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董銀燕的父親轉業,帶著全家,來到了四川樂山安家。這時候,董銀燕已經16歲了,正是青春期,虛榮心也變得更加嚴重。她看到身邊的同學,穿著漂亮的衣服,揹著高檔的書包,心裡非常羨慕,於是,她就更加頻繁地偷拿家裡的錢,和同學們攀比。
除此之外,董銀燕還非常會討好家裡人。有一次,她聽說家裡人想吃一些緊俏的零食和副食品,可那時候,這些東西很難買到,於是,她就偷偷跑到一家副食店,偷了很多緊俏的零食和副食品,然後拿回家裡,跟家裡人說,這些東西,是她的好朋友送的。
家裡人不知道真相,還以為董銀燕人緣好,有很多好朋友,對她更加疼愛了。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疼愛的女兒,竟然會偷偷偷東西。董銀燕看到自己的謊言沒有被揭穿,心裡更加大膽,偷東西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1986年,董銀燕18歲,這一年,深圳的一家大飯店,面向全國公開招聘工作人員。董銀燕看到招聘資訊後,非常心動,她覺得,自己長得漂亮,氣質也不錯,一定能夠考上,到了大飯店工作,就能夠掙很多錢,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還能夠過上好日子。
於是,董銀燕報名參加了招聘考試,憑藉著自己的美貌和不錯的口才,她順利透過了考試,被那家大飯店錄取了。董銀燕非常開心,她以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開始了,到了大飯店之後,自己一定能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擁有大好的前程。
可讓董銀燕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準備收拾東西,前往深圳上班的時候,卻被告知,她的崗位,被本市另一個有門路、有關係的女孩給頂替了。這個訊息,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董銀燕的頭上,讓她非常生氣,也非常失望。
董銀燕覺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她不甘心,也不認輸。她心裡想,既然你能頂替我的崗位,那我就自己去深圳闖蕩,我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讓你看看,讓所有人都看看。
於是,董銀燕一咬牙、一跺腳、一狠心,不顧家裡人的反對,獨自一個人,踏上了前往深圳的火車,開始了自己的闖蕩之路。那時候的深圳,正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到處都是機會,可同時,也充滿了挑戰,對於一個剛剛成年、沒有任何社會經驗的女孩來說,想要在深圳立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深圳之後,董銀燕遇到了很多困難,她沒有工作,沒有住處,身上的錢也不多,只能住最便宜的旅館,吃最便宜的飯菜。可她並沒有放棄,她一邊找工作,一邊努力適應深圳的生活。
就在董銀燕走投無路的時候,她認識了一個在深圳做生意的北京人。這個北京人,比董銀燕大幾歲,為人風趣幽默,而且很有能力,生意做得也不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就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聊得非常投機,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情投意合。
1989年,董銀燕和這個北京人,在深圳舉行了簡單的婚禮,然後,一起回到了北京定居。這一回,董銀燕也算是嫁入豪門了,她的公公,是部隊的一位高階幹部,她丈夫的爺爺,也就是她公公的父親,是一位聲名顯赫的將軍。
董銀燕,原本只是四川樂山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一下子嫁到了這樣的高幹之家,心裡非常榮耀,她的虛榮心,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覺得,自己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再也不用為錢發愁,再也不用和別人攀比了。
回到北京後,丈夫透過自己的熟人,幫董銀燕在某酒店,找了一個前臺領班的差事。這個工作,雖然不算特別高階,但也比較輕鬆,而且工資待遇也不錯,董銀燕也比較滿意。
可好景不長,兩個人結婚沒多久,就出現了矛盾。可能是因為家庭地位的懸殊,也可能是因為文化素質的差異,董銀燕的丈夫,是一個有文化、有能力的人,肚子裡有墨水,而董銀燕,雖然長得漂亮,但文化水平不高,兩個人之間,沒有共同的語言,隔閡也越來越大。
除此之外,促使董銀燕和丈夫離婚的,還有第三者的因素。這個第三者,姓張,是做水產品生意的,經常去董銀燕工作的酒店送貨。一來二去,張某就和董銀燕混熟了,張某長得高大帥氣,而且很會說話,對董銀燕也非常體貼,董銀燕很快就被張某吸引了。
甭管是誰,只要見過董銀燕,都會被她的美貌吸引,張某也不例外。兩個人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很快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走到了一起,開始了同居生活。同居之後,兩個人的感情越來越好,難分難捨,董銀燕甚至覺得,張某,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董銀燕和張某的事情,還是被她的丈夫知道了。她的丈夫,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怎麼也忍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出軌,於是,就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1992年8月份,一紙離婚判決書,送到了董銀燕的手裡,她和丈夫的婚姻,徹底破裂了。
離婚之後,董銀燕徹底慌了神兒。她一下子從一個高高在上的高幹家屬,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尋常百姓,她失去了優越的生活條件,失去了穩定的工作,也失去了經濟來源。她心裡想,自己離開了丈夫,離開了公公他們,以後該怎麼活呀,錢從哪兒來呀。
巨大的落差,讓董銀燕的心裡,嚴重失衡。過去,她的這段婚姻,令無數人羨慕,在酒店裡,同事們、姐妹們,都對她另眼相看,誰也不敢惹她,都想方設法地討好她。可離婚之後,一切都變了,同事們對她議論紛紛,冷眼相看,甚至有人趁機落井下石,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在那個年代,一個女人,好好的家庭不要,出去找第三者,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別人說的話,也非常難聽。董銀燕受不了這樣的議論和冷眼,於是,就主動辭去了酒店的工作,從此,開始了四處遊蕩的生活。
而且,直到她被捕之前,董銀燕都沒有讓自己的家裡人,得知自己落難的處境。那個年代,通訊不發達,她和家裡聯絡,只能靠寫信,沒有微信,也沒有影片聊天,所以,家裡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外面的情況。
董銀燕在給家裡寫的信裡,從來沒有提過自己離婚的事情,也沒有提過自己辭去工作的事情,她總是在信裡,告訴家裡人,自己在北京過得很好,工作很順利,工資也很高,讓家裡人不用擔心。她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不想讓家裡人知道,自己過得不好,不想讓家裡人擔心。
其實,此時此刻的董銀燕,還只是一個虛榮心爆棚的漂亮女人,她雖然偷過東西,但都是一些小金額的,還沒有走上特大盜竊的道路。可誰也沒有想到年夏天的一天,很多偶然因素的到來,鬼使神差地,就把董銀燕,推向了這條不歸路。
那天,董銀燕去一家飯店應聘,希望能夠找到一份工作,維持自己的生活。可應聘並不順利,她沒有被飯店錄取,心情非常不好,於是,就獨自一人,往自己租住的地方走去。
可就在返回的路上,意外發生了,董銀燕不小心,把腳給崴了,鑽心的疼痛,讓她根本無法走路。更倒黴的是,天公不作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又冷又溼,腳又疼,她當時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董銀燕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發現自己身上,只有100塊錢,根本不夠去醫院看病,也不夠打車回家。她看著眼前的大雨,又看了看自己崴傷的腳,心裡非常著急,也非常無助。
就在這時,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家飯店,於是,她就一咬牙,心想,豁出去了,先住進這家飯店,好好休息一下,緩解一下腳的疼痛,至於錢的事情,以後再想辦法。於是,她就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家飯店,開了一個房間。
進了房間之後,董銀燕就躺在床上,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這一覺,她睡得很沉,也睡得很踏實,所有的煩惱和痛苦,都暫時拋到了腦後。第二天一早,董銀燕醒來,腳的疼痛,緩解了不少,她收拾好東西,就去前臺結賬。
就在她經過前臺旁邊的休息區時,無意間瞥見一個男士將手包放在沙發上,轉身去前臺諮詢退房事宜,全程不過十幾秒的時間,眼神從未離開手包,卻沒料到,這一幕被正處於困境、滿心焦灼的董銀燕看在了眼裡。
那一刻,董銀燕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所有的無助和委屈,都被一個瘋狂的念頭取代——偷了這個手包,就能有錢看病、有錢打車,就能擺脫當下的困境。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周圍沒人注意自己,便裝作整理頭髮,悄悄走到沙發邊,以極快的速度,將手包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然後低著頭,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出了飯店。
走出飯店後,董銀燕不敢停留,一路小跑,躲進了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直到確認沒人追趕,她才顫抖著雙手,開啟了那個手包。包裡的東西,讓她瞬間驚呆了:裡面有5000多元現金、幾張銀行卡,還有一塊價值不菲的名牌手錶。這5000多塊錢,在當時,相當於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足夠她看病、租房,甚至能支撐她一段時間的生活。
董銀燕拿著手包,心裡既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她第一次偷這麼多錢,害怕被人發現,害怕被警察抓住;興奮的是,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這麼多錢,輕鬆擺脫了困境,這種不勞而獲的快感,讓她瞬間忘記了所有的不安。她沒有去醫院看腳,而是先找了一家小旅館,安頓下來,然後拿著偷來的現金,買了新衣服、新鞋子,還請自己吃了一頓大餐。
那幾天,董銀燕過得格外瀟灑,她穿著漂亮的衣服,出入各種高檔場所,花錢大手大腳,完全忘記了自己偷東西的事情,也忘記了自己曾經的困境。可很快,偷來的錢就花得所剩無幾,那種揮金如土的日子,讓她徹底上癮,她再也不想過那種顛沛流離、捉襟見肘的生活,也不想靠找工作謀生,於是,她又動了盜竊的念頭。
這一次,她不再是臨時起意,而是開始精心策劃。她知道,普通人家沒甚麼錢,想要偷到更多的錢,就必須瞄準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而高檔賓館、豪華公寓,正是這些人的聚集地。於是,她開始頻繁出入北京的各大高檔賓館、公寓,假裝成客人或者工作人員,觀察裡面的環境,摸清住戶和客人的作息規律,學習撬鎖技巧。
董銀燕天生聰明,而且動手能力極強,她透過觀察別人、偷偷摸索,很快就掌握了高超的撬鎖技巧,能夠在不破壞門鎖、不留下明顯痕跡的情況下,輕鬆開啟房門。為了不留下指紋和足跡,她每次作案,都會戴上手套、穿上鞋套,作案後,都會仔細清理現場,確保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一開始,她還只是小心翼翼地作案,每次只偷少量現金和貴重物品,得手後就立刻撤離,不敢停留。可隨著一次次得手,沒有被警方發現,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作案也越來越頻繁,偷的財物也越來越多。她不再滿足於偷現金和珠寶,還開始偷名貴字畫、名牌手錶、皮包等物品,只要是值錢的東西,她都會順手牽走。
她作案時,非常謹慎,專門挑選住戶或客人外出的時間段,而且只選擇那些安保相對薄弱、監控較少的高檔賓館和公寓。她憑藉著自己漂亮的外表和優雅的氣質,很容易就能進入這些場所,不會引起保安和工作人員的懷疑。有時候,她甚至會假裝成服務員,進入客房打掃衛生,趁機實施盜竊,得手後,從容離開,無人察覺。
至於那些被她偷走的空白支票,是她在一次盜竊中,從一位公司老闆的包裡偷來的。她知道,空白支票需要印章才能使用,於是,她又偷偷偽造了歐亞發展有限公司的財務專用章,然後拿著偷來的鄭紅的身份證(她在一次乘坐公交車時,撿到了鄭紅丟失的身份證,一直放在身上,沒想到派上了用場),冒充鄭紅,使用空白支票消費,購買高檔菸酒,盡情享受著不勞而獲的生活。
董銀燕在審訊中供述,她之所以能屢屢得手,不僅僅是因為她的撬鎖技巧高明、作案謹慎,更重要的是,當時很多高檔賓館、公寓的安保意識薄弱,對進出人員沒有嚴格的登記和核查,而且很多住戶和客人,防範意識也很差,出門時不仔細檢查門窗,貴重物品隨意擺放,這給了她可乘之機。
她還供述,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她先後在北京市的各大高檔賓館、公寓,實施盜竊20餘起,涉案金額高達140餘萬元,這些贓物,她一部分用來揮霍,一部分藏在了自己租住的房間裡,還有一部分,被她偷偷賣給了典當行,換取現金。她承認,自己之所以走上這條不歸路,是因為離婚後,巨大的身份落差讓她心理失衡,虛榮心和對金錢的慾望,讓她一步步陷入了盜竊的泥潭,無法自拔。
董銀燕被抓獲後,案件迅速移交至北京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院經過仔細審查,認為董銀燕以非法佔有為目的,多次秘密竊取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盜竊罪,且作案次數多、涉案金額大、作案手法隱蔽,社會危害性極大,依法應當從重處罰。
1995年3月,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公開審理了董銀燕特大系列盜竊案。庭審當天,法庭內座無虛席,眾多受害者紛紛來到法庭,旁聽審判,想要親眼看到這個女大盜受到法律的嚴懲。董銀燕穿著囚服,頭髮凌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漂亮和優雅,臉上佈滿了悔恨和恐懼。
庭審過程中,公訴機關出示了大量的證據,包括現場提取的指紋、足跡、作案工具、繳獲的贓物、受害者的證言、董銀燕的供述筆錄等,鐵證如山,無可辯駁。董銀燕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當庭懺悔,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知道錯了,後悔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請求法院給予寬大處理,請求受害者的原諒。
法官認真聽取了公訴機關的指控、辯護律師的辯護意見、受害者的陳述,以及董銀燕的供述和懺悔,對所有證據進行了逐一核實和質證。法庭認為,董銀燕的犯罪情節特別嚴重,涉案金額特別巨大,作案手法隱蔽,社會危害性極大,雖然她當庭懺悔,但不足以從輕處罰,依法應當嚴懲。
最終,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董銀燕犯盜竊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董銀燕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北京市高階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後,經過審理,認為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依法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並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
1995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董銀燕的死刑判決,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董銀燕執行死刑。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美貌動人,卻因虛榮心和貪婪,淪為江洋大盜的女人,最終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為自己的罪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董銀燕伏法後,那些被她偷走的贓物,被警方逐一追回,返還給了受害者,這場持續近一年的“京城魅影”盜竊迷局,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