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B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齊卻格外真誠的白牙，把吉他小心地靠牆放好，端起酒杯：
“獻醜了獻醜了！來來來，接著喝！肉都老了！”
氣氛再次被點燃，喧囂回歸。
張強又喝了幾口冰涼的啤酒，臉上泛起的紅暈更明顯了，眼神也變得有些個“迷離”和“飄忽”了。
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放鬆，已經不勝酒力了！
“小強，發甚麼呆呢？是不是被薄哥的歌感動得想哭鼻子啦？”
蘇糖湊過來，帶著火鍋的熱氣和淡淡的啤酒香，又想伸出“魔爪”揉張強的頭髮。
張強沒躲開，只好任由蘇糖欺負。
對於蘇糖的問話，張強答非所問。
“薄哥唱得當然有味道了……把我們住地下室的味道都唱出來了！”
說到這裡，張強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彷彿真的聞到了地下室的黴味。
“噗——哈哈哈！”林薇第一個笑出聲，隨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眉毛高高挑起，來了極大的興趣。
“喲？我們的小強還有這麼‘深刻’的地下室體驗呢？
懂得懷念京城地下室文化了？來來來，話筒給你！”
她順手抄起桌上一罐剛喝完的空啤酒罐，像模像樣地遞到張強嘴邊，“舞臺交給你！把你的‘地下室心路歷程’給姐姐唱來聽聽！讓姐姐也開開眼！”
大家都被林薇這舉動逗樂了，鬨笑起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張強身上，等著看這個平時被“欺負”的小房東如何應對。
張強是真的被灌得差不多了，想都沒想，“醉醺醺”地一把“搶”過那個空啤酒罐，當作話筒。
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像是醉漢的囈語。
然後，用一種含混不清、帶著濃重鼻音和酒意的腔調，“哼唱”了起來：
“還記得…許多年前的春天…那時的我…還沒剪去長髮…”
“沒有信用卡…也沒有她…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
“可當初的我是那麼快樂…雖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橋下…在田野中…唱著那無人問津的歌謠…”
起初，大家還帶著看熱鬧的笑意。
黃B甚至端起酒杯，準備喝一口。
但當張強哼到“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時，黃B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猛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強！
這歌詞…這撲面而來的畫面感…這不就是他黃B這些年人生的真實寫照嗎？！
那種被電流狠狠擊中的感覺，讓黃B“騰”地一下坐直了身體，脊背繃緊，像一頭髮現了獵物的豹子，眼睛死死盯住張強那張泛著酒紅、看似迷糊的臉！
張強對周遭的變化毫無察覺，拿著啤酒罐“話筒”，身體微微搖晃，聲音陡然拔高了，將歌曲的核心部分用力地“砸”了出來：
“也許有一天…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裡…”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在這春天裡…”
當最後那個“裡”字的餘音彷彿還在空氣中震顫時，張強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和情緒，頭猛地一歪，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真的醉倒睡了過去。
這首歌，與其說是張強唱的是黃B在京城地下室的經歷，又何嘗不是張強內心對林曉曉的一種思念呢！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只有那不識趣的火鍋湯底，還在固執地“咕嘟咕嘟”翻滾著氣泡，成了這絕對寂靜裡唯一的背景音。
“啪嗒。”
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輕響打破了沉默。
是許唸的一滴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砸在了她面前盛著半塊凍豆腐的白瓷小碟裡。
蘇糖猛地回過神來，眼圈通紅，鼻音濃重，帶著哭腔小聲說：
“這…這甚麼歌啊…聽得我心裡…像被攥緊了又鬆開…好難受…又好…好得勁兒…”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許唸的手臂。
林薇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著冰碴，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烈震動。
她金融精英的職業敏感度和風險控制雷達瞬間飆升至最高點。
推開椅子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聲，幾步走到張強面前。
目光銳利，緊緊鎖在張強緊閉雙眼的臉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絕對的嚴肅：
“張強！醒醒！別睡了！”
她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你唱的這歌！叫甚麼名字？誰寫的？你從哪兒聽來的？”、
林薇的感覺很敏銳，而且林薇再給張強辦理房貸的時候，知道張強跟藝緋之間是有那麼一首歌曲交易的！
至於是賣，還是送，林薇無法明知。
但是，今天張強張強唱的這首歌，感情激烈，林薇斷定自己從來就沒有聽過。
藝緋能夠從張強手裡拿歌，這說明張強在音樂方面不可能差！
今天唱的這首歌，情緒是那麼的飽滿。
林薇就算是外行，也聽出了這首歌的好！
黃B的反應不比林薇差！
他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樣，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哐當”一聲巨響砸在地板上。
根本顧不上扶，幾步就衝到張強面前，雙手像鐵鉗一樣抓住張強單薄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小強！小強！醒醒！別特麼睡了！告訴我！這歌！剛才你唱的那幾句！
叫甚麼？！後面呢？！還有嗎？！完整的！調子！歌詞！你別睡啊！”
張強被黃B“粗暴”地“搖醒”，迷茫地睜開眼，看著眼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自己臉上的黃B。
根本就不知道黃B打算幹甚麼？
“啊，歌？甚麼歌？”
張強完全是懵懂狀態，“唱歌的不是你嗎？”
“扯淡！是你唱的！”黃B眼神熾熱得像是要融化了，他這會想的，就是要把張強唱的歌曲弄明白。
“小強！你唱的歌是哪來的，有名字嗎？我怎麼沒聽過啊？”
到了這會，張強是想起來了一些，前一會自己確實是唱過歌！
應該是皮褲哥的春天裡，可是這會這哥們還沒把這歌寫出來呢！
自己這屬於未卜先知了，張強就算是屬於懵懂狀態，也知道不能照實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