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六年深秋,湘潭督師行轅內燭火搖曳,將湖廣督師堵胤錫的身影投在懸掛的輿圖上
這位歷經崇禎、弘光、永曆三朝的老臣,此刻正以指尖輕撫過沙盤上山川的紋路,目光深邃如潭。
“督師,諸將已至。
親兵低聲稟報。
堵胤錫緩緩轉身,緋袍上的仙鶴補子在燭光下泛著暗金光澤
他環視魚貫而入的將領,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蜀王劉文秀身上,嘴角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帳內瞬間安靜
“靖藩北顧,偏沅空虛,此乃天賜良機。
他執起竹鞭,點在沙盤上的永州城,
“然則用兵之道,在乎謀定後動。
劉文秀霍然起身,鎧甲鏗鏘:
“督師,末將願親率三萬精銳,十日必下永州!
堵胤錫微微頷首,卻不急於回應。
他緩步走向張先璧:
“老將軍以為如何?
待張先璧說完取寶慶之策,堵胤錫方撫掌輕笑:
“蜀王勇銳,老將軍持重,皆良策也。
他話鋒一轉,
“然則...
竹鞭輕點沙盤上幾處要隘,
“半月前錦衣衛密報,嚴爾琮已將周邊十二縣糧草盡數收歸永、辰二州。此賊,是要與咱們打一場持久戰。
他忽然咳嗽數聲,從袖中取出絹帕拭了拭嘴角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眾將想起這位督師已是花甲之年。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堵胤錫的目光忽然銳利起來,
“既然嚴爾琮要縮成一團,咱們便陪他下這盤棋。
竹鞭倏地指向郴州,
“此處守軍不足三千,取之易如反掌。拿下郴州,進可威脅韶關,退可拱衛衡陽。
劉文秀還要爭辯,堵胤錫已抬手製止:
“蜀王欲取永州,本督豈會不知?然則...
他忽然提高聲調,
“欲破堅城,先斷其援!郴州便是咱們紮在靖賊肋下的第一根刺!
他轉身取過令箭,聲音沉穩有力:
“著都督府參將馬蛟麟率一萬精兵,三日內奪取郴州。若遇強敵,不可戀戰,立即退守衡州。
“末將領命!
馬蛟麟應聲出列。
堵胤錫這才看向劉文秀,語氣緩和:
“蜀王既要取永州,本督便與你兩萬兵馬,另配佛朗機炮二十門。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切記圍三闕一。
劉文秀恍然大悟,抱拳道:
“督師妙算!
堵胤錫微微頷首,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的湖廣巡撫任鬥墟:
“任巡撫。
下官在。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堵胤錫從案上取過一道文書
本督已與武昌高總督達成共識,三十萬石糧草不日即可運抵長沙。此事,便交由你全權督辦。
任鬥墟躬身接過文書:
“下官定不負所托!
堵胤錫緩步走向帳門,望著帳外漸沉的暮色,忽然輕嘆:
“諸位可知,永州城內還住著本督的一位故人?
眾將面面相覷。
“趙印選...
堵胤錫的聲音帶著幾分追憶,
“弘光年,本督與他同在何督師麾下共事。沒想到今日,竟要兵戎相見。
他轉身時,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已然消失:
“傳令三軍,明日卯時造飯,辰時開拔。此戰,關係大明國運,望諸君勠力同心!
謹遵督師將令!
待眾將退去,堵胤錫獨自站在沙盤前,手指輕輕拂過永州城的模型
燭光映照下,他的身影在輿圖上投下長長的陰影,彷彿已將整個偏沅盡數籠罩。
親兵送來湯藥,他擺手推開,取過筆墨開始書寫奏疏
筆鋒遒勁,全然不似花甲老人:
“臣胤錫謹奏:偏沅一戰,關乎社稷
臣必當竭盡全力,以報陛下知遇之恩。然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伏乞陛下勿促催戰,容臣見機而行...
寫至此處,他忽然停筆,將奏疏投入火盆
看著跳躍的火光,他喃喃自語:
“這一局,老夫賭上的,何止是項上人頭...
10月19日,接到南下指令的堵胤錫和劉文秀當即率領大軍南下,吹響了大戰的號角
劉堵大軍迅速南下
27日,抵衡州府
30日,抵達祁陽
來到了祁陽,堵胤錫整個人都傻眼了
眼前的祁陽縣,宛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甚至連整個城牆都沒剩下幾塊了
見到此景,蜀王劉文秀忍不住罵出了聲
“我操了,狗日的嚴爾琮、黑心玩意靖江賊,尼瑪的!”
就在劉文秀在一旁叫罵之際,一名小兵匆匆來報
“啟稟蜀王,在下已探尋前方道路,並無賊兵埋伏!”
堵胤錫聞言,扭頭對劉文秀說道
“看來這嚴爾琮亦是不留一物與賊啊!哈哈哈”
“哼!”
劉文秀不屑地把頭扭了過去,旋即策馬而去,身後眾人也紛紛尾隨而去
永明六年11月初,劉胤大軍渡過湘江,紮營於永州郊外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