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鼓樓旁的婁府,書房裡飄著淡淡的龍井茶香。紫檀木書桌上攤開著一份《四九城日報》,頭版角落印著一行標題——“戰鬥英雄安居暖巢:第三肉聯廠家屬院成軍民共建典範”,配圖正是那片整齊的二層小樓。
婁半城捏著報紙邊緣,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半晌才緩緩放下,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整理茶具的三夫人譚美麗。
“美麗,你這個外甥,倒真是藏得深。”婁半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歎,“我原以為他不過是個從北邊回來的年輕營長,守著個肉聯廠過日子;沒成想,這能量竟大到能讓這麼多人替他發聲站臺。”
譚美麗手裡的茶盞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笑意:“晉冀這孩子為人踏實,聽說在北邊打仗時就總想著給戰友多送點補給;沒成想那些情分,現在倒成了他的助力。前幾天我還聽人說,晉冀怕家屬院的事惹非議;沒敢聲張,哪知道轉頭就有報紙報道;還有不少領導幫襯。”
“報紙報道只是表面。”婁半城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外飄落的銀杏葉,語氣沉了幾分,“我透過老徐(特殊渠道聯絡人)打聽了,這次家屬院的事,不僅工業部的張震山替他說話,連幾個老首長都特意託人帶話——‘不能讓送過補給的小周受委屈,更不能讓老兵寒心’。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譚美麗端著茶杯走過來,遞到他手裡:“意味著晉冀在北邊攢下的人脈,比咱們想的還硬實?”
“不止硬實,更是‘情分’。”婁半城接過茶杯,指尖在杯沿轉了一圈,“周晉冀當年在前線,沒少給師級、團級單位送急缺的糧食和藥品,有時候冒著炮火也要把補給送到陣地。
那些老首長、老團長,記的不是他‘營長’的職位,是他在戰場上舍命遞過來的那份情。現在他給退役老兵們蓋房子,誰敢說半個‘不’字?誰要是敢為難他,就是跟一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英雄作對,沒人擔得起這個罵名。”
他低頭喝了口茶,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的配圖——照片裡,幾個穿著舊軍裝的老兵正站在樓前笑,胸前的軍功章隱約可見。“你再看分房的那些人,全是跟著他從北邊回來的老兵,要麼是立過功的戰鬥英雄,要麼是帶傷退役的骨幹。這群人是國家的‘寶貝疙瘩’,別說蓋幾棟二層小樓,就是蓋得再好些,也沒人能挑出理來。周晉冀這一步,看似是給弟兄們謀福利,實則是踩準了‘不讓英雄寒心’的根子,既穩又準。”
譚美麗聽得連連點頭:“我就說晉冀不是個莽撞人,辦起事來比誰都周全。之前他還跟人說,怕蓋房子太惹眼,沒成想倒是成了典範。”
“惹眼是肯定的,但他的‘惹眼’,惹得是該惹的人,攏的是該攏的心。”婁半城放下茶杯,走到書桌前,手指在紙上輕輕敲了敲,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他這輩子在四九城摸爬滾打,最擅長的就是從蛛絲馬跡裡看透一個人的分量——之前他雖關注過周晉冀,卻只當他是個有潛力的年輕晚輩;可如今看來,這後輩手裡攥著的,是連他都要忌憚三分的“軟實力”:軍方的情分、老兵的人心、還有張震山這樣的硬靠山。
“之前我還在琢磨,關鍵時刻要不要幫助晉冀一二,現在看來,咱們家未來還可能要指望人家。”婁半城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周晉冀不缺資源,缺的是在四九城地面上‘扎得更深’的渠道。咱們婁家在社會有點人脈和資源,還有幾個老關係,要是能跟他搭上線——既幫他穩定了貨源;咱們也能借著他的人脈,跟上層牽牽線,這可是雙贏的買賣。”
譚美麗眼睛一亮:“你是想主動找晉冀合作?”
“不是主動找,是‘順理成章’地搭話。”婁半城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老謀深算,“你先多跟周晉冀提提咱們家的事情,探探他的口風。等過陣子,我再借著‘過去串門’的由頭,去肉聯廠家屬院走一趟,跟他見上一面。這麼聰明的年輕人,不用我多說,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好處。”
他拿起桌上的報紙,重新摺好,放進抽屜裡。“這小子,現在是棵剛冒尖的好苗子,咱們得趁早跟他把關係處好。以後四九城的局面,說不定就得靠這些從北邊回來的硬骨頭撐著,跟他站在一邊,咱們婁家才能穩。”
窗外的銀杏葉又落了幾片,飄進書房的窗欞,落在書桌一角。婁半城看著那片葉子,手指輕輕捻起,眼神裡滿是篤定——這一次,他沒看錯人,周晉冀的能量,遠不止一個肉聯廠廠長那麼簡單。而他的決斷,從這一刻起,已經悄然偏向了這位年輕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