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冀偶爾從去郊區辦事的司機嘴裡聽到賈家村的訊息,說賈張氏每天被村裡安排著掏糞坑、種鹽鹼地,累得直不起腰,還天天被村民指著鼻子罵,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
他只是淡淡點頭——這都是賈張氏自己作的,不值得半分同情,也就沒再過多關注。
眼下的四九城,乾旱還在持續,街頭的樹葉都蔫頭耷腦的;不少小廠子因為原料短缺或資金週轉不開停了工。好在肉聯廠前段時間推出的肉鬆麵包成了“硬通貨”,香甜耐放,不僅供應本市;還透過供銷社銷往周邊縣城,銷量一路看漲;穩穩撐起了廠裡的基本運營,工人的工資和福利也從沒拖欠過。
而比工資更讓工人們興奮的,是肉聯廠家屬院二期工程的竣工訊息。訊息一傳開,廠裡的食堂、車間就炸開了鍋——這次建的同一期一模一樣,一百套二層小樓,紅磚牆、亮堂窗,樓前還帶著半分地的小院,遠遠望去整整齊齊,讓人眼熱得不行。
“聽說了嗎?二期的房子已經完工,不用跟大雜院似的擠在一塊兒!”“可不是嘛,我要是能分上一套,我媳婦都能在孃家揚眉吐氣了!”工人們幹活的勁頭都比平時足了三分,吃飯時三句不離分房的事。
分房方案很快在公告欄貼了出來,周晉冀親自盯著擬定的;第一條就把眾人的疑問堵了回去:“本次分房僅面向未參與一期分房的職工,以進廠時間為核心依據,工齡每滿一個月加1分,技術工種額外加分。”
像周晉冀、趙剛這些已經住進一期家屬院的老骨幹,自然沒了分房資格;對此沒人有意見——畢竟他們早就享受到了福利。
方案裡還寫著,房款由廠裡補貼三成,剩下的七成需要職工自己承擔。這個政策很實在,肉聯廠的工資在同行裡算高的,大部分老工人咬咬牙都能湊出來。公告欄前圍滿了人,有人掰著手指頭算自己的工齡,有人打聽著房款的具體數額;臉上全是期待。
不過方案裡特意加了一條“特殊說明”,讓不少人議論起來——“技術骨幹季師傅,因屬廠方重點引進人才,享受優先分房資格”。季師傅是周晉冀從第一面包廠挖來的技工,當初為了請他來,周晉冀拍著胸脯保證“來了就給解決住房”。雖然他進時間很短,不夠常規分房標準,但承諾必須兌現。
“季師傅那房款得掏多少啊?”有人小聲問。訊息很快傳了出來,季師傅要自己出1200元——這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年多的工資。
可季師傅的媳婦聽說後,當天就揣著存摺去財務室交了錢,笑得合不攏嘴:“1200塊買個二層小樓,值!咱老家的磚房都不止這個價,更別說在北平城裡了。”
另一個特殊情況出在老王媳婦身上。她原本沒打算報名,家裡在四合院有兩間老房子,覺得夠住了。
周晉冀知道後,特意找她談了話:“嫂子,這房子你必須得要。”他沒提未來房價會漲的事,只說老王的撫卹金存著也是存著,不如換成房子實在,“愛民現在看著小,再過十幾年就該娶妻生子了,總不能讓他到時候連個新房都沒有吧?你看閆解成;就因為跟父母擠在一塊兒,連媳婦都找不到;多不方便。”
這話戳中了老王媳婦的心思。她一直覺得虧欠孩子,想帶著孩子過上好日子、留份家業。周晉冀又主動幫她算了賬,老王的撫卹金支付1200元房款搓搓有餘,不用她借一分錢。
這下老王媳婦徹底動了心,第二天一早就把手續辦了;拿到分房通知單時,手都在抖——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在北平城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樓。
其他符合條件的工人也都紛紛報名元的房款雖多;但想到能住進亮堂的二層小樓,沒人有怨言。公告欄前的名單每天都有人盯著,看著自己的名字後面標上“已公示”,工人們的臉上都笑開了花。
周晉冀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家屬院方向熱火朝天的景象,心裡也踏實了。他知道,留住工人不僅要靠工資,更要靠實實在在的福利。這些房子,不僅是遮風擋雨的住處,更是讓工人們紮根肉聯廠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