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說的這起案子,就發生在呼倫貝爾新巴爾虎右旗。可能很多朋友對這個地方不太熟悉,咱先簡單說說,這新巴爾虎右旗可不一般,它是咱們國家為數不多的邊境旗之一,北面、西面、南面三面分別挨著蒙古國和俄羅斯,站在草原上往遠處望,說不定就能看到鄰國的身影。同時,它也是個典型的牧業旗,保留著很多原始的牧場,牧民們世代在這裡放牧為生,日子過得簡單卻也安穩。
只是這份安穩,在2016年1月被徹底打破了。當時正是寒假,有一對在外地讀書的姐妹,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放假,收拾好行李就急匆匆往家趕。這姐妹倆從小在草原牧點長大,深知冬天的呼倫貝爾有多冷,新巴爾虎右旗的冬季乾冷而漫長,極端最低氣溫能降到零下三十多度,有時候甚至能達到零下四十多度,人在戶外待上幾分鐘,手腳就可能被凍傷。
可即便天寒地凍,也擋不住姐妹倆回家的迫切心情,她們太久沒見到父母,心裡滿是思念,一路上都在唸叨著回家要吃媽媽做的手把肉,要跟爸爸去牧場看牛羊。經過一路顛簸,姐妹倆終於抵達了自家的牧點,可剛一靠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牧點裡應該有牛羊的叫聲,蒙古包的煙囪裡也該冒著裊裊炊煙,可今天,整個牧點靜得可怕,空蕩蕩的,連一絲生氣都沒有。姐妹倆心裡一緊,快步走到蒙古包前,大聲喊著“爹”“媽”,一遍又一遍,可回應她們的,只有呼嘯的寒風。
姐妹倆不死心,圍著牧點來回逛了好幾圈,走遍了平時父母放羊、喂牛羊的地方,可別說父母的身影,就連家裡的牛羊,也一隻都沒見到。寒風颳在臉上,疼得刺骨,可姐妹倆心裡的寒意,比身上的寒冷更甚,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慢慢升起。
她們家住在一個傳統的蒙古包裡,平時冬天,蒙古包裡肯定得燒著爐子,不然根本扛不住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人在裡面都會被凍僵。可姐妹倆推開蒙古包的門,一股刺骨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屋裡冷得像冰窖,一點暖意都沒有。
她們趕緊走到爐子旁邊,伸手一摸,爐灰早就涼透了,裡面的火不知道滅了多久。再看屋裡的水缸,裡面的水已經凍成了厚厚的冰塊,用手敲一下,發出“咚咚”的悶響。這就說明,至少這兩天,父母根本沒有在家住過,不然不可能任由爐子熄滅,任由水結冰。
一開始,姐妹倆還在自我安慰,說不定父母是有甚麼急事出去了,比如去鄰村的親戚家,或者去鎮上買東西,畢竟草原上牧點之間距離遠,有時候出去一趟就得好幾天。她們強壓下心裡的不安,打算先把蒙古包裡的火重新燒起來,暖和暖和身子,再慢慢等父母回來。
可就在她們找引火物品的時候,一個奇怪的發現,讓姐妹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們在床鋪下面,發現了一件蒙古袍,隨意地扔在那裡,皺巴巴的。熟悉蒙古族習俗的人都知道,蒙古袍是蒙古族的傳統民族服飾,製作工藝複雜,刺繡精美,在蒙古族同胞的心裡,蒙古袍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平時都會精心折疊好,收藏在櫃子裡,絕對不會隨便扔在床底下。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和不安。她們彎腰,打算把這件蒙古袍撿起來,重新收拾好,可剛一伸手,就感覺到不對勁,這件蒙古袍異常沉重,像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一樣,根本拽不動。
姐妹倆咬著牙,一起用力,終於把蒙古袍拽了出來。就在這時,她們的手指頭,碰到了一個冰冷又軟乎乎的物體,那種觸感,讓姐妹倆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們顫抖著雙手,慢慢掀開蒙古袍的一角,眼前的一幕,讓她們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蒙古袍下面,竟然躺著一個人!因為太過害怕,姐妹倆根本不敢仔細看這個人的模樣,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發抖,冷汗一下子就浸溼了內衣。她們癱坐在地上,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姐姐才勉強鎮定下來,拉著妹妹的手,聲音顫抖地說:“快,去找舅舅,舅舅就在臨近的牧點,我們去找他幫忙。”妹妹點了點頭,姐妹倆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出蒙古包,頂著刺骨的寒風,朝著舅舅的牧點跑去。
舅舅聽說姐妹倆家裡出了事,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跟著姐妹倆匆匆趕了回來。一走進蒙古包,舅舅就看到了床底下的身影,他壯著膽子走過去,伸手推了推,那個人一動不動,身體已經變得僵硬,顯然早就沒氣了。
舅舅也沒敢仔細看死者的模樣,他知道事情重大,一邊蹲下身,輕輕安慰嚇得渾身發抖的姐妹倆,讓她們別害怕,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當地邊防派出所的報警電話。電話裡,舅舅語無倫次地說明了情況,說自己外甥女家裡發現了一具屍體,請求民警趕緊過來。
接到報警後,邊防派出所的民警不敢耽擱,立刻帶著裝備,冒著漫天飛雪,驅車趕往案發現場。新巴爾虎右旗的草原上,冬天積雪深厚,道路難行,車子在雪地裡艱難地行駛,時不時就會陷進雪坑,民警們只能下車,徒手把車子推出來,再繼續趕路。
就在邊防派出所的民警趕到現場,正在瞭解情況的時候,新巴爾虎右旗公安局的刑偵人員,也接到了訊息,火速趕到了現場。刑偵人員立刻對現場進行了封鎖,開始仔細勘查,試圖從現場找到有用的線索。
經過勘查,刑偵人員確認,死者正是這對姐妹的父親,姓於,大家都叫他於某,今年56歲。於某的屍體上有多處傷口,背部、胸部、脖子上都有明顯的刀傷,傷口很深,一看就是銳器造成的。結合現場的情況,爐子早已熄滅,屋裡的水也結了冰,屍體也已經僵硬,刑偵人員判斷,於某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了。
更讓人疑惑的是,於某身上有多處銳器傷,遇害的時候,肯定會流大量的血,可民警在蒙古包裡仔細搜查了一圈,發現蒙古包裡非常乾淨,陳設雖然簡單,卻收拾得整整齊齊,能看出平時主人的生活習慣很好,地面上沒有一絲血跡,也沒有任何掙扎搏鬥的痕跡,就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據舅舅回憶,姐妹倆到家之後,不僅沒找到父親,也沒找到母親。其實就在姐妹倆回來的前一天,妹妹還跟母親打過電話,電話裡,母親的聲音很正常,還挺高興的,跟她說等她們放假回來,就去鎮上接她們,一點都看不出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民警趕到現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雪下得更大了,寒風也越來越烈,氣溫低到了零下四十多度,呵一口氣都能瞬間變成冰碴子。民警們沒有絲毫懈怠,冒著嚴寒,在牧點周邊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希望能找到女主人的下落,也希望能找到一些破案的線索。
他們搜遍了牧點的每一個地方,包括附近的牧場、樹林,都沒有發現女主人的身影。就在大家快要失去信心的時候,有人提議,平時用來圈養牲畜的棚圈還沒有檢視,或許女主人會在那裡。
民警們立刻趕到棚圈,仔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棚圈的最右側,堆放著很多編織袋,裡面裝著喂牛羊的草料。民警們小心翼翼地解開編織袋的扣子,一個一個地檢視,就在解開最後一個編織袋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編織袋裡面,竟然躺著一具女性屍體。
經過仔細檢查,民警發現,這名女死者身上也有多處銳器傷,胸部、背部、脖子上都被割傷,傷口和於某身上的傷口很相似。隨後,姐妹倆和舅舅辨認,確認這名女死者,正是於某的妻子,姐妹倆的母親,姓司,今年41歲。
一下子發現兩具屍體,而且是一對夫婦,這讓現場的民警都感到無比沉重。隨後,民警們對兩名死者的社會關係進行了初步調查,瞭解到,於某並不是當地人,而是外地人,幾年前來到新巴爾虎右旗,和司某結婚,之後就一直在草原上放牧。於某在當地沒有親戚朋友,和老家的人聯絡也很少,社會關係非常簡單,看起來不像是有甚麼仇家。
而司某是當地的牧民,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性格開朗,和身邊的親戚朋友關係都很融洽,彼此之間沒有甚麼矛盾,她的親人們也都是當地的牧民,平時相處得都很好。
光天化日之下,一對好端端的夫婦,竟然在自己的牧點裡被人謀害,這樣的惡性事件,在地廣人稀的草原上,還是很少見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附近的草原,牧民們都感到非常恐慌。
要知道,草原上的牧民,大多以傳統的畜牧業養殖為主,尤其是到了冬天,他們必須以草地為家,守護著自己的牛羊,生活本來就很不容易。而且,草原上的牧點都很分散,一般都是一家一個蒙古包,或者一兩戶人家聚在一起,方圓幾十公里都是無人區。
這種情況下,一旦發生惡性案件,如果不能及時偵破,不僅會讓牧民們人心惶惶,不敢單獨在牧點居住,而且過了破案的黃金時間,再想找到兇手,就會變得更加困難。畢竟,草原上不像城市裡,到處都是攝像頭和天網系統,能留下的線索非常少,破案的難度極大。
刑偵人員們深知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召開了案情分析會,對現場的情況和死者的資訊進行了詳細的研判。他們一致認為,這起案件絕對不是偶然,兇手的作案手法非常兇殘,而且心思縝密,絕對是有備而來。
首先,兩名死者身上都有多處銳器傷,說明兇手下手非常狠辣,一心想要置兩人於死地。其次,現場被清理得非常乾淨,沒有留下任何血跡和掙扎痕跡,說明兇手在作案後,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清理現場,隱藏證據。
民警們在進一步勘查現場的時候,發現蒙古包的地板有一處塌陷的痕跡,好好的地板,無緣無故怎麼會塌陷呢?隨後,他們在蒙古包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把拖把,拖把上還沾著淡淡的血跡,經過初步檢測,這些血跡和兩名死者的血跡一致。
這就說明,蒙古包和棚圈,應該就是案發現場,兇手在作案後,對現場進行了仔細的清理,把於某的屍體拖到了床底下,用蒙古袍蓋了起來,又把司某的屍體藏在了編織袋裡,掩蓋了起來,還清理了地面上的血跡,試圖掩蓋自己的罪行。
民警們推斷,要完成殺人、藏屍、清理現場這一系列動作,至少需要兩個小時,如果遇到死者的反抗,花費的時間還會更長。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兇手不僅非常兇殘,而且非常冷靜,心理素質極強,不像是第一次作案。
除此之外,民警們還分析了兩名死者的身體狀況。於某雖然已經56歲,但常年在草原上放牧,乾重活,身體非常健壯,高高大大的,力氣也很大。司某是從小在草原上長大的牧民,常年放羊、幹農活,身體素質也非常好,身手也很靈活。
要想在短時間內,將這兩個身體健壯的人殺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案發現場在草原深處,非常隱蔽,陌生人很難找到這個地方來。綜合這些情況,民警們初步判斷,兇手很可能是兩名死者的熟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兩人或者兩人以上共同作案,這樣才能在短時間內控制住兩名死者,完成作案和現場清理。
順著這個思路,民警們開始展開進一步的調查,重點排查兩名死者的熟人,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線索,儘快鎖定兇手。可草原上牧點分散,交通不便,排查工作開展得非常艱難,而且兇手留下的線索非常少,案件的偵破,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