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都愣著幹甚麼？先吃飯！這菜做得可真叫一個好吃，難怪建平總在我跟前唸叨呢！”
這時傅老爺子已然緩過神來，又道：
“吃完飯，咱們爺倆到書房好好坐坐。”
書房內，陳軍手端著溫熱的茶杯，靜靜聽傅老爺子講起當年他和自家師爺、幹爺的過往。
他自始至終只是默默聽著，一句多餘的話也沒問。
這些往事，師爺既然從沒跟自己提過，其中定然有緣由。
再者說，那都是自家人的事，向旁人打聽總歸是不妥當的。
看來這次京城之行，倒是意外收穫了不少東西。
不知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返回大山的衝動。
來到京城前後不過短短几日，卻讓自己原本波瀾不驚的生活，泛起了層層漣漪。
這些變化，是自己全然無法掌控的，至於究竟是好是壞，此刻竟也說不清楚。
農曆新年悄然而至。
結束了傅家的拜訪後，陳軍在姥姥的再三堅持下，便搬去了老人家那邊住。
臨近年關的這幾日，陳軍差不多天天都往書店跑，想挑些合心意的書。只可惜，真正能入眼的並不多。
“姥爺，姥姥，娘，我初三就回去了。”
年夜飯的酒剛敬完，陳軍放下酒杯，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這…… 小軍就不能多留幾天嗎？” 姥姥最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
“是啊。” 母親也跟著附和，眼裡滿是挽留。
陳軍只是微微笑著，沒接話，目光輕輕投向姥爺。
姥爺沉吟片刻，緩緩道：
“讓他回去吧。京城這地方，眼下還不是小軍該來的時候。只盼著往後，一切能越來越好。”
這幾日，姥爺早已察覺到陳軍身上那股說不清的變化。
將心比心，換成是自己，未必能做得比這孩子更好了。
聽到這話，陳軍心頭愈發鬆快，思緒不知不覺間已飄回了大山深處的家。
……
火車一過山海關，陳軍只覺心頭更添幾分輕快，連帶著整個人都踏實了許多。
車窗外，山脈被皚皚白雪覆蓋，一片蒼茫。
可他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悄悄焐著似的，一點點暖了起來，越來越暖。
忽然想起前世聽人說過的一句話：
東北人啊，只要過了山海關，就算是到家了。
哪怕兜裡一分錢沒有，也斷斷餓不著。
“陳軍！”
一聲呼喊將陷入沉思的陳軍猛地拽了回來。
他轉過頭，見林燊正站在旁邊，不由愣了愣。
“你怎麼在這兒？”
陳軍驚訝開口。
林燊笑了笑：
“我為甚麼不能在這兒？忘了咱們當初是怎麼認識的了？”
“倒也是。”
陳軍恍然，又問，
“你是長期在這邊？”
“嗯。”
林燊點頭，
“京城裡頭拘束多，很多事不方便。而且這次回來，還有些重要的事要辦。”
陳軍聽完沒再多問林燊，有些話，對方若想說，自然會說。
“這次回來是要尋人，幫外公找參。”
林燊說這話時，目光直直地落在陳軍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陳軍迎上她的視線，坦然道：
“別看我，這行當我真不懂。”
“哦。”
林燊應了一聲，語氣裡難掩一絲失望。
沉默片刻，她又低聲道：
“等找到了參，我就能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了。”
陳軍沒開口追問，但眉梢眼角那點恰到好處的好奇，早已將心思暴露無遺。
林燊見狀，眼中亮起幾分神采：
“我想遍訪名山大川。”
“這個好。”
陳軍聞言，語氣裡也染上幾分嚮往，由衷讚歎了一句。
念及林燊的身份，她有這般想法倒也尋常。
不尋常的是，在這個年代，她究竟是如何得的師承？而且看她樣子，似乎全然不懼眼下這特殊時期。
“你多當心些，近來好像不少人都往大山裡鑽。”
陳軍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忽然冒出這句提醒。
林燊嘴角微微一揚，語氣篤定：
“我們不一樣的。”
這時火車已緩緩進站，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這站我下了，有緣再會。”
“好，有緣再會。”
望著林燊走出月臺的背影，陳軍摸出一根菸點上，緩緩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漫開，心事也跟著沉了沉。
.......
火車一路向北，窗外的雪色漸濃。
“大黃！鐵頭！”
剛踏上山崗，望見自家院子的輪廓，陳軍便按捺不住興奮，揚聲喊了起來。
“汪汪汪 ——”
兩道身影應聲而出 —— 一黃一黑，像兩道離弦的箭，風似的從院子裡竄出來，踩著滿地碎光直往他這邊狂奔。
“哈哈！鐵頭你這憨貨！”
沒成想倒是鐵頭先撲到跟前，猛地一躍就將陳軍撞得跌坐在地。
緊接著，溼熱的舌頭便狂風驟雨般往他臉上舔，弄得他鼻尖唇角全是帶著土腥氣的暖意。
大黃也緊跟著圍上來，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花。
陳軍一邊大笑著摟住大黃的脖子，一邊伸手揉了揉鐵頭毛茸茸的腦袋，任由它們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
這般瘋鬧了好一陣子，他才帶著滿身積雪和狗毛，笑著從地上爬起來。
“吱吱吱 ——”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見那三隻小傢伙鑽了出來。
幾日不見，它們竟明顯壯實了一圈，靈活地從牆根的 “貓洞” 裡擠出來，三下兩下翻過院牆，便圍著陳軍的褲腿瘋狂打轉，毛茸茸的身子蹭來蹭去，尖細的叫聲裡滿是雀躍。
劉兵他們早被外面的動靜驚動，已然迎了出來。
幾人就那麼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陳軍和大黃它們親暱嬉鬧，始終沒上前打擾。
只是劉兵看向陳軍的眼神，卻與往日不同了。
那份熟稔親近還在，裡頭卻悄悄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討好的疏離。
可此刻的陳軍壓根沒留意這些，即便留意到了，大約也不會放在心上。
見陳軍站起身，笑著朝自己望過來，劉兵連忙堆起笑意開口：
“小軍，這才去了多久就回來了？咋不多待些日子呢？”
“想家了，待不住。”
陳軍淡淡一笑，
“索性就早點回來。”
“小軍，你家裡好像出事了，你爺爺上來兩趟，還有王二虎也上來一趟，具體甚麼事他們沒說！”
“謝謝，兵哥！我知道了！”
陳軍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