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天的婚禮過去三天，肉聯廠門口的紅綢還沒拆乾淨，這場婚禮帶來的影響，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四九城的工廠區裡盪開了層層漣漪。
周邊的軋鋼廠、紡織廠、機床廠，幾乎沒人不知道肉聯廠的“豪氣”—— 200平的二層小樓當家屬房，婚禮辦得比干部家還體面，廠長親自幫著張羅，連大廚都是從軋鋼廠請的傻柱，這樣的單位，這樣的待遇，成了姑娘們口中“找物件的首選”，更是丈母孃眼裡“女婿的天花板”。
“聽說沒？肉聯廠的工人不僅工資高，還分大房子，結婚廠裡還幫忙辦席面！”紡織廠的女工們午休時聚在車間角落，手裡攥著紗錠，話題卻離不開肉聯廠，“要是能找個肉聯廠的物件，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這樣的議論，每天都在各個工廠上演，而肉聯廠的職工們出門，腰桿都比以前直了幾分。
王鐵柱對此感受最深。作為肉聯廠汽車班的班長，他平時大多在廠裡排程車輛；只有送大客戶或緊急任務時才親自出馬。
這天一早，他開著載滿新鮮豬肉的卡車，往紡織廠送肉——紡織廠是肉聯廠的大客戶，每月要訂上千斤肉；供廠裡食堂和職工福利。
卡車剛停在紡織廠的倉庫門口，就圍過來幾個女工，一邊幫著卸肉，一邊嘰嘰喳喳地問：“王師傅，你們廠真的分 200平的房子嗎？”“何小天的婚禮，聽說辦了十五桌，傻柱做的菜是不是特別香？”
王鐵柱長得五大三粗，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可面對姑娘們的追問，臉卻瞬間紅透；支支吾吾半天，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紡織廠男工很少，普通裝卸；也只能是女工來做！
“都圍著幹啥？耽誤卸肉了！”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潑辣的聲音傳來，女工們趕緊散開，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梳著齊耳短髮的姑娘走過來，手裡拿著個賬本，眼神利落地掃過卡車上的肉：“王師傅，今天送的是 300斤五花肉，200斤後腿肉；對不？”
這姑娘就是唐杏兒，紡織廠細紗車間的小組長，今年 23歲，在這個年代算是“老姑娘”了。
之前家裡給她介紹過不少物件，有軋鋼廠的工人；有機床廠的技術員，可她要麼嫌對方油滑；要麼覺得對方沒擔當，一個個都沒成；不知不覺就耽擱到了現在。
王鐵柱看著唐杏兒，臉更紅了，趕緊點頭：“對……對，都按單子裝的，你點點。”他早就見過唐杏兒，每次來送肉，都能看見她在車間裡指揮女工幹活，嗓門亮；做事幹脆，跟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不一樣；可他嘴笨，一直沒敢搭話。
唐杏兒接過賬本，卻沒急著點數，反而往王鐵柱身邊湊了湊，笑著問：“王師傅，你們廠還招人不？我有個妹妹，想找個安穩工作，要是能進肉聯廠，就好了。”
她這話是假，想跟王鐵柱搭話是真——上次聽說何小天的婚禮是王鐵柱開吉普車接親，她就留意起這個“看著粗、實則靦腆”的漢子；覺得他本分、實在，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強多了。
王鐵柱沒聽出她的“話外音”，認真地回答：“最近沒聽說招人，要是有訊息，我……我告訴你。”他不敢看唐杏兒的眼睛，只能盯著地上的肉箱子，耳朵尖都紅了。
唐杏兒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笑了：“那謝謝王師傅了。對了，你吃飯沒？我們廠食堂今天做了紅薯粥，要不要去喝一碗？”沒等王鐵柱拒絕，她就拉著他往食堂走，動作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扭捏。
食堂裡，唐杏兒端來兩碗紅薯粥；還買了兩個白麵饅頭，推到王鐵柱面前：“快吃吧，卸肉累了，墊墊肚子。”王鐵柱捧著熱粥，心裡暖烘烘的，這還是第一次有姑娘這麼主動對他好。
兩人邊吃邊聊，唐杏兒問他在北邊的經歷；問他開車的趣事，王鐵柱雖然話少；卻都認真回答，偶爾被唐杏兒逗得笑出聲，臉上的紅卻一直沒退。
從這天起，王鐵柱每次來紡織廠送肉；唐杏兒都會找機會跟他搭話，有時是遞杯熱水，有時是送個自己做的窩頭；偶爾還會“順路”跟他一起走段路，聊聊天。
女追男隔層紗；沒幾天，兩人就熟絡起來；王鐵柱雖然靦腆，卻也知道唐杏兒的心意，每次送肉前；都會特意把卡車擦得乾乾淨淨，還會從廠裡帶塊新鮮的豬裡脊；偷偷塞給唐杏兒。
又過了一週，王鐵柱送完肉；沒像往常一樣開車回廠，反而拉著唐杏兒的手，紅著臉說：“杏兒，我……我想跟你處物件，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唐杏兒看著他緊張的模樣，笑著點頭：“我等你這句話好久了！”
當天下午，王鐵柱就揣著滿心的歡喜，直奔周晉冀的辦公室。他推開門時，周晉冀正在看生產報表，見他進來，笑著問：“鐵柱，今天送肉這麼快？有事？”
王鐵柱走到桌前，手都有點抖，聲音卻很堅定：“廠長，我……我要結婚了，想找您開個結婚介紹信。”
周晉冀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筆，臉上滿是驚喜：“哦？跟誰啊？甚麼時候的事？”他沒想到，何小天的婚禮剛過沒多久，王鐵柱就有了好訊息，這“深遠影響”還真見效了。
“跟紡織廠的唐杏兒，就是細紗車間的小組長。”王鐵柱的臉又紅了，卻還是認真回答，“我們處了一週了，都覺得合適，想盡快把婚事定下來。”
周晉冀看著他憨厚又喜悅的模樣，心裡滿是欣慰。他拿起筆，從抽屜裡拿出介紹信模板，笑著說：“好！這是好事！我這就給你開，以後好好跟杏兒過日子，別辜負人家姑娘的心意。另外，你家裡也是一個人，需要怎麼配合提前和我說一聲；不能失了禮數。”
他一邊寫，一邊心裡琢磨：看來何小天的婚禮真是個好頭，以後廠裡的弟兄們，肯定能一個個都成家立業，肉聯廠這個家；會越來越熱鬧。
王鐵柱接過開好的介紹信，緊緊攥在手裡，對著周晉冀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廠長！我以後肯定好好幹活，好好過日子！”說完，他揣著介紹信，腳步輕快地往廠外走，要趕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唐杏兒——他們的好日子，就要開始了。
周晉冀看著王鐵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何小天的婚禮像一顆種子，在肉聯廠和周邊工廠裡開出了幸福的花，而這朵花，還會繼續開下去；讓更多的人，在這平凡的日子裡，找到屬於自己的溫暖與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