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黎明,濃霧如紗,籠罩著臺兒莊縱橫交錯的水網河道。
博洛駐馬高坡,望著眼前這片錯綜複雜的地形,心頭突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九萬大軍已如離弦之箭,此時若倉促撤退,必將引發全軍潰亂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喝道:
“傳令魯國男,集中所有兵力,務必在午時前突破運河防線!
博洛咬牙切齒,手中的馬鞭幾乎要被捏斷
“本王倒要看看,這些明軍能撐到幾時!
濃霧中,清軍大營已是人聲鼎沸。
魯國男接到命令後,立即召集各部將領。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面色凝重,他深知在如此複雜的地形中強渡運河的兇險。
然而軍令如山,他只能硬著頭皮部署進攻。
與此同時,在臺兒莊最高的望樓上,李綜仁正凝神觀察著戰場態勢。
由於在軍議中發揮出色、官職最高,又是一府同出,兩人此前又有些交情
佟塞黑便讓其指揮戰鬥,坐鎮後方
這位山東巡撫雖身著緋色文官袍服,眉宇間卻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
“李撫臺,清軍主力開始向運河東岸集結,看旗號應是魯國男親自統率。
參軍快步上前稟報,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李綜仁微微頷首,目光依舊緊盯著遠方:
“傳令納蘭提督,待清軍半渡時集中火力。告訴佟都督,西岸防線必須守住三個時辰,這是死命令。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周圍的將士們頓時安心不少。
此刻,在運河西岸的炮兵陣地上,納蘭雅哈正在親自檢查每一門火炮的裝填情況。
這位提督是個細心人,他特意在炮位前灑了一層細沙,以防火炮後坐時滑移。
看到傳令兵飛奔而來,他立即會意,下令各炮位調整射角,瞄準預定的射擊區域。
辰時三刻,戰鼓驟響,戰鬥正式打響。
魯國男親率兩萬精銳強渡運河,戰船如蟻,鋪滿河面。
清軍士兵的吶喊聲與划槳聲交織,震耳欲聾。
第一批渡河的是綠營兵,他們划著簡陋的木船,在湍急的河水中艱難前行。
有些士兵甚至直接跳入河中,憑藉著一身好水性泅渡而來。
“放!
納蘭雅哈看準時機,一聲令下,明軍火炮齊鳴。
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精準地落在渡河清軍中間
一枚實心炮彈直接命中一艘運兵船,木屑紛飛中,殘肢斷臂灑落河面,鮮血瞬間染紅了河水
慘叫聲此起彼伏,落水計程車兵在河中掙扎,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捲走。
但清軍實在太多,前面的船隻被擊沉,後面的又蜂擁而上
一些清軍士兵已經接近西岸,開始嚮明軍陣地放箭
箭矢如雨點般落在明軍陣地上,不時有士兵中箭倒地。
“醫護兵!快!
明軍把總大聲呼喊著,擔架隊迅速將傷員抬下火線。
在莊牆上觀戰的葉赫垣辰看到這一幕,銀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芒。
他對副將輝發恆期沉聲道:
“傳令騎兵準備,待清軍登岸陣型未穩時出擊。記住,要快如閃電,狠如雷霆。
輝發恆期領命而去,很快,八百騎兵已經在莊門內集結完畢。
這些騎兵大多是跟隨葉赫垣辰多年的老兵,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百戰餘生之輩。
他們默默地檢查著馬具和兵器,等待著出擊的命令。
就在這時,第一批清軍終於登上了西岸。
大約五百多名清軍士兵在一個參領的指揮下,開始整隊準備進攻。
由於剛經歷過渡河的混亂,他們的陣型還很不整齊。
就是現在!
葉赫垣辰銀槍一舉
“出擊!
莊門轟然開啟,八百騎兵如離弦之箭般殺出
葉赫垣辰一馬當先,銀槍舞動如龍,直取清軍參領
那參領還沒來得及組織防禦,就被葉赫垣辰一槍刺穿咽喉。
騎兵們緊隨其後,馬刀翻飛,頓時將登岸清軍衝得七零八落
清軍士兵剛剛渡河,體力尚未恢復,又遭遇如此猛烈的突擊,頓時潰不成軍。
“好!葉赫將軍果然了得!
在運河西岸指揮的佟塞黑看得分明,立即下令
“全軍出擊,把登岸的清軍趕下河去!
明軍步兵如潮水般湧向河岸,與殘存的清軍展開白刃戰
一個明軍哨長揮舞著大刀,連續砍倒三名清兵,自己也被長槍刺中肩膀,卻仍然死戰不退
士兵們見長官如此勇猛,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動地。
在明軍步騎的配合下,登岸的清軍很快被全部殲滅
河面上漂浮著無數屍體,河水已被染成暗紅色
一些尚未斷氣的清兵在河中掙扎呼救,但很快就沉入水底。
魯國男在東岸看得真切,心痛如絞
這兩萬先鋒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精銳,轉眼間就損失了近三成
他急忙下令後撤,殘餘的船隻狼狽地退回東岸。
首戰失利,博洛在高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勃然大怒,一劍劈斷身旁的旗杆:
“傳令王德仁,再率兩萬人強攻!今日若不能突破運河防線,提頭來見!
王德仁接到命令,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麾下的綠營兵本就士氣不高,看到先鋒部隊的慘狀後更是膽戰心驚。但在博洛的嚴令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再次組織進攻。
這一次,清軍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集中渡河,而是分散成數十個小隊,從不同地段同時強渡
這個戰術果然起到了一定效果,明軍的火炮難以同時覆蓋所有渡河點。
“調整炮位!重點打擊中路!納蘭雅哈臨危不亂,迅速調整部署。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明軍陣地上突然響起一陣驚呼
一門火炮因為連續發射過熱,在裝填時突然炸膛,附近的炮手非死即傷
這個意外讓明軍的火力頓時減弱了三成。
抓住這個機會,大量清軍成功渡河,在西岸建立了數個登陸點。戰鬥進入了更加慘烈的階段。
在運河西岸的一個突出部,明軍排長王猛正率領兩百士兵死守陣地
他們已經連續擊退了清軍的三波進攻,士兵們個個帶傷,彈藥也所剩無幾。
“排長,箭矢快用完了!
一個士兵焦急地報告。
王猛抹了把臉上的血跡,沉聲道:
“上刺刀!準備白刃戰!
就在這時,第四波清軍又衝了上來
這次帶隊的是一個清軍佐領,手持雙刀,勇不可當
王猛見狀,大喝一聲迎了上去
兩人在陣前展開激戰,刀光閃爍,引得雙方士兵都屏息觀戰。
王猛雖然勇猛,但畢竟已經苦戰多時,漸漸落入下風
就在清軍佐領雙刀即將砍中他脖頸的剎那,一支冷箭突然射來,正中佐領咽喉。
王猛回頭一看,竟是葉赫垣辰親自率騎兵來援
原來葉赫垣辰見這個陣地危急,特意分兵來救。
“葉赫將軍!王猛又驚又喜。
葉赫垣辰銀槍一指:
“帶著你的人後退休整,這裡交給我!
在騎兵的掩護下,王猛和殘部得以撤離火線
看著葉赫垣辰率領騎兵在清軍陣中來回衝殺,王猛不禁熱淚盈眶:天佑大明!
戰至午時,運河兩岸已經屍積如山
明軍雖然勉強守住了防線,但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李綜仁在望樓上看著這慘烈的戰況,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傳令傅山,救國軍可以出動了。
與此同時,在東岸的博洛也收到了一個壞訊息:
明軍的援軍正在向臺兒莊靠攏
這場決定天下命運的大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