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晨光剛染亮窗簾,周晉冀和田蓉就雙雙起了床。
作為新姑爺頭一回正式上門給老丈人拜年,這事馬虎不得,可田蓉也反覆叮囑:“過年期間別太張揚,咱騎腳踏車過去,免得街坊鄰居看著眼熱生事。”周晉冀連連應下,心裡卻早把禮數盤算得明明白白。
雖說出行要低調,但禮品絕不能寒酸。年前給田家送年貨時已備下不少,可大年初二這趟“新姑爺上門”的重頭戲,禮數必須周全。
五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用油紙仔細包好,滲著醬色油光的兩斤滷肉香氣撲鼻,兩斤精選牛腱子肉紋理清晰,還有十斤水靈得能掐出水的青菜、一匹靛藍細布,外加兩盒精緻的京式糕點,件件都是硬通貨,堆在牆角像座小山,比尋常人家提親的聘禮還要豐厚。
“這些都是肉聯廠最好的貨,外面憑票都難買著,咱爸咱媽肯定用得上。”周晉冀一邊把輕便的糕點和布匹掛在腳踏車把上,一邊跟田蓉解釋,“您放心,東西看著多,但都捆得結實,騎車穩當得很。”田蓉笑著幫他把肉品固定在車後座,又仔細替他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眼裡滿是笑意。
另一邊的田家,田松年和樂思怡夫婦更是早早就忙開了。
院裡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鋥亮,樂思怡在廚房進進出出,蒸饅頭、燉雞湯,忙得腳不沾地,嘴裡還唸叨著:“蓉蓉第一次帶姑爺回家過年,可得讓孩子吃好喝好。”田松年則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坐在堂屋太師椅上,時不時就往門口望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遠遠聽見腳踏車碾過雪地的“咯吱”聲,田松年立刻起身迎了出去。看見周晉冀推著車進來,車把、車後座都掛滿了禮品,他趕緊上前接過車把,嘴上笑著埋怨:“不是跟你們說了嗎?家裡甚麼都不缺;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來,太見外了!”
“爸,這都是我一點心意,不值甚麼錢。”周晉冀笑著把禮品往院裡搬,“都是肉聯廠自產的,新鮮得很,您和媽平時捨不得買,正好補補身子。”
田松年嘴上推辭,眼裡卻滿是欣慰——田家雖家境殷實,可這年月糧食肉類都憑票供應,就算有錢也難買;女婿帶來的這些東西,比送甚麼都貼心。
樂思怡也從廚房迎了出來,一把拉過田蓉的手,噓寒問暖地往屋裡帶:“快進屋暖和暖和,路上凍壞了吧?我給你煮了紅糖薑茶,趕緊喝一碗驅驅寒。”
娘倆兒一進廚房就開啟了話匣子,樂思怡一會兒問女兒在醫院的工作情況,一會兒又打聽小兩口的生活起居;笑聲從廚房飄了出來,格外熱鬧。
堂屋裡,田松年給周晉冀倒了杯熱茶,兩人圍坐在煤爐旁,話題很快就轉到了肉聯廠的發展上。“聽說你們廠明年要開始上繳利潤了?壓力不小吧?”田松年呷了口茶;他在工商界人脈廣,對這些政策動向很是清楚。
周晉冀點點頭,把廠裡的規劃一五一十地說明:“已經跟農場那邊敲定了,明年再擴種兩百畝地,養豬場也準備新增幾欄豬,保證供應穩定。工業局那邊的關係我也在維繫,問題不大。”
田松年聽得連連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穩當,我放心。要是遇到人脈上的難處,儘管跟我說;我在工業局和工商局都有老熟人,幫你搭個線還是沒問題的。”
周晉冀心裡一暖,起身端起茶杯敬了岳父一杯:“謝謝爸,有您這話,我心裡更有底了。”他知道,老丈人的這份支援,是他事業上的重要助力。
中午的飯菜格外豐盛,樂思怡用周晉冀帶來的豬肉做了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牛肉則做成了醬牛肉,切得薄如紙,還有一桌子的青菜和點心,擺滿了整個八仙桌。
飯桌上,田松年不停地給周晉冀夾菜,樂思怡則拉著田蓉的手說:“你這孩子眼光真不錯,晉冀踏實肯幹,對你又好,我和你爸都放心了。”田蓉紅著臉低下頭,周晉冀則笑著說:“是我有福氣,能娶到蓉蓉這麼好的媳婦。”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暖融融的。飯桌上的談笑聲、碗碟的碰撞聲混在一起,構成了最溫馨的新年旋律。對周晉冀來說,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拜年,更是他融入田家、開啟新生活的重要時刻,而肉聯廠的未來規劃,也在這溫馨的氛圍中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