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仁巴圖停留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原路返回,陳軍一路跟著回到家裡。
一進屋林燊就上前說道,
“我才聽到有其他腳步聲!”
陳軍脫下大衣,
“恩,是不仁巴圖,我在山上看到他了!”
林燊雙眼微凝,
“他這是幹甚麼去了?”
陳軍搖頭,
“不知道,再看看!”
第二天一早,陳軍喂完金雕一家,不仁巴圖吃過飯,走了過來。
陳軍引著他進屋,今天該換藥了。
“蘇赫巴魯,昨晚上我上山了一趟,算算時間,快的話特穆爾和巴特爾晚上就能回來,最晚明天下午也能到家,等他們回來了,你們晚上輪流守夜!我進山幾天!”
陳軍手上動作不停,
“不仁巴圖大叔,你這是打算防著誰?”
“你不要小看人,那順巴圖他不行,不代表他找的人不行!”
“找人?找人收拾我麼?”
不仁巴圖拉住陳軍的手,
“蘇赫巴魯我知道你有本事,不過還是要警醒著點,不管甚麼世道暗箭最難防!”
“我知道了不仁巴圖大叔!”
說著陳軍輕輕掙開布仁巴圖的手,繼續換藥。
“不仁巴圖大叔,你跟我說說這個那順巴圖唄!”
不仁巴圖沉吟了一會,
“他這個人我沒怎麼接觸,都是道聽途說來的,我倒是跟格日楞他阿爸有過命的交情!是個有心計的人!”
停了一會,不仁巴圖眼睛裡閃起寒光,
“而且格日楞他阿爸死的蹊蹺!”
陳軍換完藥,讓不仁巴圖把衣服穿好,轉身倒了熱茶坐下。
“這事你沒告訴格日楞吧!”
不仁巴圖點頭,
“你也看到了,格日楞沒那個心機,我也只是懷疑!不過乎日查肯定知道點,乎日查就是你見過的那個嘎查書記。”
陳軍點頭,想著不管是大山還是草原,到哪都有爛人,也有爛事。
不仁巴圖喝了口熱茶,喉結動了動,像是把甚麼壓在心裡多年的話,終於鬆了一道口子。
“格日楞他阿爸,當年可是敢拼的漢子,騎術、槍法、論心眼,都不在人下。我跟他一起在雪地裡攆過狼群,在大雪裡上山救過牛羊,那是過命的交情。”
他頓了頓,窗外的風颳過窗戶,發出一陣低低的嗚鳴。
“可就那麼一夜,人沒了。對外說是醉酒墜馬,摔斷了胳膊,馬受驚踩斷了脖子,不對!他的酒量我知道!那匹馬也是老馬是他從小養大的!”
陳軍沒插話,只是安靜聽著。
“我聽到信來的晚,根本沒看到屍首,可馬卻是真的有些瘋。被隊上的人斃了!”
陳軍眼神微沉,眉頭輕蹙插了句,
“被下藥了?!”
不仁巴圖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時候格日楞還小!”
陳軍微微點頭,不仁巴圖不聲張是對的,畢竟沒有證據,這是忍著保護著格日楞長大。
“過了兩年,才有訊息露出來,那順巴圖那時候剛往上爬,格日楞他阿爸擋了他的路,這事明眼人心裡都有數,就是沒人敢說。”
說到這不仁巴圖狠狠的磕了磕菸袋鍋,
“還有乎日查,那天晚上就在附近巡夜,他說他甚麼都沒看見。”
不仁巴圖眼底寒光又閃了一下,
“可惜我兄弟那一手訓鴿子的本事,格日楞竟然啥都沒學到!”
陳軍指尖輕輕敲了敲菸袋鍋:
“訓鴿子?”
不仁巴圖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祖上都是匠作營出身,聽老人講那時候還被編過旗,後來樹大分支,子孫自然就散了!”
聽到這陳軍緩緩開口:
“ 他們隊上現在還有人會訓鴿子麼?”
不仁巴圖搖搖頭,
“我是沒看著!”
不知道陳軍為甚麼這麼問,不仁巴圖也沒在意,下句話說到那順巴圖,
“那順巴圖小兒子諾敏昨天一早就出去了,奔的應該就是他大哥那。”
不仁巴圖聲音冷了下來,
“他大兒子畢力格我聽過,在省城當差,戴眼鏡,看著斯文,小的時候手比他爹還黑。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都能去省城!”
陳軍不由得想起高崗,草莽中人自有自己的道道!想來那順巴圖也是如此。
有些東西不但可以子承父業,沒準還青出於藍。
想著想著陳軍突然心頭一動,看向不仁巴圖,
“不仁巴圖大叔,你聽過朱濤這個人麼?”
“朱濤?”
不仁巴圖重複一下名字,思索間搖頭,
“沒聽過。”
陳軍心底有些失望。
又聊了一會,也沒在不仁巴圖嘴裡聽到其他的資訊,不過陳軍能感覺到,不仁巴圖說出來的都是實話。
......
巴爾虎右旗公社門前,嘎查書記乎日查正一臉笑意拉著海日汗說話。
“海日汗,不得不說你那個外甥可是個硬茬子啊!”
海日汗心裡厭煩,臉上表情嚴肅,
“大老爺們不硬點哪能行,不得被欺負死!”
聽出海日汗話裡的不滿,乎日查心裡暗罵,臉上笑意未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當時也沒想起來他是你的外甥啊!”
“是不是我的外甥不重要,事有原委,公社還是能給人民做主的!”
說完海日汗回頭看了看公社門前掛的牌匾,
“乎日查書記,我就不打擾你了,我這邊也報備完先走了!”
“好!有機會喝酒!”
目送海日汗離開,乎日查的心裡又沉了幾分,轉身走進公社。
等快中午的時候,乎日查走出公社大門,原本一臉微笑,瞬間變得陰沉。
海日汗打馬歸家,一路上北風颳起他的藏青色蒙古袍邊角,臉上的嚴肅絲毫未減 。
之前跟乎日查虛與委蛇,不過是顧全公社體面,心裡卻早已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他比誰都清楚,那順巴圖心術不正,這些年在嘎查裡仗著兒子畢力格在省城當差,暗中搞了不少小動作,只是不是一個生產隊,也沒法管。
如今事關蘇赫巴魯(陳軍),又牽扯出巴特爾的舊怨,這事便再也不能含糊。
“哼!怕是你們這次踢到鐵板了!”
遠遠望著自己家院子的輪廓,海日汗想著陳軍的背景和本事,嘴角露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