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西猛地抬起頭,背部崩得筆直。
德里庫爾。
這是軍情六處隱藏最深的一枚釘子,是倫敦針對法國佔領區落下的一步絕殺暗棋!
上週才剛剛和SOE的招募官完成第一次接觸。
身份背景的清洗都還沒有徹底結束。
這個東方顧問,連這種底層執行細節都摸得清清楚楚。
林楓盯著對方,心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他必須拿下這張牌。
德國的軍情局長卡納里斯,在他來日內瓦的時候,已經提醒過他。
柏林統帥部那幫老容克貴族,絕對咽不下地圖室裡的那口惡氣。
哈爾德和保盧斯一定會在東線的泥潭裡佈置好地雷。
他必須在西線戰場捏住一個隨時能引爆的開關。
只要把SOE的命脈卡在手裡,就等於扼住了整個法國抵抗力量的咽喉。
有了德里庫爾這條單線聯絡。
蓋世太保的業績,黨衛軍的功勳。
全憑他林楓一句話來定!
這是他在德意志權力漩渦中反制老牌將領的重磅籌碼。
丹西的腦海中展開了激烈的沙盤推演。
把德里庫爾的絕對控制權交出去?
這等同於將軍情六處在法國的情報網割讓一半。
換個角度。
藉助德國人的手,把SOE這群莽夫徹底送進墳墓。
軍情六處將重回大英帝國情報界的巔峰,重新壟斷通往首相辦公桌的通道。
損失一批炮灰,拿回無上的權力。
這筆交易,有的談,而且大有可談!
“那你的回報是?”
丹西發問。
林楓的身體徹底陷入真皮沙發墊裡。
“我將會讓德國,在六月二十二日,發起對蘇聯的進攻。”
轟!
這句話的破壞力,將剛剛所有的震撼全部碾壓成粉末。
丹西雙腿瞬間失去支撐力,直接跌坐在對面的沙發椅裡。
大英帝國傾盡國庫,偽造內閣決議草案。
甚至做好犧牲部分皇家海軍防線的準備。
一切的算計,只為了把柏林的戰火引向廣袤的西伯利亞平原。
可現在,眼前這個男人輕飄飄一句話,就定死了世界大戰的最終走向!
連精確的爆發日期都敲定了。
丹西開口反問。
“憑甚麼?”
林楓端起桌面上已經徹底涼透的黑咖啡,淺淺喝了一口。
“就憑我清楚得很,你們偽造的那份撤防時間表,連個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但也憑我清楚,它恰好騙過了那個最該被騙的人。”
林楓站起身,整理著袖口的金屬紐扣。
“去聯絡唐寧街吧。把這筆生意的內容一字不漏地報給丘吉爾。至於那些汽油……”
丹西死死盯著那杯殘留著黑色液體的咖啡杯。
杯壁上留下一圈渾濁的汙漬。
他終於明白,對方從踏進這間套房的第一秒起,就沒有看上那十萬英鎊。
那兩千桶被扣押的汽油,也只是一個用來摧毀他們防禦心理的開場白。
一張籠罩歐洲大陸的巨網,早就悄無聲息地撒下,死死罩住了倫敦的上空。
“砰!”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博雷尼烏斯腳步踉蹌地衝進房間,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出的電報紙。
“首相……同意了。”
博雷尼烏斯張口出聲。
丹西轉過頭,看著那張發黃的紙片。
林楓卻連一絲驚訝都沒有,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拎起實木衣架上的深灰色將官大衣,雙臂一振,利落地穿在身上。
副官伊堂跨步上前,微微低頭,雙手恭敬地遞上一副嶄新的純白手套。
林楓接過手套,五指依次穿入,將手腕處的扣袢一一拉緊。
一切動作行雲流水。
完全沒有因為那份決定大英帝國命運的電報產生半分停頓。
丘吉爾會屈服,這是一道算死在沙盤上的單選題。
除了乖乖低頭,日不落帝國根本沒得選!
博雷尼烏斯將那張譯碼電報紙平攤在紅木茶几上。
大英帝國戰時內閣的最高指令,就這樣化作了向一個東方顧問低頭的賣身契。
“德里庫爾的絕密聯絡波段、動態密碼本,以及他在巴黎的所有安全屋座標。”
林楓雙手交疊,隨意地撐在手杖的純銀鷹徽上。
“今天下午三點前,送到威爾遜總統酒店的大堂儲物櫃裡。”
丹西的雙手抵住膝蓋。
“MI6會切斷與他的一切直接聯絡,把這根風箏線完整地交到你手裡。”
他咬著牙,似乎拼盡全力想要找回最後一點尊嚴。
“如果你在六月二十二日沒有兌現你的承諾……”
“砰!”
林楓手中的指揮棒重重砸在茶几邊緣,打斷了對方毫無意義的威脅。
“你們現在連上牌桌的籌碼都是我施捨的,少在我面前擺出那種大英帝國日不落的臭架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名特使。
“做好你們分內的事。”
伊堂站在側後方,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呼吸節奏徹底大亂。
太瘋狂了!
自家閣下大搖大擺地走進中立國的飯店,沒費一槍一彈。
直接把大英帝國兩大情報機構的內部矛盾撕開,當場逼迫MI6副局長交出核心雙面間諜的控制權!
不花一分錢,拿到了對方最精銳的間諜網。
還要讓對方感恩戴德地配合他去坑殺本國的同僚!
這不是情報戰,這是拿著刀子在唐寧街的脖子上生生剜下了一塊肉,還逼著對方自己把血吞下去!
林楓轉過身,向房門走去。
軍靴的皮質鞋跟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響動。
行至沙發轉角處,林楓的步伐停頓了半秒。
那個被踹爛的黑色密碼箱倒扣在牆角,十萬英鎊現鈔散落得到處都是。
林楓抬起右腳。
沾染著些許灰塵的軍靴底面,直直踩在一沓印有喬治六世頭像的英鎊上。
“拿著這些錢,去日內瓦的街頭買幾杯熱咖啡暖暖身子吧。”
林楓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門。
“六月二十二日凌晨,坐在收音機前,好好欣賞這出改變世界版圖的歌劇。”
敞開的紅木大門外,兩名黨衛軍士兵咔嗒一聲收起衝鋒槍,緊緊跟在林楓身後。
寬敞的頂層套房內,只剩下刺骨的冷風和死一般的寂靜。
丹西緩慢地彎下腰,雙膝重重磕在波斯地毯上。
他伸出那隻佈滿皺紋、止不住顫抖的手。
屈辱地撿起那張,被軍靴無情碾壓過的大英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