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祭告的肅穆與悲愴尚未完全散去
次日黎明,伴隨著景陽鍾悠長而莊嚴的鳴響
大明的文武百官身著簇新的朝服,循著久違的禮儀,魚貫穿過層層宮門,齊聚於太和殿前。
漢白玉的廣場在晨曦中泛著清冷的光
丹陛之上,太和殿巍然屹立,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這是大明光復舊都後,第一次正式的大朝會,意義非凡。
就在昨日,來自遼東的八百里加急捷報已飛抵京師:
第一軍提督辰砂在穩定瀋陽後,傳檄四方,兵威所至
清廷殘存的山海關總兵、寧遠守將、錦州駐防,乃至遠在極北的寧古塔昂邦章京沙爾虎達
見大勢已去,又恰逢清帝要求投降的詔書傳至,於是紛紛上表請降
至此,關外之地,盡數平定!
這捷報如同為此次朝會獻上的一份厚禮,更添了幾分開國定鼎的昂揚氣象。
待文武官員按品階肅立班位,內閣首輔趙元鈺率領諸位大臣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待
片刻後,淨鞭三響
鐘鼓齊鳴,監國朱亨嘉身著絳紗袍,頭戴烏紗折上巾,在侍衛扈從下,緩步升御座。
他沒有立刻坐下,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殿內眾臣,那目光中蘊含著威儀,也帶著一絲審視。
“監國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都承旨李綜仁的唱引下,群臣跪拜,山呼之聲,震徹殿宇。
“眾卿平身。”
朱亨嘉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緩緩坐下,對侍立一旁的司禮監隨堂太監龐小寵微微頷首。
龐小寵深吸一口氣,強抑著內心的激動
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明黃的詔書,用略顯尖細卻清晰無比的聲音,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監國詔曰:自虜亂以來,神州板蕩,朕承天命,奮武揚威,賴將士用命,文武同心,今已克復舊都,掃清寰宇。
功必賞,過必罰,此國家之典常。茲論功行賞,以昭激勸——”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龐小寵手中的詔書上。
“擢禮部侍郎薛鳳祚,為禮部尚書,總掌邦禮,教化天下!”
“原清廷大學士謝啟光,獻城有功,深明大義,授禮部侍郎,協理部務!”
“北疆重地,不可不慎。承德、永平二府,重歸河北轄制
第一軍都督殷南昭,轉戰千里,功勳卓著,改授河北巡撫,總攬軍民要務,駐節真定!”
“為嚴宮禁之治,特設內務府,總管宮內一切事務,直接對朕負責。”
“為定宗親勳貴之法度,特設宗勳寺,隸屬元首府
總理宗室譜牒、勳貴封賞、俸祿等事宜,下轄左藏庫、宗正司
以宗親朱由澄,為宗勳寺首任宗勳寺卿,叔父朱亨歅任大宗正”
“紫禁城防,關係社稷,特設衛尉寺,專司宮禁宿衛。以軍校祭酒、宿將陳話,為衛尉寺卿!”
“京師城防,亦是重中之重,設九門步兵統領衙門”
緊接著,詔書進入了最核心的部分——軍功爵位制度改革。
“此次滅清之戰,元首府將士浴血奮戰,功在社稷
特頒新制,定軍功爵位,以酬勳勞,以勵士氣!爵位總六級,曰:王、爵(將)、校、尉、士、兵。細分十六等——”
龐小寵的聲音愈發高昂,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盪在太和殿中:
“王:郡王!”
“爵(將):公、侯、伯!”
“校官:上校、中校、少校!”
“尉官:上尉、中尉、少尉!”
“士官:上士、中士、下士!”
“兵員:上等兵、中等兵、列兵!”
細則隨之公佈:
“原來所有戶籍中,軍籍者,紛紛改為平民”
“士官及以上,歲有俸祿補貼;尉官及以上,錄入‘軍籍’,其補貼在其病逝後,可由子孫延續領取三年
校官及以上,可延續至十年,且自受封校官起,可享有皇家特許公司分紅半年,以資優養!”
最後,更是丟擲了重磅條款:
“郡王、公、侯、伯爵者,非大逆不道,可世襲罔替!並依其等級,永久享有相應之公司分紅!”
“世襲罔替!永久分紅!”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在殿內炸響!
群臣頓時譁然,尤其是那些一路追隨朱亨嘉從西南打到北京的核心將領們,如楊展、成璨、劉玄初等人,個個呼吸急促,面露狂喜之色
這意味著,他們用性命搏殺出來的功業,不僅可以惠及子孫,更能獲得長期的經濟保障,與國同休!
就連一些文臣,雖然覺得此賞過於厚重
但考慮到開國之功,亦無人敢在此時出言反對
在一片激動與竊竊私語中,龐小寵開始宣讀具體的冊封名單:
“英國公、樞密使楊略,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冊封南寧郡王!”
“開國公、大學士傅弘烈,宣力四方,贊畫之功尤著,冊封遼陽郡王!”
“第一軍提督辰砂,千里奔襲,克復瀋陽,犁庭掃穴,功推第一,冊封臨淄侯!”
“第二軍都督楊展,破居庸,圍京師,戰功赫赫,冊封英國公!”
“第三軍都督成璨,克真定,下通州,勇不可擋,冊封衛國公!”
“救國軍都督劉玄初,轉戰河北,呼應王師,冊封嘉定侯!”
“第四軍都督林察……”
“第五軍都督佟塞黑……”
一份長長的名單念下來,幾乎涵蓋了所有參與北伐的高階將領以及部分表現卓異的錄事參軍,人人皆有封賞,殿內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待封賞完畢,朱亨嘉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將議題轉向了未來的經略。
就在這時,內侍們將一幅輿圖緩緩抬入大殿
“遼東之地,困擾我朝數十載,今賴將士血戰,得以光復。此地東瀕大海,土地肥沃,當有嘉名
‘遼’字乃其古稱,願此地從此安寧,即設遼寧省!
其地廣人稀,亟需開發。
凡此次北伐受傷退役之將士,若自願前往遼寧、乃至更東之地開墾者,可編入新設之東北生產建設軍團,授田畝,給牛種,寓兵於農,固我邊疆!”
他目光轉向文官佇列:
“遼寧初設,百廢待興,需一干吏能臣。吏部侍郎李時茪。”
李時茪立刻出列:“臣在!”
“朕任你為遼寧巡撫,前往瀋陽,重建官府,安撫流民,招徠墾殖,務必使遼東重現生機!”
李時茪深吸一口氣,肅然跪拜:
“臣領旨!必竭盡肱骨,不負監國重託!”
最後,朱亨嘉的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至於遼寧以北,自古以來便是我國疆土”
他沉吟片刻,聲音在殿內迴盪,
“遼寧以北,便是塔木衛、亦東河衛、木古河衛,以及建州三衛、朵顏三衛”
“其中塔城(塔魯木衛改)、安出縣(亦東河衛改)、木城縣(木古河衛改)三衛城,以及黃龍州(農安衛改)設長春府,由兵團先分駐四縣之地開墾”
“朵顏、福餘、泰寧三衛改縣,設遼源府”
“薩爾滸、新賓(建州右衛改)、界藩城、馬爾墩四城改縣,設長白府”
“原興京赫圖阿拉改炎明州、建州左衛改定清州,二地與建州設炎明府”
“兀良哈衛改毛憐州”
“肇州、安達(改縣)設大慶府”
“毛憐州、大慶府、遼源府、長白府、炎明府、大慶府設省”
孤願此地從此吉祥安泰,林木豐茂,便改稱吉林吧
取‘吉林烏拉’之吉意,亦寓萬物復甦之祥瑞。”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下丹陛,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終落在了武官班列中一位面容堅毅、沉默寡言的將領身上
——新興伯焦璉
此人早年便追隨他起兵,作戰勇猛,性情堅韌,尤擅在艱苦環境中開啟局面。
朱亨嘉走到焦璉面前,親手托起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語氣懇切:
“焦卿,吉林地處極邊,苦寒貧瘠,更兼北有羅剎人虎視眈眈,非智勇忠勤之將不能鎮守。
卿可願替朕分憂,前往吉林,為朕,為大明,治理這東北門戶,防範北虜?”
焦璉沒想到監國竟將如此重任交付於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一股熱血直衝頂門
他猛地單膝跪地,因情緒激動聲音略帶嘶啞,卻斬釘截鐵:
“臣焦璉!蒙監國信重,敢不效死?!縱是刀山火海,亦萬死不辭!臣願往吉林,必使羅剎不敢南窺,必使吉林成為大明穩固之疆域!”
“好!好!好!”
朱亨嘉連道三聲好,親手將他扶起,眼中滿是勉勵與信任,
“孤便任你為吉林巡撫,要人給人,要糧給糧!朕在北京,等著你的好訊息!”
“臣,遵旨!”
焦璉的聲音鏗鏘有力,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朱亨嘉旋即走回臺上,繼續說道
“再以北,林州(兀者衛改)、安河縣(安河衛改)、巴蘭縣(撒力衛改)、屯河縣(屯河衛改)設綏化府”
“濱江州(兀失衛改),馬太縣(斡朵倫衛改)設濱江府”
“富錦州(弗提衛改),涇州(滿涇衛改)、撫遠縣(莽吉塔城改)、新城(哈喇馬古站)、藥州(藥乞站馬)、弦城(哈喇馬古衛改)、寧州(寧古塔)”
“這六城乃是永樂年間奴兒干都司六城之地,而寧古塔乃前清新城,故設思煌府”
“永明城(現今海參崴)、重州(雙城衛)設靖北府”
“思煌府、靖北府、思煌府、濱江府、綏化府設北興省,亦設三司,則巡撫之重任,乃需有開化之才,可有臣工願毛遂自薦?”
話音剛落,戶部侍郎李柒月率先站了出來,拱手說道
“陛下!此地雖然貧瘠,然乃漢家故土、先帝故城,臣願甘當馬前卒,為陛下效力!”
朱亨嘉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卿可要想好了,此地天寒地凍,條件艱苦,猛獸環伺,不比京師繁華”
李柒月堅定的說道
“臣本小吏,承蒙陛下提拔至高位,願獻此生以報效國恩!”
朱亨嘉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傳旨,李柒月遷靖北總督,加東閣大學士”
“前往開墾之三省建設軍團,先行招募,具體細節,由各部院統籌”
這一次太和門廷議,不僅論功行賞,更是穩定了人心
更規劃了東北的藍圖,選任了鎮邊大員,展現出新朝蓬勃的朝氣與開拓的決心
就在這時,只見人群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只見伏龍衛指揮使孫金鼎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
單膝跪地道
“啟稟監國!祥瑞,祥瑞現世啊!!!”