板,塞滿了厚重的典籍與卷軸。
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面擺放著精密的天球儀、繪製到一半的魔術陣圖紙、以及各種鍊金器具。
遠坂時臣——冬木市的管理者,傳承悠久的遠坂家當代家主,一位將“優雅”刻入骨子裡的中年紳士。
此刻,他正端坐在書桌旁的皮質沙發上。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暗紅色西裝馬甲與長褲,白色襯衫一絲不苟,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即便是在自己私密的工坊中,他的坐姿依舊挺拔端莊,手中端著一杯微微晃動的紅酒,目光沉靜地看著面前一臺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留聲機。
更他對話的是言峰綺禮,亦是他在即將到來的第四次聖盃戰爭中的重要盟友兼徒弟。
“老師。您還沒有召喚英靈嗎?”
留聲機中傳來言峰綺禮那缺乏起伏的聲音,但細聽之下,能察覺到一絲極淡的訝異。
聖盃戰爭即將正式開幕,七位魔術師(御主)將召喚七位不同職階的英靈(從者),為了爭奪能實現一切願望的“許願機”——聖盃,展開七天七夜的血腥廝殺。
按照常理,有實力的魔術師都會盡早完成召喚,以便讓英靈提前收集情報,甚至在戰爭正式開始前就暗中削弱或消滅潛在對手。
以遠坂家的底蘊和時臣的實力,完全有能力提前召喚並供養一位英靈。
除非......他對聖盃本身興趣缺缺,或者另有深遠的謀劃。
遠坂時臣輕輕晃了晃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從容而自信的弧度,聲音非常篤定。
“你不用擔心,我早有準備。”
他頓了頓,將話題轉向弟子。
“只是想知道你召喚出了甚麼樣的英靈而已。”
作為盟友,瞭解彼此的從者情報是基本。
“Assassin,百貌之哈桑。”
言峰綺禮回答得很乾脆。
“如計劃那樣,他擅長潛行、偵查與暗殺,非常適合在戰爭初期收集其他御主和從者的情報,並執行必要的‘清理’工作。”
“很好。”
遠坂時臣滿意地點點頭。
Assassin是七大職階中基礎引數(筋力、耐久、敏捷等)普遍最弱的一階,正面作戰能力有限。
但正因如此,其氣息遮斷能力往往出類拔萃,用於情報戰和初期奇襲再合適不過。
他與言峰綺禮結盟,正是讓Assassin充當暗處的眼睛和匕首,為他這位“明處”的王牌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如此一來,他遠坂時臣這邊將擁有兩位從者,以及言峰綺禮本人這位精通八極拳、體術強悍到足以“肉身成聖”、一拳幹翻大型使魔的魔術師。
紙面實力堪稱碾壓。
‘如果言峰綺禮的百貌哈桑足夠給力,或許......連讓我的從者動用寶具的必要都沒有。’
遠坂時臣心中盤算著,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
這場聖盃戰爭,他遠坂時臣,完全看不到輸的可能。
當然,這些樂觀的推演只需放在心底。
Assassin畢竟是最弱職階,一切穩妥起見,還是要等他召喚出自己選定的那位“王牌”從者之後,才能做最終判斷。
“既然已經確定你的英靈,那麼我也該動身了。”
遠坂時臣放下酒杯,站起身。
“Archer嗎?”言峰綺禮問道,聲音裡再次透出些許疑問,“老師為何不選擇召喚數值更加優秀的Saber?”
Saber通常擁有最強的綜合引數和強大的對魔力,是許多御主夢寐以求的頂級職階。
遠坂時臣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屬於魔術師家系的驕傲。
“這是我反覆推演後,認為最適合我的職階。”
他走向工坊一角,那裡有一個上了鎖的保險櫃。
“況且......”
他一邊用複雜的魔術手法解鎖保險櫃,一邊繼續說道。
“這段時間,遠坂家為了得到‘這個’,耗費了不小的資源和人力。”
保險櫃門無聲滑開,裡面鋪著天鵝絨襯墊,中央放置著一個透明的密封水晶盒。
盒內,是一段約莫一尺長的蛇蛻。
“最古之蛇——巴比倫的魔獸,母神提亞馬特創造的十一魔獸之一,所褪下的蛇皮。”
遠坂時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與敬畏,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水晶盒。
“雖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且經歷了數千年的時光,但其上殘留的‘神秘’與‘起源’,依然是與那位最古之王緊密相連的、無可替代的‘觸媒’!”
“而我,就要透過它,召喚出人類最古最老的史詩中記載的、半人半神的英雄,烏魯克的賢王——吉爾伽美什王!”
“在傳說中,他不僅是擁有三分之二神之血脈的英雄王,更擁有‘收集全世界一切財寶原型’的寶庫。”
“無論是多麼稀有的寶具或神造兵器,都能從中找到其‘原型’或‘相似品’。”
“在這種條件下,只要被召喚的吉爾伽美什王基礎數值不像Assassin那般孱弱,那麼以其寶庫的豐富程度和對戰鬥的適應性,足以應對聖盃戰爭中的任何狀況,碾壓其他從者!”
言峰綺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然後才回應道。
“嗯......那麼我就祝老師儘早奪得聖盃吧。”
“這可少不了你的幫助,綺禮。”
遠坂時臣強調著盟友關係的重要性,將水晶盒穩妥地拿在手中,關上了保險櫃。
“對了,老師,”言峰綺禮似乎想起了甚麼,“那部......奇怪的通訊裝置,您有研究出來甚麼嗎?”
遠坂時臣聞言,目光轉向書桌一角。
那裡隨意地放著一部與整個魔術工坊風格格格不入的超現代科技產物。
一部圍繞著神秘的智慧手機。
這正是之前希兒與別西卜在時空裂隙邊緣戰鬥時,因能量衝擊而從她身上掉落、意外流落到裂隙的“遺失物”。
後來被遠坂家的使魔在靈脈節點附近發現,因其上附著著完全無法理解、卻蘊含著驚人“神秘度”的能量反應,而被送到了家主遠坂時臣面前。
這段時間,時臣在籌備聖盃戰爭之餘,也抽空研究過這部“奇物”。
他嘗試了多種魔術偵測、解析甚至暴力拆解,結果卻令人震驚。
所有的魔術手段,無論是探測、分析還是攻擊,在接觸到手機外殼的瞬間,都會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化解或吸收,無法觸及核心。
手機本身堅固得不可思議,尋常物理手段也難以損傷。
它不需要充電,似乎能自行從周圍環境中汲取某種未知能量維持最低限度的待機狀態。
這完全超出了遠坂時臣,乃至整個現代魔術體系的認知範疇。
它不像已知的任何魔術禮裝或神秘遺物,其技術原理和能量形式都與“魔術”迥異,更像是......某種完全不同的“技術”結晶,並且這技術達到了觸及“根源”般的高度。
“暫時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遠坂時臣坦誠道,但眼中閃爍著學者般的好奇與野心。
“不過我有預感,這部裝置中蘊含的‘原理’和‘知識’,一旦被成功解析,很可能會讓我,乃至整個遠坂家,完成一項足以載入魔術史冊的、非常偉大的成就。”
他甚至懷疑,這東西是否與“第二魔法”——平行世界干涉有關。
“好了,話題先告一段落。”
遠坂時臣收回目光,現在更重要的是聖盃戰爭。
“我也該去進行英靈召喚了,綺禮。”
“好的,老師。我會讓Assassin開始初步偵查。”
言峰綺禮說完,留聲機的轉盤也緩緩停止。
工坊內恢復了寂靜。
遠坂時臣將紅寶石手杖掛在臂彎,一手穩穩拿著裝有蛇蛻的盒子,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部神秘的手機,轉身走出了工坊,沿著鋪著紅毯的階梯,向宅邸下層專為召喚儀式準備的大廳走去。
然而,他並未注意到,就在他離開後不久,或許是工坊門關閉時帶起的微風,也或許是宅邸地下靈脈隨著召喚儀式臨近而產生的輕微震動......
書桌邊緣,那部一直安靜躺著的手機,螢幕忽然極短暫地亮起了一瞬。
緊接著,機身微微震動了一下,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向外滑動了微不足道的幾厘米。
就是這幾厘米,讓它一半的機身懸空在了桌沿之外。
(不要懷疑,這是遠坂家的祖傳詛咒——關鍵時刻掉鏈子)
下方,是鋪著厚實地毯的地板。
而在那地毯之下,則是試驗用的英靈召喚法陣。
(未來的遠坂凜就是用的這個法陣召喚的紅A。)
手機的晃動並未停止。
“咔嗒。”
一聲輕響。
手機終於從桌沿滑落,翻轉著,螢幕朝下,墜向地面。
它沒有直接掉在地毯上。
在墜落路徑中,它擦過了桌旁一個放置雜物的矮架邊緣,改變了些許角度。
然後,不偏不倚——
“噗。”
一聲悶響。
手機正面精準地掉落在了那個測試用召喚陣的陣上方。
就在手機與那些殘留的魔力符文接觸的瞬間——
嗡!!!
手機螢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輝光!
與此同時,大廳。
遠坂時臣早已做好了全部準備。
大廳地面用融入了稀有金屬粉末的秘銀汁液繪製了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的召喚陣
遠坂時臣站在陣前,神情肅穆。
他舉起手臂,裸露的手背上。
深吸一口氣,以莊重而清晰的語調,開始吟唱召喚英靈的咒文。
“宣告!”
“汝之身託吾麾下;吾之命運附汝劍上。”
“響應聖盃之召喚,遵從這意志、道理者,回應我!”
“吾乃成就世間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間萬惡之總成者。”
“纏繞三大言靈之七天......”
“穿越抑制之輪出現吧,天平的守護者!”
澎湃的魔力從他體內奔湧而出,注入腳下的魔法陣。
整個大廳都被魔力光輝照亮,陣法線條逐一亮起。
希兒緩緩睜開眼睛,湛藍的瞳孔適應著周圍略顯昏暗的光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腳下紅色的繁複法陣,以面的光芒已經變得黯淡。
“這是......”
希兒微微蹙眉,心中警惕並未放鬆。
她記得自己是被腳下突然出現的紅色魔法陣的光芒吞沒的。
希兒迅速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典型的西式古典風格房間。
房間內擺放著巨大的書架,塞滿了厚重典籍。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面凌亂卻有序地堆放著各種奇特的儀器、圖紙、水晶球、燒瓶以及攤開的厚重書籍。
整個空間的氛圍,讓希兒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她似乎在甚麼地方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喂,希兒,看腳下。】
【黑希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古怪。
希兒聞言低頭,目光再次聚焦在召喚陣中央,方才被陣法本身吸引了注意力,此刻才注意到,在陣法線條的旁邊,地毯上還靜靜躺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部螢幕朝下的智慧手機。
希兒的眼睛微微睜大。
這手機的外形、大小都無比眼熟!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黯淡的魔術線條,伸手將那部手機撿了起來。
翻轉過來,螢幕是暗的,但當她指尖拂過感應區時——
螢幕悄然亮起,呈現出她親自設計的待機介面。
這不是她之前與別西卜戰鬥時,因劇烈能量衝擊而從身上掉落到裂隙,不知所蹤的那部特製手機嗎!
它竟然流落到了這裡?
希兒握著失而復得的手機,心情有些複雜。
這手機不僅僅是通訊工具,更是她運用權能打造出來的獨特造物,具備許多特殊功能。
能找回它,自然是好事。
但眼下的情況顯然更加詭異。
手機出現在這裡,似乎還被當成了某種“媒介”或“觸媒”?
結合腳下這個明顯是用於“召喚”的魔術陣,以及自己剛才被強行拉入此地的經歷......
一個荒誕的猜測浮現在希兒腦海。
難道自己剛剛經歷的那場“召喚”,媒介不是常規的聖遺物,而是......她自己的手機?
希兒忍不住在心裡扶額。
【看樣子,這手機給你惹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呢。】
【黑希兒】的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
她的話還沒說完,希兒和【黑希兒】同時感應到了甚麼,齊齊抬頭望向天花板的方向。
“上面......在進行召喚?”
希兒立刻判斷出來。
腳下這個陣法可能只是測試或備用,而上方那個,才是“正戲”。
希兒將失而復得的手機妥善收好,然後站起身,目光掃向房間唯一的出口。
門沒有上鎖。
希兒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外面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