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剛過,四九城的年味還沒完全散,肉聯廠的庫房就已一派忙碌。周晉冀指揮著工人把碼得整整齊齊的真空包裝滷味搬上吉普車——每箱裡都裝著豬頭肉和滷肥腸,透明的真空袋上印著“第三肉聯廠”的紅字,看著乾淨又規整。
“鐵柱,把這兩箱樣品搬到後座,咱們路上再檢查檢查。”周晉冀拍了拍身邊面板黝黑的漢子,開車穩當,為人憨厚。這次帶他去津門,不光是當司機,更要讓他把四九城到津門的路線摸熟——往後肉聯廠的滷味要常送津門,這條線得靠他盯著。
王鐵柱應了聲“哎”,抱著樣品箱往車上挪,嘴裡唸叨著:“廠長,咱這真空包裝就是好,上次我家那口子把滷味放了三天都沒壞,比街坊買的散裝耐放多了。”周晉冀笑了笑——這真空包裝技術可是出自美軍,在這年頭算是新鮮玩意兒,也正是肉聯廠的底氣所在。
吉普車駛離肉聯廠時,天剛矇矇亮。王鐵柱握著方向盤,眼睛瞪得溜圓,嘴裡數著路邊的路標:“廠長,過了通州就是武清,再走一個鐘頭就能看見津門的碼頭了吧?”周晉冀靠在副駕上,翻著手裡的津門供銷社名錄:“沒錯,咱們先去河西供銷社,他們主任之前託人來四九城問過滷味的貨,是個靠譜的主。”
四個小時的車程,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快到津門地界時,遠遠就看見碼頭上飄著的帆,空氣裡都多了股鹹溼的水汽——這是和四九城截然不同的碼頭氣息。
河西供銷社的門剛開,主任李建國正帶著夥計打掃櫃檯,看見停在門口的吉普車,還有車身上“四九城第三肉聯廠”的字樣,眼睛一下子亮了。等周晉冀亮出身份,遞上真空包裝的滷味樣品,李建國捏著包裝袋翻來覆去看,連聲道:“可把你們盼來了!我閨女上次去四九城走親戚,帶回來兩袋你們的豬頭肉,香得街坊都來問,我正愁沒渠道進貨呢!”
沒等周晉冀多介紹,李建國就拍了板:“這貨我要了!先訂兩百箱,每樣各一半。你放心,咱供銷社的信譽擺在這兒,貨一到立馬結賬!”他這話不是客套——這年頭物資緊俏,肉更是憑票供應的硬通貨,肉聯廠主動上門送貨,還是耐存放的真空包裝,簡直是送上門的好事。
有了河西供銷社的開頭,後續的事情格外順利。周晉冀和王鐵柱拿著李建國的引薦信,接連跑了和平、南開兩家大供銷社,對方一聽是四九城出名的肉聯廠廠長親自來供貨,連樣品都沒多驗,當場就簽了供貨合同。
“周廠長,您這生意做得地道!”南開供銷社的張主任給周晉冀倒上熱茶,“津門是碼頭城市,流動人口多,這種方便攜帶的滷味最搶手。以前咱得託人去四九城捎,現在你們直接送貨,省了多少麻煩!”王鐵柱在一旁聽得咧嘴笑,手裡的路線圖上,已經密密麻麻標上了各個供銷社的位置。
供貨的事敲定,周晉冀立馬轉場去了碼頭旁的乾貨市場。這裡堆著小山似的蝦皮、海帶,還有剛上岸的海魚曬成的魚乾,空氣中滿是海貨的鹹香。他找到之前託李勝利聯絡的老陳,說明來意——肉聯廠送滷味來津門,返程時拉海鮮乾貨回四九城,剛好互補。
“周廠長這主意絕了!”老陳拍著大腿,“我這乾貨運去四九城,光運費就得佔三成利,你們肉聯廠的車順路拉,成本一下就降下來了!”兩人當場敲定,肉聯廠每次送貨到津門,就幫老陳拉一批乾貨回四九城,老陳則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供貨。
除了海鮮乾貨,周晉冀還特意去了津門有名的麻花鋪,訂了兩百斤剛出鍋的桂發祥麻花,又買了不少沙琪瑪、桃酥之類的點心——這些津門特產在四九城的街坊裡很搶手,正好當肉聯廠員工的福利,也能讓田蓉分給同事。
在津門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吉普車的車廂就被裝得滿滿當當——返程的車上,一半是海鮮乾貨,一半是津門點心。王鐵柱握著方向盤,比來時更有底氣,嘴裡報著路線:“廠長,咱從津門往回走,熟悉已經熟悉;比來時快半個鐘頭,傍晚就能到肉聯廠。”
周晉冀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白楊樹,心裡盤算著:供貨合同簽了,運輸路線摸熟了,乾貨採購渠道也通了,津門市場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接下來,生產車間按訂單趕工,運輸隊由王鐵柱帶隊定期送貨,採購的乾貨和點心交給後勤分發,一切都能按計劃走,根本不用他多費心。
車快到四九城時,王鐵柱突然說:“廠長,咱這趟去津門,那些供銷社主任都問啥時候能送貨,說都想加訂呢!”周晉冀笑了笑——他原本以為開闢新市場要費些周折,卻忘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上門送肉”本身就是最硬的底氣。
吉普車駛進肉聯廠時,趙剛已經帶著人在門口等著。看見車上的乾貨和點心,趙剛立馬迎上來:“廠長,您可回來了!”
周晉冀心裡一暖,剛因津門市場順暢而升起的幹勁,又多了幾分生活的暖意。他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路線記牢了,過兩天就帶人再跑一趟津門。”轉頭又對趙剛說:“先把點心分下去,讓大家夥兒都嚐嚐津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