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泛著冷光，周晉冀靠在牆邊，目光緊緊盯著手術室門上的“手術中”紅燈。何小天還在裡面，雖然醫生說只是小腿骨折，手術難度不大，可他心裡還是揪著——何小天是房屋建設的骨幹，現在 80套住房剛起主體，他一倒下，後續的施工誰來接手？雷大錘雖然懂技術，但要同時管施工進度和工人排程，未必顧得過來。他掏出煙想抽，又想起醫院不讓抽菸，只能煩躁地把煙盒塞回口袋。
“晉冀！”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周晉冀抬頭，看見張巧巧和她丈夫李醫生走了過來。張巧巧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面裝著水果和點心，臉上滿是關切：“何小天怎麼樣了？還在手術嗎？”
“嗯，進去快一個小時了。”周晉冀站直身子，簡單打了招呼，“巧巧姐，姐夫，你們怎麼來了？”
“我剛在護士站聽說你來了，忙完手頭的活就趕緊過來了。”張巧巧把布包遞給他，語氣裡帶著歉意，“上次相親的事，都怪我沒跟你說清楚薛靜月的情況，讓你受委屈了。你別往心裡去，這次我一定幫你好好打聽，找個知書達理、不嫌棄你工作的姑娘，保證合適！”
周晉冀接過布包，笑著擺了擺手：“巧巧姐，真不用這麼麻煩。上次的事我沒放在心上，本來就是緣分的事，強求不得。現在肉聯廠和農莊的事這麼多，我也沒心思琢磨婚事，等以後忙完了再說吧。”
他說得坦誠，沒有絲毫抱怨，反而讓張巧巧更過意不去：“哪能等啊？你都快二十好幾了，個人問題也得抓緊。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身邊還有幾個不錯的姑娘，有小學老師，還有機關單位的，我幫你約著見見，就當交個朋友也行啊。”
李醫生在旁邊幫腔：“晉冀，巧巧也是一片好心。你要是實在忙，我們可以把見面時間安排在晚上或者週末，不耽誤你工作。”
周晉冀還想推辭，就見走廊另一頭，薛老闆提著個保溫桶走了過來。他是來給剛下班的女兒送晚飯的，遠遠就看見張巧巧夫婦圍著一個男人說話，走近了才認出那男人是周晉冀——上次女兒跟他提過，那個“滿身灰塵的糙漢子”。
可眼前的景象讓薛老闆愣住了：張巧巧是誰？協和醫院有名的外科醫生，丈夫李醫生還是醫院的中層，平時對誰都客客氣氣卻帶著距離，此刻對周晉冀卻滿臉熱絡，連遞東西的姿勢都透著幾分親近。薛老闆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最會看人情世故——能讓張巧巧夫婦這麼對待的人，絕不是普通的“搞基建的”。
他想起之前打聽的訊息：周晉冀是前汽車營營長，朝鮮戰爭立過大功，現在管著肉聯廠和幾百號退伍戰士，連街道辦王主任都要給他面子。薛老闆心裡“咯噔”一下，滿是惋惜——這麼好的女婿人選，上次竟然被女兒因為“嫌髒”給拒絕了！要是周晉冀能成為薛家的女婿，不僅成分問題能解決，以後家裡辦事、孩子上學，哪還用看別人臉色？
薛老闆沒敢上前打擾，悄悄站在遠處，看著張巧巧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周晉冀，周晉冀雖然推辭卻始終保持禮貌，心裡的盤算越發清晰：必須讓女兒主動點，把這門親事給挽回來！
等張巧巧夫婦走後，薛老闆才提著保溫桶找到薛靜月的宿舍。一進門，他就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臉色沉了下來：“靜月，你跟我說實話，上次跟周營長相親，你是不是因為人家穿得髒就直接拒絕了？”
薛靜月正在換衣服，聞言愣了一下：“爸，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薛老闆氣不打一處來，“我今天去醫院，正好看見張巧巧夫婦跟周營長說話，人家對周營長多客氣！你知道張巧巧是甚麼人嗎？協和醫院的骨幹醫生，她丈夫是中層，能讓他們這麼對待的人，能是普通人？周營長是戰爭英雄，現在管著肉聯廠，手下幾百號人，連街道辦都得給面子！你倒好，就因為人家身上沾了點灰，就把人拒之門外，你知道你錯過了甚麼嗎？”
薛靜月被罵得低下頭，心裡卻不服氣：“可他當時確實……”
“確實甚麼？”薛老闆打斷她，“他剛從工地過來，身上有灰不是很正常？那說明他踏實肯幹，不是遊手好閒的人！你以為找個‘乾淨體面’的就好？那些人有周營長的擔當嗎？有他的人脈和能力嗎？要是能跟周營長成了，咱們家的成分問題、以後辦事的難處，不都解決了？”
薛靜月沉默了。她想起今天在急診室看到的周晉冀——抱著同事狂奔，緊張地叮囑醫生，雖然依舊穿著工裝，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她心裡本來就有些動搖，被父親這麼一說，更是有些後悔當時的衝動。
“爸，那我現在該怎麼辦？”薛靜月抬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
“怎麼辦？主動找機會！”薛老闆語氣緩和了些，開始出主意，“周營長的同事還在咱們醫院住院，你多去病房看看，送點水果、問問情況，跟周營長多接觸接觸。別端著你那大小姐架子，人家是英雄，不喜歡嬌生慣養的姑娘。好好表現，讓他看到你的好，說不定還有機會！”
薛靜月攥緊了衣角，點了點頭。她想起周晉冀在急診室裡的樣子，想起他禮貌的笑容，心裡悄悄冒出一個念頭：或許，父親說得對，她確實該主動一點。
而此時的醫院走廊，周晉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薛老闆的“重點目標”。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走出來說：“手術很成功，骨折部位復位得很好，就是需要靜養三個月，不能劇烈活動。”周晉冀鬆了口氣，連忙跟著護士去病房。他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何小天，心裡盤算著：明天得跟雷大錘商量，從退伍戰士裡挑個細心的，跟著雷大錘學，暫時接手房屋建設的工作。
至於張巧巧說的相親，周晉冀還是沒放在心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工作——何小天的康復、住房工程的進度、農莊牲畜的照料，哪有功夫琢磨感情？可他不知道，一場“主動的追求”，已經在薛靜月的心裡埋下了種子，接下來的日子，他怕是要“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