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端坐的身影紋絲未動。
但一股無形無質、卻如同萬仞冰山般的恐怖威壓,驟然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溫度驟降,連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豈有此理!”
他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冰封千里的寒意與即將爆發的熔岩怒火!
桌案上那杯尚帶餘溫的靈茶,“咔嚓”一聲,杯身竟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痕!
砰!
站在對面的陶筱竹如遭重錘,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身不由己地連連後退數步。
體內法力竟有瞬間的凝滯,差點跌坐在地!
她眼中充滿了驚駭,僅僅是洩露出的那一絲威壓,便讓她這個金丹初期的修士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便是斬殺千足蜈龍、逼退黑煞老祖的威勢嗎?
“芸兒姐姐!”
一旁的李素梅也是花容失色,手中的玉梳“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摔成兩截。
她顧不得心疼,急切地看向許長生,眼中湧起淚光。
“芸兒姐姐她...怎會如此?妙琴門內,仙姑坐鎮,怎會讓人遭此毒手?!”
許長生緩緩起身,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股山嶽傾頹般的沉重感。
他目光落在陶筱竹臉上,那目光銳利如劍,直刺人心:
“立刻出發妙琴門。”
沒有詢問細節,沒有多餘廢話。
只有斬釘截鐵的七個字。
陶筱竹只覺得心臟都被那目光攥緊,慌忙點頭:
“是,前輩!”
李素梅也立刻上前,拉住許長生的衣袖,語氣堅決:
“我也去!我要去看芸兒姐姐!”
許長生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他知道李素梅與林芸兒情同姐妹,此刻攔著也無益。
當下,許長生召出遁空梭,載上陶筱竹和李素梅,不再做任何掩飾。
遁空梭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遁光,直奔妙琴門總壇而去!
風馳電掣!
沿途無論遇到任何島嶼或修士,皆是蠻橫地一掠而過。
強大的遁光威壓驚得下方生靈瑟瑟發抖,不知是哪位元嬰老祖如此怒氣衝衝地趕路。
不過小半日功夫,妙琴門那清幽秀麗、籠罩在淡淡仙樂幻音中的山門輪廓,已然在望。
許長生沒有絲毫停留,更未按照禮節通報。
遁空梭懸停于山門上空,他一步踏出,凌空虛立。
浩大而冰冷的聲音如同九霄驚雷,滾滾蕩蕩,瞬間傳遍了整個妙琴門內外群山:
“妙琴仙姑何在?木長生來訪,請出來一見!”
聲浪滾滾,震得山門牌樓嗡嗡作響,護山大陣的光幕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山中繚繞的仙樂幻音,被這充滿殺伐之氣的雷音瞬間衝散!
“何人敢在我妙琴門放肆?!”
山門前,數名負責值守的築基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驚得一愣。
待看清來者只是一個陌生的金丹修士,竟敢直呼老祖名諱,頓時又驚又怒。
為首一名築基後期的女修柳眉倒豎,上前一步便要呵斥。
然而,當她抬頭,目光對上那雙冰冷如淵、不含絲毫感情的眼眸時。
所有的斥責話語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遍體生寒,牙齒都忍不住開始打顫。
旁邊有機靈的弟子似乎想起了甚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連忙扯了扯那女修的衣袖,低聲急促道:
“師姐!是...是木長生!那位木前輩!”
“木...木長生?”
那女修先是一怔,隨即腦中轟然炸開!
那個傳說中斬殺元嬰大妖、逼退黑煞老祖的煞星!
她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哪裡還敢有半分阻攔。
慌忙躬身,聲音顫抖:
“木...木前輩恕罪!晚輩...晚輩這就去通...通傳!”
說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身衝向山門內。
整個山門附近,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無數道或驚恐、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空中那道孤傲挺拔的身影上。
並未讓許長生等太久。
山門深處,一道清越的琴音響起,帶著安撫與惶急的意味。
緊接著,妙琴仙姑的身影在一團柔和光華中顯現於山門處。
她依舊是那副空靈出塵的模樣,但此刻臉色卻略顯蒼白。
眼神深處更是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與不安。
“木...木小友,何...何事如此急切?”
妙琴仙姑勉強維持著鎮定,語氣卻遠不如以往從容。
她心中已隱隱猜到幾分,只是還存著僥倖。
許長生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她。
沒有半分客套寒暄,直截了當,聲音冰冷如鐵:
“林芸兒何在?”
僅僅五個字,卻如同五柄重錘,狠狠砸在妙琴仙姑心頭。
她眼神閃爍,下意識地避開許長生銳利的目光,強笑道:
“芸兒她...正在門內禁地靜修,穩固灌頂所得境界,正是緊要關頭,不...不便見客。”
“木小友若有要事,不妨稍候幾日,待她...”
“陶長老已將一切告知於我。”
許長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聲音更冷。
“仙姑還想隱瞞到何時?”
轟!
妙琴仙姑只覺得腦中嗡鳴一聲,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她面色再變,看著許長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寒意。
以及他身後李素梅那焦急擔憂的眼神,知道此事再也無法遮掩。
她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她不再多言,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木小友,請隨老身來。”
在無數妙琴門弟子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許長生帶著李素梅,跟隨妙琴仙姑。
徑直飛入山門深處,來到一處靈氣濃郁、卻寂靜得有些詭異的幽谷。
谷中有一洞府,洞府外佈置著數重散發著濃郁生機與淨化氣息的療傷、祛毒陣法,光芒流轉不息。
踏入洞府,一股混合著藥香與淡淡腥氣的味道傳來。
洞府深處,一張溫潤的千年寒玉床上,林芸兒靜靜躺臥。
她雙目緊閉,原本嬌豔的面容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彷彿精緻的玉雕失去了生機。
眉心處,一團鴿子蛋大小、不斷扭曲翻滾的青黑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盤旋。
散發出陰冷、腐朽的氣息,正不斷侵蝕著她的神魂。
她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身上蓋著的錦被下,隱隱能看到肌膚上也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脈絡。
“芸兒姐姐!”
李素梅見到此景,瞬間淚如雨下,撲到床邊,緊緊握住林芸兒冰涼的手。
林芸兒似乎聽到了呼喚,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極為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眼瞳中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媚意,只剩下一片渙散的灰暗。
她看到了床邊的許長生和李素梅,蒼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是徒勞。
隨即又無力地閉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