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赤霄劍派的臨時駐地裡,還殘留著昨日交易會的喧囂餘味。
許長生正在住所打坐,一道邊緣帶著灼燒痕跡的赤紅傳訊符便破空而至,懸停在他面前,符紙上離火上人的氣息灼熱而迫人。
不敢怠慢,許長生整理了一下因昨日奔波略顯褶皺的衣袍,快步向駐地中央那座最為雄渾、以整塊赤焰巖雕琢而成的石殿走去。
殿內,熾亮的照明珠將每一寸空間都照得纖毫畢現,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連他在內,二十名金丹修士如同二十柄即將出鞘的利劍,肅立在冰冷的石面上。
許長生的目光無聲掃過同門:站在前排的蕭逸,氣息比以往更加內斂,彷彿將所有的鋒芒都藏進了骨子裡,只是偶爾抬眼時,眼底深處那一絲未能凝結上三品金丹的憾色,依舊如薄霧般難以完全化開。
除了他們二人,其餘同門中,有兩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們的站姿並不如何挺拔,甚至帶著些許歷經風霜後的懶散,但那雙眼睛開闔之間,銳利如鷹,警惕如同常年行走在懸崖邊緣的老狼,這是從上一次星墟秘境血腥廝殺中僥倖生還的兩位師兄。
剩下的十六人,則與許長生、蕭逸一樣,是初次經歷此等盛事的新人。
離火上人高踞上首的赤炎石椅,身形彷彿與座椅融為一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灼熱與威嚴。
他沒有任何寒暄,見人已到齊,寬大的袖袍只是隨意一拂,七枚散發著朦朧星輝、觸手溫涼的玉簡便精準地飛入每人手中。
“都仔細看,”離火上人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在殿中迴盪,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這是宗門用前人屍骨和代價換來的東西,多記下一分,在裡面活下來的機會,就多一分。”
許長生收斂心神,將神識沉入玉簡。
剎那間,浩瀚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入他的識海。
玉簡開篇,並非地圖,而是一段以古樸符文記載的秘辛,勾勒出一幅蒼涼而恢弘的畫卷:
上古宗門“星辰閣”,為躲避一場由靈氣潮汐引起,席捲整個修行界的“末法大劫”,舉宗遷移,其山門聖地“星辰殿”在穿越無盡虛空時遭遇不測,轟然崩碎,其核心碎片裹挾著宗門遺藏,在混亂的虛空亂流中飄蕩沉浮,最終形成了如今這處名為“星墟”的秘境。
“星辰閣...精通星辰大道與空間法則...”
許長生心中默唸,不由得聯想到了自己主修的《五行混元訣》,以及那得自枯山禁地、玄奧異常的《庚金劍訣》。
這些傳承無不指向一個更為輝煌浩瀚的時代,這星辰閣的遺澤,恐怕遠比他最初想象的還要驚人。
青銅小鼎在丹田內微微一動,似乎也對這資訊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緊接著是地圖,線條粗獷而古老,幾處區域被刺目的紅光死死標註:
一片被標記為“古戰場”的扭曲地帶,旁邊小字註釋:戰魂不滅,煞氣蝕神,心志不堅者,永墮幻境。
僅僅是神識掠過這行字,許長生彷彿都能聽到那跨越萬古傳來的隱約廝殺與咆哮。
另一片區域,被稱為“破碎星河”,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紋路,代表無處不在、悄無聲息卻能瞬間將人切割開來的空間裂縫,更有能擾亂法力、捲走一切的星辰亂流。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金丹捲入,九死一生。
最後是一片相對完整的區域,被標註為“星辰閣遺址”,預示著可能存在完整的傳承或重寶,但警告也同樣醒目——禁制強橫,歷經歲月與空間扭曲,異變叢生,危機莫測。
‘上古戰魂、空間裂縫、扭曲禁制...’
許長生心頭凜然,將這些資訊死死烙印在腦海。
‘我的《凝魂訣》已至五層圓滿,神識凝練,對上戰魂煞氣應當有些優勢。
《離火劍瞳》能洞察虛妄,或可提前窺見空間裂縫和禁制節點。
剛到手的三級破陣符和這面白玉盾,正是為此類險地準備。
這份資料,確實關鍵,不知是多少前輩用命換來的。’
就在他默默消化這些資訊,暗自規劃可能的行進路線與應對策略時,離火上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
“爾等進入秘境,能獲得何種機緣,全憑各自的氣運、膽識與手段,宗門不會強求。”
離火上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語氣陡然變得肅殺,“但有一物,若遇之,當竭盡全力帶回宗門!”
他略一停頓,彷彿要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砸進眾人的心裡:“此物名為——星源晶!”
“星源晶,乃秘境中最為精純的星辰之力歷經萬古凝結而成的精華,形如晶體,內蘊星辰道韻。”
離火上人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此物於元嬰修士感悟星辰法則、淬鍊法力有著莫大裨益!”
“凡貢獻此物者,宗門絕不吝賞賜!”
“貢獻卓著者...賜予結嬰靈物,亦非不可能!”
結嬰靈物!
這四個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在的二十名金丹修士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就連那兩位經歷過秘境殘酷、心志早已磨礪得如同鐵石的老牌金丹,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幾分,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元嬰大道,是橫亙在無數金丹修士面前的天塹,任何能增加一絲結嬰機率的存在,都足以讓他們為之瘋狂,不惜性命。
許長生亦是心頭劇震,血液流速似乎都快了幾分。
他雖自信根基遠超同階,身懷小鼎這等逆天之物,但結嬰之難,更勝結丹百倍千倍,那是生命層次的又一次躍遷,兇險無比。
若能提前為那一步積攢資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星源晶...此物必須重點關注。’
‘秘境廣闊,需得規劃好路線,既要避開絕地,也要儘可能增加遇到此物的機會。’
交代完這最重要的宗門任務,離火上人臉上的肅殺之氣稍稍緩和,目光變得複雜,在七人臉上逐一停留,最後,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的目光,落在了許長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