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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第597章 釜底抽薪,最誅心的一招!

2026-03-30 作者:京星辰

詹姆斯的呼吸重了。

一萬美金。

1941年的一萬美金,夠在紐約曼哈頓買一棟帶花園的聯排別墅,夠他幹十年都攢不下來。

要知道,他阿美莉卡海軍少校的月薪,扣完苛刻的稅款,拿到手還不到九百。

林楓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沒有停頓,扔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彈。

“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包間裡的空氣凝住了。

走廊外一個侍者踩過木地板,腳步聲細碎,傳進來又消散。

詹姆斯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反覆搓著褲縫。

搓了五六下,又停住。

一萬美金。

百分之三十股份。

回到安全的本土。

不用偷情報,不用出賣艦隊。

這條件豐厚到不正常。

豐厚到讓人後脖頸發涼。

天下沒有白送的肥肉。

詹姆斯在遠東這個大染缸裡混了六年,跟三教九流各路人物打過交道。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英國人請他喝茶是想套情報,法國人請他吃飯是想借碼頭,華人商會送他禮物是想拿通行證。

每一份好處的背後都掛著一把鉤子。

小林楓一郎給的這份好處,鉤子在哪?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為甚麼是我?”

林楓靠在椅背上。

“因為你是阿美莉卡人。”

停了一拍,目光似乎穿透了詹姆斯,看到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而且,你很快就要當父親了,一個父親,需要為他的孩子考慮未來。”

“我們還是朋友,你叔叔那裡我也投資了。”

詹姆斯的喉結滾了一下。

三句話,每一句都在扎他。

第一句劃定了他的價值,國籍。

第二句點出了他的弱點,白牡丹和肚子裡的孩子。

第三句直白的告訴他,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詹姆斯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

對方甚至懶得偽裝,就這麼當著他的面,一圈一圈地收緊絲線。

不過,詹姆斯不在乎。

一萬美金加百分之三十股份擺在桌上。

這個數字足夠買下他所有的體面。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清酒,脖子一仰,狠狠地灌了下去。

腦子裡轉了三圈。

接,意味著脫軍裝。

接,意味著脫下這身穿了十二年的軍裝。

從安納波利斯軍校的驕子,熬到今天的少校,所有的榮耀和前途,都將付諸東流。

軍事法庭不會追究,因為他可以遞辭呈。

遠東艦隊每個月都有人受不了這裡的鬼天氣和緊張局勢辭職回國,上面也懶得管。

不接,就得留在這艘叫“滬市”的破船上。

太平洋上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緊。

島國人的聯合艦隊在哪個方向磨刀,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美莉卡在遠東的那幾條老舊巡洋艦,能擋甚麼?

遠東艦隊的旗艦“休斯敦號”甚至連最基礎的防空雷達都沒裝!

真打起來,能撐幾天?

退一步,海闊天空。

進一步,粉身碎骨。

何況白牡丹快生了。

他需要錢。

“我需要時間考慮。”

這是最後的倔強。

不管心裡已經投降了多少次,嘴上也得把架子端起來。

林楓點了一下頭,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可以,十二月以前,給我答覆。”

林楓把酒壺推到一邊,換了個語氣。

“還有件事。”

詹姆斯抬頭。

“費信惇帶了十二個退伍兵,佔了海關大樓,你去處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隨即兩手一拍桌面。

“這個老頑固!我就說他最近不安分!”

他一屁股從榻榻米上撐起來,軍裝下襬帶翻了一隻空碟。

“小事一樁,交給我!”

林楓沒再多說,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底倒進嘴裡。

詹姆斯走出櫻之膳房的大門。

夜風灌進衣領,酒意散了三分。

他回頭掃了一眼那棟木質建築的門楣。

燈籠在風裡晃,把“櫻之膳房”四個字照得一明一暗。

他拉開轎車後門,坐進去。

司機發動引擎,車子駛上了虹口的主街。

路燈從車窗外一根一根掠過,在他臉上打出一條條光帶。

白牡丹在那間公寓裡等著他,現在走路都費勁。

上個禮拜,她靠在沙發上,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

孩子在裡面踢了一腳,隔著面板,力道不小。

他這輩子沒怕過甚麼。

炮彈在身邊爆炸時沒有,在風暴中指揮搶修時也沒有。

但那一腳踢下來,他怕了。

.....

蘇州河北岸。

海關大樓。

兩扇鑄鐵大門從裡面落了三道粗門栓。

二樓弧形陽臺上,兩挺勃朗寧重機槍架在沙袋上。

槍口對著街面,黑洞洞的。

費信惇站在陽臺正中。

他穿著舊式粗呢外套,右手拄著文明棍,左手搭在石欄杆上。

頭頂的旗杆上,星條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

對面街道上,兩個中隊的島國士兵拉著警戒線。

黃褐色的軍服在路燈底下連成一片。

沒有人越過那條線。

費信惇的眼睛不好使了。

白內障讓他的視野蒙著一層霧,遠處的人影模模糊糊,分不清臉。

但他分得清那些影子在猶豫。

只要阿美莉卡的旗還掛著,他們就不敢動彈。

這就夠了。

他在租界待了四十年。

從一個普通董事做到總董,又做到總裁。

1937年淞滬會戰,炮彈在頭頂飛的時候他沒走。

島國人佔了華界,把租界變成孤島的時候他沒走。

現在,眼睛壞了,連路都快看不清的時候,他還是沒走。

這塊地,是他的。

不是英國的,不是島國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費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換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退役老兵走過來,手裡捏著電話聽筒的線,線拖了老長。

“先生,詹姆斯少校來電話。”

費信惇接過聽筒,貼在耳朵上。

“費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邊的嗓門不高不低,帶著酒後的微啞。

“我已經聽說海關大樓的事了。”

費信惇拄著文明棍,身子沒動。

“你聽說了,那你應該也清楚我為甚麼在這裡。”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當然清楚。”

“但你得從裡面撤出來。”

費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島國人計程車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海關大樓的審批權要被他們拿走,你讓我撤?”

費信惇的嗓門拔了上去。

他的手在欄杆上攥得死緊。

“我1920年進工部局的時候,這棟樓裡每一扇門的鑰匙都在我兜裡。”

“我知道哪一級樓梯會響,哪一扇窗戶關不嚴實。”

“我在這裡審過十萬份進出口批文,處理過三次霍亂,扛過兩回兵變。”

他喘了口氣,粗呢外套的胸口劇烈起伏。

“這不是一棟樓。這是我的命。”

聽筒裡沉默了四五秒。

詹姆斯的聲音再傳過來,語氣變了。

不是商量,是最後的通牒。

“費信惇先生,我個人很尊重你。”

“但我必須以阿美莉卡遠東艦隊的名義,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你帶來的那十二個人,他們的退役津貼,全部掛在遠東艦隊的編制名冊上。”

費信惇的文明棍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如果他們繼續留在海關大樓裡跟你一起搞這齣戲,明天早上,他們的津貼就會被停掉。”

“每一個人。”

聽筒裡傳出詹姆斯咽口水的聲響。

“這不是威脅。是已經簽好的檔案。”

費信惇沒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頭,朝陽臺兩側看了一圈。

十二個退役老兵,分散在陽臺和窗戶後面。

有的蹲在沙袋旁邊,有的靠著牆柱抽菸。

年紀最大的快五十了,膝蓋有傷,蹲一會兒就得換條腿。

年紀最小的也過了四十,上個月剛給女兒寄了一筆大學學費。

他們跟著費信惇來這裡,是因為老頭子開了口。

在阿美莉卡退役軍人的圈子裡,費信惇這個名字還值幾分面子。

但面子填不了肚子。

退役津貼,是他們在遠東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那十二個人沒有一個看著費信惇,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

剛才詹姆斯的話從聽筒裡漏出來,陽臺上安靜得反常。

費信惇把聽筒從耳邊拿開,擱在欄杆上。

他轉過身,掃了一遍那些人的臉。

沒有人開口。

沒有人動。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對不起,老先生。

我們有家。

費信惇攥著文明棍的手鬆了。

十分鐘後,鑄鐵大門的門栓被從裡面拉開。

十二個退役老兵魚貫走出來,腳步聲散亂。

最後一個出門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又很快收回去,跟上了前面的人。

沙袋還碼在陽臺上。

兩挺勃朗寧重機槍的槍口還對著街面。

整棟海關大樓裡,只剩下費信惇一個人。

他拄著文明棍,站在二樓陽臺的正中央。

頭頂的星條旗在夜風裡翻卷。

對面街道上,島國士兵的警戒線沒有收,也沒有推進。

費信惇偏過頭,朝上看了一眼旗杆。

視線模糊,只看得見一團深色的東西在風裡撲騰。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車門開啟又關上。

一串軍靴踩在臺階上的腳步聲,從底層往上,一級一級,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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