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兒仰著頭,湛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
天空中的扭曲空洞已經膨脹到一個令人心悸的規模,邊緣撕裂空間的能量像瘋狂的觸手在不斷舞動。
它的範圍是如此巨大,以至於視線所及的整片蒙古草原,乃至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都彷彿被一張無形巨口緩緩吞噬。
空間的悲鳴化作衝擊波,連聲音本身都被那巨大的空洞所吸收,傳入希兒耳中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轟鳴。
【那是......甚麼東西?!”】
【黑希兒】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震驚和凝重。
希兒沒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那個“震源”核心上。
那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掙扎,試圖突破壁壘,令她感到莫名熟悉的違和感。
但她的分析來不及繼續了。
空洞的中心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被更徹底的“無”所覆蓋。
只有光。
純粹到恐怖的白光,從空洞中心爆發出來,瞬間吞沒了那不斷擴張的扭曲空間本身,然後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席捲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天空、草原、遠山、城市、雲層、風、甚至是光線。
希兒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試圖調動力量抵抗,但周身量子化的光芒剛剛亮起,就被那席捲一切的白光徹底淹沒。
下一刻,劇烈的撕扯感和天旋地轉襲來,存在本身被從某個“座標”上強行剝離。
......
當希兒重新找回感官和意識時,她發現自己正靜靜地懸浮在時空隧道之中。
周圍是永恆流淌的世界泡影和混亂的能量流,沒有蒙古草原,沒有巨大空洞,也沒有那吞沒一切的白光。
只有一片死寂。
【......我們被‘彈’出來了?】
【剛才那到底是甚麼鬼東西?!那是空間震嗎?】
【黑希兒】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那個爆炸規模瞬間吞噬方圓數十甚至上百公里。
“不行,必須弄清楚!”
希兒下定決心。
那個世界有她的朋友,如果那裡真的發生瞭如此恐怖的空間震,她不能坐視不理。
而且,她隱隱覺得,這異常或許與她,與之前的某些事情有關聯。
再次定位座標,希兒深吸一口氣,更加謹慎地調整自身狀態,試圖以最無害的“點”的形式穿透世界壁壘。
她要回去,哪怕再看一眼,確認情況。
穿透的過程比上次更順利一些,世界壁壘似乎又“恢復”到了某種脆弱而原始的狀態?
這感覺有些矛盾。
腳踏實地。
眼前的景象卻讓希兒徹底愣住了。
這裡......還是天宮市嗎?
她站在一條略顯冷清的街道上。
兩旁的建築看起來比記憶中的“陳舊”許多,雖然不算破敗,但明顯是二三十年前的風格。
招牌的樣式、店鋪的裝修、街道上行駛的汽車款式......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年代感。
行人的穿著也樸素簡單,遠不如她記憶中那個繁華、時尚的天宮市。
空氣中的靈力背景十分稀薄,幾乎感覺不到精靈活躍的痕跡。
經濟倒退了20年?
不,可能更久。
希兒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向街角一家看起來還在營業的雜貨鋪,店門口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特價。
旁邊的報架上,掛著幾份報紙。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迅速掃向報頭日期。
當那個清晰的日期映入眼簾時,饒是希兒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報紙上的日期,赫然是——三十年前!
希兒反覆確認了幾遍,年份、月份、日期,甚至報紙的排版風格和新聞內容,都確鑿無疑地指向了這個時間點。
三十年前......那正是五河士道還未出生,精靈事件尚未大規模爆發,拉塔託斯克可能剛剛成立甚至還未成立的年代!
【這是怎麼回事......】
【黑希兒】也感到了震驚。
希兒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確認更多資訊,並想辦法弄清楚發生了甚麼,以及......如何回到正確的時間線。
她首先想到的是五河家。
三十年前,五河士道當然不存在,但他的養父母五河夫婦呢?
還有......崇宮真那!按照時間推算,三十年前的真那,應該還是個孩子,甚至可能還未被DEM社帶走?
抱著複雜的心情,希兒動用了一絲微小的空間傳送能力,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記憶中五河宅的位置。
房子還在,樣式略有不同,但確實是那座熟悉的宅邸。
院子裡種植著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條,屋內亮著溫暖的燈光,隱約能聽到電視的聲音。
裡面有人居住。
希兒屏息凝神,將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進去。
屋內有一個......少女?
這感覺......和崇宮真那有些相似。
就在希兒打算湊過去看看的時候,腳下傳來了輕微的“咔嚓”一聲。
糟了!
她剛才落地的位置,後院角落的泥土地上,一根乾枯的樹枝被她無意中踩斷。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傍晚下,顯得格外清晰。
屋內,那年輕的少年瞬間一凝,隨即變得警惕而銳利!
“是誰?!”
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快速移動的腳步聲。
希兒反應極快,在聲音響起的剎那,身形瞬間進入了量子化隱匿狀態。
幾乎就在她完成量子化的下一秒,後門被“唰”地拉開。
一個身影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十三四歲的少女,留著一頭清爽的短馬尾。
她身上穿著簡單的居家服,但手中卻握著一把練習用的竹刀,迅速掃視著後院。
正是年幼時期的崇宮真那!
不過......看樣子怎麼和未來的狀態這麼相像?
真那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地上那斷裂的樹枝。
她眉頭緊皺,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檢視斷口,又警惕地抬頭環顧四周,竹刀橫在身前,做出了標準的戒備姿勢。
“奇怪......”她低聲自語,“......是野貓嗎?還是......”
她仔細搜尋了一番,草叢、牆角、籬笆後,都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甚至連多餘的腳印都沒有。
最終,小真那似乎暫時接受了“意外”或“小動物”的解釋。
她扛起竹刀,又看了一眼寂靜的庭院,才轉身走回屋內,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躲藏在量子態中的希兒,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站在五河家後院的暮色中,看著屋內透出的溫暖燈光,希兒的心情無比複雜。
就在這個時候——
希兒的身體表面,突然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
“怎麼回事?”
希兒一驚,試圖控制這股力量,卻發現它不受自己掌控。
光暈迅速變得明亮,她的身體輪廓開始模糊、消散,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擦去的線條。
【這是......排斥反應?】
【黑希兒】立刻判斷出來。
希兒恍然大悟。
她想做點甚麼,但那股排斥力量卻無比強大。
視野被純白淹沒。
......
再次睜開眼。
時空隧道再次映入眼簾。
她又回來了。
希兒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這接連的衝擊。
“果然......被排斥出來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仔細感知自身狀態。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個三十年前的天宮市之間,似乎多了一層堅韌的隔膜。
一旦她試圖進入,並且稍微動用超出“普通人”範疇的能力,那股溫和強大的排斥力就會立刻出現,將她“彈”回時空隧道。
這讓她想起了離開前,與維斯考特的那場最終決戰。
那個男人在最後時刻,不惜代價驅動【神蝕篇帙】和【封印主】,對她施加了某種詛咒。
當時戰況激烈,她和小希聯手雖然最終將其擊潰(維斯考特生死未卜),但那詛咒似乎確實生效了。
根據【神蝕篇帙】的特性,那詛咒的內容似乎是——“迷失在時間的夾縫中”。
難道......眼前這詭異的“時間回溯”和“世界排斥”,就是那個詛咒的效果體現?
並非直接攻擊她,而是扭曲了她與目標世界的時間連線,讓她難以在正確的時間點穩定存在?
太多疑問,沒有答案。
“不能使用能力......”希兒沉思著,“如果像普通人一樣,僅僅以‘遊客’的身份進入,是否能在那個過去的時間點短暫停留?”
希兒需要資訊,需要了解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或者即將發生甚麼。
那個巨大的時間衝擊爆炸,源頭究竟是甚麼?
這或許關乎著未來(正確時間線)的安危。
她決定再試一次。
然而,就在她抬起腳,準備再次定位座標,進行第三次嘗試時——
腳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強烈的光芒!
一個精密無比的紅色魔法陣,驟然在她腳下展開、旋轉!
“甚麼?!”
希兒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籠罩在法陣中心的光芒之中。
這法陣......好熟悉!
她在哪裡見過?
【這是......英靈召喚陣?!】
【黑希兒】吃驚的聲音響起。
光芒越來越盛,將希兒完全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