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傅建平正煩躁地轉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瞧著在正屋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陳軍遠比自己先前認識的要神秘得多。
更讓他百思不解的是，陳軍到底是怎麼跟小妹認識的，兩人竟還能相處得這般融洽？
“所以說，江湖與廟堂，從來就沒真正隔得太遠。”
陳軍緩步跟在林燊身後向外走，聲音不高不低地漫出來。
“萬物自化，不假外力。”
林燊沒有回頭，一句話卻像帶著水汽的風，幽幽從前面飄過來。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陳軍略一思忖，輕輕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回味。
林燊聞言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對著陳軍展顏一笑，那笑意淺淡卻清亮，像是晨露落在新葉上，帶著說不出的通透。
“所以是外公想吃你做的小雞燉蘑菇？”
“建平哥是這麼說的！”
“那倒是有趣，我去收拾一下！”
林燊說完便走向內屋，陳軍點頭，推門而出。
知道她是回去換下身內的袍服！
“快說，你們怎麼認識的！？”
陳軍剛走到院子外，就被傅建平拉到石桌旁坐下。
看了看四周，
“你不冷麼？”
“少廢話，你以為我是你？！快回答我的問題！”
顯然傅建平從來都沒有進過正屋。
“我們是在火車上認識的！”
“就你這次來京城？”
“嗯！”
傅建平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甚麼，好半晌才開口：
“這麼有緣分？”
陳軍端起還算溫熱的茶水，小口抿著。
“走吧！”
這時候林燊已經走了出來。
“哦！好！”
傅建平聽到林燊的聲音，一下子從石凳上彈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向大門走去。
陳軍笑著跟在最後。
......
傅家小樓的客廳裡，傅老爺子和三個孫子圍坐品茶，臉上都帶著幾分驚奇與玩味，目光卻齊刷刷地瞟向廚房方向，心思顯然全被那邊的動靜勾著。
“他們當真只是在火車上認識的？” 老爺子眉峰微挑，臉上帶著幾分不信，又問了傅建平一遍。
傅建華和傅建國也一同看向傅建平，眼神裡滿是探究。
“是啊，陳軍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傅建平趕緊點頭。
“這可就奇了。” 傅建華摸著下巴，一臉費解。
“嘿嘿，依我看啊，七丫這是紅鸞星動嘍！”
傅建平眼珠子一轉，臉上浮出促狹的笑。
“哎呦！”
話音剛落，一頭大蒜便不偏不倚砸在他腦門上。
“呵。”
老爺子和傅建華、傅建國三人悶笑出聲，肩膀都跟著輕輕抖著。
其實他們心裡頭，倒也暗暗認傅建平這話。
“爺爺，我去給您拿酒！”
傅建平見狀，捂著腦袋就想溜之大吉 —— 不然等會兒妹妹讓他把大蒜撿回去，那才叫難堪。
“傅建平，把大蒜撿過來！”
林燊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清亮又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勁兒。
“噗嗤 —— 哈哈哈哈！”
爺仨再也忍不住，當場笑出了聲。
看這熟練的架勢，這般光景怕是早已上演過無數回了。
......
“來，小軍，咱爺倆先喝一個。”
傅老爺子一上桌就拉著陳軍坐到自己身邊，酒杯穩穩遞過來，
“得好好謝謝你當初那份善意，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交代了。”
老太太挨著老爺子坐下，身旁正是林燊。
傅家吃飯的氣氛，跟別處截然不同。乍一看就像尋常人家圍坐，雖也講究些規矩，卻處處透著不加掩飾的真誠與親近，熱熱鬧鬧的滿是煙火氣。
“可不是嘛。”
老太太笑著接話，目光在陳軍和林燊臉上轉了一圈，也端起杯子，
“小軍啊，說起這事兒，我們全家都該敬你一杯。”
“傅爺爺，奶奶，”
陳軍連忙舉杯起身，語氣懇切，
“咱們不是早說好了，這事早翻篇了？都是緣分使然，真不必掛懷。”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對啊爺奶，小軍那可是我兄弟，這份情我記心裡了！”
傅建平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搶著接話。
“哼！要不是當初小軍把你們幾個攔下，指不定要闖出甚麼禍來！”
老爺子一聽這話，臉一沉，帶著幾分威嚴訓了一句。
傅建華趕緊給兩個弟弟遞了個眼色，隨即端起酒杯站起身，語氣誠懇地再次道謝：
“小軍，先前的事多虧了你，我和弟弟們再敬你一杯。”
老爺子看著陳軍又一次爽快地飲盡杯中酒，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
林燊這時也從外婆口中聽說了，陳軍先前還救過三個哥哥的事。她轉頭看向陳軍，微微點了點頭，陳軍亦頷首回應，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了，聽建華他們仨說，你槍法很是了得，抬手就能中，是跟誰學的？” 老爺子話鋒一轉，又起了個話頭。
“從小跟著我師爺學的，他老人家是個老獵戶……” 陳軍看向傅老爺子，緩緩道來。
“你師爺姓甚麼？怎麼稱呼？” 老爺子聽著聽著，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追問一句。
“師爺姓柳，名烈。”
“甚麼？！‘嘯山虎’柳烈？！”
“咣噹” 一聲，老爺子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酒杯都險些脫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 你方才說還有個幹爺爺，姓張，懂藥理，莫非是張嘯林？”
老爺子問這話時，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希冀。
“啊？是啊。”
陳軍也吃了一驚，
“傅爺爺認識他們？”
“‘巡山豹’張嘯林，‘嘯山虎’柳烈……”
老爺子咂摸著這兩個名號，聲音裡帶著感慨，
“認識？何止認識啊。說起來，我年輕的時候，還受過你這兩位爺爺的救命之恩呢。這份人情，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他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眼神有些恍惚，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這一下，桌上所有傅家人看向陳軍的目光，愈發柔和，更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激。
可陳軍這會兒壓根沒留意這些 —— 傅老爺子口中那兩個名號，早已在他腦子裡盤旋不去，把他所有注意力都吸了過去。
“嘯山虎、巡山豹……”
這名號似乎印在兩位老人的身上，在他記憶裡總伴著獵槍與山林的氣息。
他在心裡默唸著，能從傅老爺子口裡說出這名號，只覺這名號裡透著股沖天的豪氣，
“真是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