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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你在赴宴,我在攻城!

2026-03-27 作者:京星辰

櫻之膳房二樓包間的障子門虛掩著。

走廊裡的燈光從紙格縫隙透進來。

古賀舉著杯子,清酒晃了一下,杯壁上掛著水光。

“家父的意思很明確,華夏戰場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他把酒杯往嘴邊一送,仰脖灌了下去。

“皇軍在華夏投入了一百多萬兵力,每年的軍費開支佔帝國總預算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打了四年,連山城都沒摸到邊。”

納見端著酒杯陪笑,點頭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

“首相閣下高瞻遠矚。”

古賀沒理這句馬屁,自顧自地往下說。

言語間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得。

“家父認為,關鍵在於以戰養戰。華夏的資源,必須為帝國所用。”

“糧食、礦產、勞動力,統統要整合起來,反哺前線。清鄉就是第一步。”

他用筷子夾起一片河豚刺身,蘸了芥末,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76號的清鄉搞得不錯,但力度還遠遠不夠。”

李路坐在末座,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酒杯擱在面前,一口沒動,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插不上話,也不敢插話。

古賀正要展開他那套“宏大構想”的第二層意思,筷子剛夾起第二片刺身。

砰!

窗外炸開一聲脆響。

古賀的嘴停在半張的狀態,筷子懸在空中。

砰!砰!砰!

連續三響,間隔不到半秒。

是步槍的點射。

緊接著是一串更密集的槍響,夾雜著零碎的爆炸聲,悶沉沉的,從遠處滾過來。

方向是蘇州河。

古賀把筷子放下,那片刺身掉回碟子裡,濺出一點醬油。

他一隻手按在桌沿上,偏頭朝窗戶方向聽了兩秒。

“怎麼回事?不會是紅黨的游擊隊打進來了?”

納見的筷子也擱了,扭頭看門口。

半分鐘後,納見的副官從門外衝進來。

副官的額頭上掛著汗,軍帽歪了也沒顧上扶。

他湊到納見耳邊。

納見的酒杯“咣”一聲磕在桌面上,清酒灑了半桌,浸溼了刺身拼盤底下的白紙。

“小林楓一郎帶第四聯隊,進攻英租界了。”

包間裡靜了兩秒。

窗外的槍聲沒停。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比之前的都重,玻璃跟著嗡了一下。

古賀的上半身前傾,兩隻手撐著桌面。

“大本營下令了嗎?”

納見把椅子往後一推,轉頭看副官。

副官搖了搖頭,喉結滾了一下。

“我問過十三軍司令部,沒有收到任何相關的命令。”

古賀的手從桌沿滑下來。

一甩胳膊,筷子架上的匙箸被掃落在地。

瓷器碎在榻榻米上,碎片濺到了李路的褲腳邊。

李路的腿縮了一下,嘴抿著,一個字沒吭。

“獨走!”

古賀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屏風上,屏風的絹面凹進去一塊。

“這是獨走!”

他太陽穴上爆出兩根青筋,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拳頭砸在桌面上,酒壺彈了起來又落下,壺蓋摔出去老遠。

“我要上報東京!我父親讓我來盯著他,不是讓他當著我的面為所欲為!”

“我要把小林楓一郎送上軍事法庭!”

納見坐在原位沒動。

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在褲縫裡絞成一團。

今天下午他還在跟十三軍參謀長唐川磨嘴皮子。

想走正規手續調動第三和第五聯隊搞清鄉,搶第一份戰功。

結果唐川搬出澤田中將的名頭,把他堵得嚴嚴實實。

他還在規規矩矩地排隊買票,小林楓一郎已經直接掀了售票亭,自己印票進場了!

直接出兵。

連個招呼都沒打。

納見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窗外的槍聲越來越密。

蘇州河方向的天空隱約泛起火光,紅彤彤地映在低雲上。

古賀還在罵,嗓門拔到了最高,青筋從脖子一直鼓到耳根。

納見一個字沒聽進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作為第23師團的師團長,師團的部隊在沒有他簽字的情況下發起了攻擊。

追究起來,不光小林楓一郎要上軍事法庭,他納見也脫不了干係。

你是師團長,你的部隊打了誰你不知道?

東條那張陰沉的臉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兩條路,清晰地擺在面前。

要麼跟小林楓一郎捆在一起,咬死說事先知情、是聯合決策。

這樣功勞有一半是他的,過也分一半給他。

賭贏了,他就是有功之臣。

賭輸了,一起上斷頭臺。

要麼把自己摘乾淨,踩著小林楓一郎往上爬。

去東京告狀,說參謀長越權獨走,師團長毫不知情。

這樣最安全,能保住東條的信任,但他也將一輩子當個傀儡。

窗外又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整棟樓都微微顫了一下。

酒桌上的空杯子倒了,骨碌碌滾到桌沿,懸在半空,沒掉下去。

納見盯著那隻杯子,整個人一動不動。

杯子晃了兩下,穩住了。

……

蘇州河北岸。

石川站在臨時指揮所裡,望遠鏡架在沙袋垛上。

橋南方向,火光映出巡捕房屋頂的輪廓。

幾個印度巡捕正朝後街沒命地跑,頭上的紅色纏頭布在火光裡一閃一閃的。

“石川少尉,橋南陣地已經控制,第一大隊正在往工部局方向推進。”

通訊兵的話被石川一抬手截斷。

“停。”

通訊兵愣住了。

石川放下望遠鏡,在地圖上用鉛筆畫了一條線。

沿蘇州河,從東到西。

“告訴第一大隊,到這裡為止。不準越過這條線。”

“不佔工部局大樓,不衝英美兵營。”

通訊兵拿起話筒,開始傳令。

石川重新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工部局大樓的視窗亮起了燈。

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正站在二樓窗前,隔著玻璃朝蘇州河這邊張望。

李德爾。

今年五月剛接任公共租界工部局總董的英國人。

在租界裡的外國人當中,此人屬於“現實主義者”,能談就談,談不攏就撤。

跟他打交道,不難。

真正難啃的骨頭不在這棟樓裡。

石川把望遠鏡放回沙袋上,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通訊兵。

“聯絡費信惇公館那邊的觀測哨,甚麼動靜?”

通訊兵搖頭。

“沒有異常。費信惇宅邸無燈光,無人員進出。”

費信惇。

阿美莉卡人。

退休的老總董。

一九二三年到一九二九年當了六年工部局總董,之後轉任總裁,一九三九年才因為眼疾退下來。

退下來了,整個租界的英美圈子依舊拿他當主心骨。

這個人的脾氣,石川聽閣下提過兩次。

寧死不屈。

手裡已經沒有實權了。

一個沒權的精神領袖,除了給英美僑民打氣之外,做不了任何實質性的阻擋。

身後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轎車在指揮所後方停穩,車門推開。

林楓跨過一排沙袋,軍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一聲。

“工部局那邊甚麼反應?”

石川立正。

“燈亮了。沒有增援。英軍兵營方向沒有任何調動。”

林楓接過望遠鏡,對準了工部局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鏡頭裡,李德爾已經轉過身去,背影消失在窗簾後面。

他放下望遠鏡。

“天亮之前,他會派人來找我。”

石川沒接話,等下文。

林楓往沙袋垛上一靠,軍靴蹭掉了一塊碎磚。

“李德爾會談。談的時候,條件可以讓,面子必須給。英國人在乎面子。”

他的視線往西偏了偏,掠過一片漆黑的弄堂屋頂。

“費信惇不會談。不用管他。”

石川擰了一下眉。

“他能號召僑民抵制,能寫文章罵我們,能讓阿美莉卡領事館發幾封措辭強硬的照會。”

林楓把望遠鏡擱回沙袋上。

“僅此而已。阿美莉卡人的軍艦不在這裡,他的嘴再硬,工部局大樓前面站的是我的兵。”

石川的脊背微微鬆了一下。

閣下算得清楚。

費信惇是一面旗,不是一把槍。

旗幟能提振士氣,擋不住刺刀。

更何況歐戰打成這副德行,英法自顧不暇,遠東殖民地的根基已經爛到了地基。

林楓伸手從石川手裡接過地圖,食指沿著蘇州河劃了一條弧線。

“天亮以後,第二大隊進入虹口以北的英租界區域,控制海關大樓外圍。”

“注意外圍,不進樓。”

石川的筆在地圖上跟著劃。

“第三大隊佔領蘇州河上的四座橋。”

“橋面通行權,從現在起歸第四聯隊管。”

“所有進出租界的車輛人員,必須接受檢查。”

林楓把地圖推回去,最後用指關節敲了敲那四座橋的位置。

“記住,橋上設卡,但不封死。”

“讓人進出,讓貨進出。”

他很清楚,斷交通是蠢招,會把所有人都逼成敵人。

掐住咽喉但不掐死,讓他們感到窒息卻又懷有一絲希望,這才有談判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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