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髮現那些煉氣期修士,體內丹田處都蜷縮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蟲卵。
蟲卵呈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隱約能看到裡面有東西在蠕動。
修為越高的煉氣修士,蟲卵孵化程度越高——有的已經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蠕動的幼蟲;有的幼蟲已經鑽出大半,細小的觸手伸向修士的經脈。
築基期修士則完全不同。
他們的丹田中,蟲卵已經完全孵化。
那是一枚枚形態各異的蠱蟲——有的像蜘蛛,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蠍子,有的像毒蛇。
這些蠱蟲體型從拳頭到頭顱不等,通體泛著詭異的光澤,有的甲殼堅硬,有的體表覆蓋著細密的絨毛。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蠱蟲伸出一條條觸手,密密麻麻,如根系般扎入修士的經脈、血肉、骨骼之中,在修士體內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靈脈網路”。
修士的法力,實際上是從蠱蟲身上汲取而來;修士施展的法術,本質上是透過蠱蟲的力量來引動天地靈力。
“這...”
許長生心中湧起強烈的寒意。
這哪裡是修士?
這分明都是這些古怪蟲子的容器!
那些煉氣修士,正在經歷“孵化”的過程。
隨著修為提升,蟲卵漸漸成熟,幼蟲破殼而出,開始接管修士的身體。
到了築基期,蠱蟲徹底孵化,修士便成了蟲子的傀儡——不,連傀儡都算不上,更像是蟲子的“外衣”或“坐騎”。
他強忍不適,將神識悄然探向礦脈深處。
那裡有一個氣息最強的存在,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據礦場修士的對話,那人應該就是此地的負責人——烏顏上人。
此刻他正在閉關,對許長生的到來一無所知。
許長生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滲入烏顏上人的洞府。
洞府不大,陳設簡陋。
一個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繚繞著詭異的灰黑色霧氣。
此人面容削瘦,顴骨高聳,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上面佈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蠱蟲的觸手在面板下游走。
當許長生將神識探入他的丹田時,瞳孔驟然收縮。
烏顏上人的丹田中,沒有金丹。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蠱蟲!
這蠱蟲外形極像一顆金丹,圓滾滾的,表面光滑。
但仔細看,卻能發現它的“外殼”上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蠕動——那是蠱蟲的呼吸和脈動。
而最駭人的是,從這顆“假丹”上,伸出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觸手!
這些觸手如蛛網般蔓延,扎入烏顏上人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
甚至有幾根最粗的觸手,沿著脊柱向上,刺入腦顱,纏繞著修士的神魂!
而烏顏上人的神魂...早已被奴役!
那是一團虛幻的光影,被觸手緊緊束縛、纏繞、滲透。
神魂的面容扭曲而痛苦,但已經失去了自主意識,完全淪為了蠱蟲的附屬品。
它機械地運轉著,維持著這具“皮囊”的基本活動,卻再無任何獨立的思考能力。
“這...”
許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他見過魔修,見過妖修,見過鬼修,見過各種旁門左道。
但從未見過如此徹底、如此扭曲的“修行”之法。
魔修雖然暴虐殘忍,殺人如麻,但至少是為了自己的道途。
他們吞噬精血、煉製血丹,最終是為了壯大自身,追尋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大道。
而這些蠱修,竟然甘願成為蟲子的容器,連神魂都被奴役,徹底失去了自我!
這已經不是“修行”,而是“獻祭”——將自己的一切,肉身、法力、神魂,全部奉獻給蠱蟲,成為蟲子的一部分!
“世間竟有如此詭異的法門...”
許長生心中警惕到了極點。
這種蠱蟲,會不會有子母蟲的感應?
會不會有某種特殊的聯絡,讓它們能夠共享資訊?
如果他貿然動手,會不會驚動更強大的存在?
他正要收回神識,突然眉頭一挑。
在烏顏上人的洞府深處,還有一個生命氣息!
那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面容枯槁,鬚髮皆白,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
老者盤坐在一個簡陋的蒲團上,面前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丹爐,正在專注地煉製丹藥。
許長生神識掃過老者的身體,心中一動。
此人...是純正的人族修士!
他的丹田空空蕩蕩,沒有金丹,也沒有蠱蟲。
但丹田中央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那是被人活生生挖去金丹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經脈大多萎縮,法力波動微弱,顯然修為已被廢去多年。
但讓許長生在意的是,老者身上的服飾風格,極為眼熟!
寬袍大袖,交領右衽,衣襟上繡著簡約的雲紋——這分明是趙國、晉國一帶的服飾樣式!
“此人...是從那邊來的?”
許長生心中閃過諸多念頭。
他本想對烏顏上人搜魂,獲取此地資訊。
但這些蠱蟲太過詭異,搜魂的風險太大。
萬一觸發了甚麼禁制,或者驚動了蠱蟲背後的存在,反而麻煩。
這個被廢的老者,或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心念一動,神識凝成一線,直接傳入老者腦海——
“不要聲張,我問,你答。”
...
丹房中,桑伯山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丹爐。
爐火正旺,丹液在爐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濃郁的藥香。
這是一爐三級初階的養元丹,雖然品階不高,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每一爐丹藥都關係到自己的性命——煉製不出足夠的丹藥,烏顏上人就會減少他的飯食和藥物,讓他死得更快。
突然,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不要聲張,我問,你答。”
桑伯山渾身一震,險些將手中的丹訣掐錯。
他第一反應是驚愕——誰?
誰能在不驚動烏顏上人的情況下,將神識傳入他的腦海?
要知道,烏顏上人雖然只是金丹中期,但那蠱蟲賦予他的神識感應極強,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監視。
第二反應,是大喜!
能瞞過烏顏上人的,至少也是金丹後期!
甚至可能是...元嬰!
他強壓心中的激動,嘴唇微動,用盡平生力氣,以最輕微的聲音顫抖道:“這...這是楚國的語言?”
“前輩...前輩來自楚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