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6年,9月,漢城
得知薩爾滸大敗,世子被俘的訊息後,李淏大驚失色
直接從平壤逃回了漢城,並於景福宮召開了朝會
景福宮內,朝鮮大王李淏臉上一片陰霾,垂頭喪氣地坐在王椅上
西人、南人兩黨大臣分列而站,互相怒目而視
“陛下!”
率先發話的,乃是領議政金堉,仗打到這個局面,在他看來
都是那幫南人惹的禍,將打下的領土自己偷偷、樂呵樂呵佔著,也就罷了
娘西皮、死丘八
非要去跟天朝上國碰一碰,現在好吧,世子被俘,明軍直接殺到朝鮮境內的
那些該死的南人,居然投降了?真是好大的狗蛋!
金堉撩起袍服跪倒
“大王,南人包藏禍心,於明軍裡應外合,致使國家蒙難!請陛下處置南人!”
說完,拜倒在地,一旁的大司憲宋時烈、右議政宋浚吉雙目對視,一同出列
二人拜倒在地,痛哭道
“陛下,世子遇難,乃國之不幸,南人禍國殃民,致使國家殘敗,臣懇請陛下,懲治南人!”
話音剛落,所屬的西人陣營紛紛拜倒在地,聲勢浩大
而一旁的南人黨人紛紛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
李淏心裡浮起了一絲絲絕望,就在此時,只見閃出一人
乃是刑曹參議,尹拯
尹拯欠身道
“大王,南人黨雖然有罪,然而首倡北伐遼東,一曾開拓撫順、鳳城之地,其開疆拓土,使我朝成為歷代先王之最!”
“即使南人有罪,亦當令其戴罪立功,保家衛國,何況我朝還有不少忠心的南人啊,陛下!”
尹拯的一番話頓時令在場的宋時烈等人紛紛側目
雖然南人可惡,但是全部懲處,亦是有失偏頗
想到這裡,尹拯頓時心軟起來
要知道,宋時烈當即起身,指著尹拯怒極反笑
“呵呵,尹拯,尹刑曹,汝身為老夫的學生,居然與那些南人狼狽為奸,真是無恥之尤!”
尹拯咬了咬牙,向前一步說道
“恩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然此乃國家大事,不可不深慮也!負責北伐的大將,大功臣,柳赫然、李蜿都是南人啊!恩師”
宋時烈頓時怒目圓睜,手臂顫抖
“尹拯!負責此次北伐的都元帥,李景奭是咱們西人!”
宋時烈聲如洪鐘,大吼大叫,頓時給尹拯嚇了一跳
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吏曹判書樸世採出列罵道
“宋時烈,爾狂妄!大殿之上,怎能如此無禮?”
“好了!別吵了!再吵是要把屋頂掀了麼?!”
李淏頓時忍無可忍,本來戰敗就煩,現在看著這幫大臣在自己眼前吵來吵去,更是起的不打一出來
手底下的大臣們頓時安靜下來,李淏頓了頓
看向一旁的兵曹判書,尹善道
“尹兵判,如今朝鮮境內,還有多少可用兵馬?”
尹善道皺了皺眉頭
“回稟王上,如今漢城三監,訓練都監、御營廳、內三廳”
“其中,御營廳中的廣州(南漢山城)、楊州、竹山、原州四營,此前被抽調前往北伐軍,如今四營中,每營1000人,共計4000人”
“而御營軍此前發展到正軍2.8萬人,後來抽調了2.5萬人前去北伐,如今只剩下3000人”
“最後,內三廳死的死騎兵全部送到北伐戰場了”
尹善道頓了頓,不安地看向眼前的李淏
“故而,如今可用之兵,應該在7000人左右”
孝宗上臺之後,瘋狂斂財擴軍,如今軍隊崩了,財政也跟著崩
原本的北伐戰爭立刻變成了京師保衛戰
李淏的臉瞬間黑了下來,擺了擺手
“諸位愛卿,當務之急,是我朝何去何從?若是明賊一路南下,我軍如何抵擋啊?”
聽到此話,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才還在爭權的大臣們,頓時低頭數螞蟻
“這......”
李淏心底一涼,旋即看向兵曹判書,南人黨骨幹,尹善道
“兵判,你來說說吧”
尹善道內心頓時忐忑不安,何去何從,他也不知道啊!
再次出列拱了拱手,說道
“為今之計,臣以為,其一,召集咸鏡南北二道、鏡城都護府勤王,鏡城都護府尚有八千騎兵鎮守北方,召府使尹鑴率其八千騎兵勤王!除此之外”
尹善道頓了頓,絞盡腦汁,道
“向全國各地釋出勤王詔書,保衛漢陽!”
“其次,便是懇請大王派遣使者,南渡福京(此時他們並不知道湖廣大戰的事),求助天朝上國,天朝天兵一到,必然打的賊兵屁滾尿流!”
“沒錯!大王!”
尹拯出列說道,欠了欠身
“大王,如今賊兵勢大,我軍勢微,求助大明天朝上國,刻不容緩那!”
李淏點了點頭,說道
“不知哪位愛卿願往福京?”
閃出一人,只見是大司憲宋時烈
宋時烈拜倒在地
“大王,臣願前往,求助大明天朝!”
李淏揮了揮手
“那便派愛卿前去吧,時間緊迫,刻不容緩,承政院編修詔書,即刻出發吧”
“謹遵王命”
宋時烈欠了欠身,轉身走出宮殿,望著宋時烈的背影,李淏頓時鬆了口氣,扭頭看向一旁的領議政,金堉
“如今局勢,領相可有良策?”
金堉舒了口氣,出列說道
“大王”
金堉拜倒在地,雖然他是首倡北伐,但對李淏啟用南人伐‘賊’之策十分反感
在他看來,朱亨嘉就算再是賊,也是明朝宗室,這中原終歸是漢家,亦是朱家,趁著援明伐清之際,搶一點地就得了
要不是那些該死的南人蠱惑下,孝宗野心膨脹,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不然局勢也不會敗壞到這個地步,世子還被人俘了
甚至還聽說,這個世子口喊‘饒命’
這還是個世子的樣?簡直聞所未聞!
但是,拋開對李淏的怨恨不談,金堉本人還是非常忠心的
頓了頓,說道
“大王,臣願為大王代守漢陽,大王可先前往江華島避禍,如此,可保王室!”
李淏一聽,頓時心裡暖了起來,跑路畢竟也是朝鮮國王的老傳統了
和顏悅色地說道
“既然如此,一切諸事,便交由領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